玉生烟 第3章 第三章：准备

姜晚吟到镇玄部队办公区时，早上八点刚过。

电梯门一开，热闹的人声就涌了过来。

"姜姐！这边这边！"

苏晓晓扑过来，栗色短发一跳一跳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她热情地挽住姜晚吟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周前辈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手冲咖啡，他的咖啡可从来不给外人喝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姜晚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周时衍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姜师妹，"他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不加糖，对吗？"

姜晚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时衍笑了笑，"你给人的感觉，不像喜欢甜食的人。"

"哇哦 ——" 苏晓晓拖长音，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周前辈好细心啊！"

周时衍耳尖微红，正要说什么，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陆寒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色作战服，肩宽腿长，步履从容。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姜晚吟身上停顿了一秒，便移开了，只是指尖几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胸前的口袋 —— 那里，藏着那柄旧木剑的剑柄。

"会议室，五分钟后。"

他说完就转身进去了，背影冷峻得像一座冰山，却又在进门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陆组长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苏晓晓小声嘀咕。

姜晚吟没说话，但她看得分明，他刚才的那个小动作，像是下意识的紧张，又像是某种难以掩饰的在意。

会议室里，电子屏幕亮着，上面是蜀山遗址的地图和灵力波动数据。

"蜀山遗址，" 陆寒深站在屏幕前，声音低沉，"三天前出现异常灵力波动，强度等级 A，疑似天魔锥碎片气息。"

姜晚吟盯着屏幕上的 "蜀山" 二字，心里莫名的悸动，这个名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熟悉得让她心慌，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

"这次任务，镇玄部队全员出动。" 陆寒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姜晚吟身上，多停留了半秒，"姜晚吟，你跟我一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苏晓晓的眼睛瞪得溜圆："陆组长，你从来不带新人出任务的！"

"她的玉佩能感应天魔锥气息，跟我一组效率最高。" 陆寒深面无表情地解释，语气平淡，却堵得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哦 ——" 苏晓晓拖长音，明显不信，眼神却在姜晚吟和陆寒深之间来回打转，满是八卦。

姜晚吟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寒深，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借口，真正的原因，绝不是这么简单。还有，他刚才说这话时，耳尖似乎极淡地红了一下，快得让她以为是光线的错觉。

她一个玄通境中期的修士，怎么就成了 "效率最高" 的选择？

会议结束后，姜晚吟被苏晓晓拽到茶水间。

"姜姐姜姐，" 苏晓晓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跟陆组长是不是早就认识啊？他对你也太特殊了！我来特事局两年，从没见他对哪个新人这么上心过！"

"不认识。" 姜晚吟摇头，她是真的不认识，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怎么可能！" 苏晓晓一脸不信，"他要是不认识你，怎么会点名要你，还带你出任务？肯定有猫腻！"

她突然停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晚吟身后，脸上的八卦瞬间消失，换成了一丝慌张。

姜晚吟转身，看见陆寒深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姜晚吟，" 陆寒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来我办公室，确认装备。"

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依旧冷峻，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仓促。

苏晓晓捂着嘴，用气音跟姜晚吟说："姜姐，他叫你全名！对别人他都是直接说姓的，这绝对是区别对待！"

姜晚吟看着陆寒深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区别对待？

或许吧。

可这份区别对待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陆寒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姜晚吟敲门进去时，陆寒深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却又让他显得更加遥远。

她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平复着某种情绪。

他在紧张？

为了什么？

"坐。" 陆寒深转过身，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字 ——"守正辟邪"，笔锋刚劲，和陆寒深的气质如出一辙。

姜晚吟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

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缝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布偶？

粉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藏得极为隐秘。

"在看什么？"

陆寒深突然开口，姜晚吟来不及收回目光，被抓了个正着。

"那个……" 她指了指抽屉，"是什么？"

陆寒深的表情僵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快步走过来，"啪" 地一声关上抽屉，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耳根却极淡地泛红。"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刻意转移话题，"旧物而已。"

姜晚吟挑眉。她没看错，那个粉色的布偶，是兔子形状，耳朵长长的，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熟悉感扑面而来，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熟悉，却又抓不住分毫？

"你的装备。" 陆寒深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黑色的背包，递给她，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默。

姜晚吟接过背包，随手翻了翻，检查里面的符箓、法器，却在打开侧面小口袋时，突然愣住。

口袋里，放着一包密封的姜茶，包装很精致，像是特意准备的。

"这是……" 她拿起姜茶，看向陆寒深。

"驱寒的。" 陆寒深别开目光，面无表情地解释，"蜀山海拔高，山里温度低，备着总没错。"

"你怎么知道我怕冷？" 姜晚吟追问，她怕冷是从小的毛病，很少有人知道，就连问道盟的长老，都只是隐约了解，他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怎么会这么清楚？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陆寒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成了拳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晚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掩饰：

"…… 猜的。你看起来，像是会怕冷的样子。"

姜晚吟盯着他，不肯移开目光。

猜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准的猜测？

从第一次见面的相救，到点名调她来特事局，再到知道她怕冷，准备姜茶，甚至连她不加糖的习惯，周时衍能猜到，可他的种种举动，绝不是 "猜的" 这么简单。

他到底知道她多少事？

"陆组长，"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们以前，真的只是素不相识吗？"

陆寒深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与她对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快要决堤，有震惊，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和挣扎。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想要承认什么 ——

"姜姐！姜姐！" 苏晓晓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微妙气氛，"出事了！周前辈他在训练场受伤了！"

陆寒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已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的翻涌，只是姜晚吟的错觉。

"进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晓晓推开门，一脸焦急："周前辈在训练场练剑，不小心扯到了旧伤，姜姐你快去看看吧，你是问道盟的，应该懂些疗伤的法子！"

姜晚吟站起身，看了陆寒深一眼，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却又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攥紧了拳头，像是在懊恼，又像是在庆幸。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他不说，她就算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她跟着苏晓晓走出办公室，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粉色的兔子布偶，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而陆寒深，一定藏着一个关于她的，巨大的秘密。

训练场。

周时衍坐在长椅上，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道狰狞的旧疤，伤口处还在渗着血丝。

"没事，" 他看见姜晚吟，勉强笑了笑，温润如玉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责怪，"老毛病了，练剑时不小心扯到了，不碍事。"

"周前辈，你这伤看着不轻啊。" 苏晓晓一脸担忧，"要不要去医疗室看看？"

"不用麻烦了，只是小伤。" 周时衍放下袖子，遮住了伤口，看向姜晚吟，"让你担心了，抱歉。"

姜晚吟摇摇头："没事就好，我这里有问道盟的疗伤符箓，你拿着，能缓解疼痛，促进伤口愈合。" 她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箓，递给周时衍。

"多谢姜师妹。" 周时衍接过符箓，道谢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姜晚吟，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陆寒深的办公室。

姜晚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陆寒深站在阴影里，靠在墙壁上，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眼神淡淡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周时衍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陆寒深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姜晚吟一眼，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陆组长好像不太高兴？" 苏晓晓顺着姜晚吟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陆寒深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姜晚吟没说话，只是看着陆寒深消失的方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嫉妒？

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他那个下意识的动作 —— 摩挲胸前的木剑，今天已经看到第三次了。

他到底在不安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下午两点，特事局楼下。

镇玄部队全员到齐，整装待发。拓跋昭正在检查装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今日宜出行，忌冒进"，李慕白沉默地站在角落，擦拭着自己的法器，苏晓晓凑在姜晚吟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蜀山的传说。

"姜姐，我听说蜀山里面有很多古代修仙者留下的阵法，还有不少宝贝，这次说不定能捡到什么好东西呢！"

"是找天魔锥碎片，不是找宝贝。" 姜晚吟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苏晓晓，心也太大了。

"知道知道，" 苏晓晓摆摆手，"我就是说说嘛！对了，你跟陆组长一组，可得小心点，他出任务的时候超严肃的，不过你放心，他肯定会护着你的！"

姜晚吟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苏晓晓，落在不远处的陆寒深身上。

他正低头检查通讯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鼻梁高挺，唇线紧绷，认真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目光。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撞。

那一瞬，姜晚吟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夜晚，他站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神，藏着千言万语。

她手腕上的玉佩，突然微微发热，漾开一丝淡淡的青光。

与此同时，陆寒深胸前的口袋里，也发出一道极淡的金光，与玉佩的青光遥遥相和，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两人同时愣住。

"咦？" 苏晓晓最先发现异常，瞪大眼睛，指着姜晚吟的手腕，"姜姐你的玉佩在发光！还有陆组长的口袋，也在发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拓跋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李慕白也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姜晚吟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佩，青光越来越盛，熟悉的发烫感，和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而陆寒深的手，紧紧按在胸口的口袋上，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姜晚吟的玉佩上，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震惊，有期待，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

害怕这玉佩的光芒？

还是害怕，她想起什么？

"走吧。" 陆寒深率先回过神，放下按在口袋上的手，声音沙哑，打破了现场的寂静，"任务要紧，别耽误时间。"

他转身上了越野车，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逃避什么，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姜晚吟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渐渐平息的玉佩，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 ——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而那个粉色兔子布偶，那个藏在他怀里的木剑，还有他种种反常的举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被遗忘的过去。

她一定，和他有过一段很深的纠葛。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