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 第86章 第 86 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蓝宣已经哭完，那双红红的眼睛就这样看着蓝烟。

蓝烟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侧头道：“不想见太多的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蓝宣身上的衣服，又说：“你犯了什么事？新圣女上任才一天，你就被丢进蛊窟，你冒犯圣女了？”

蓝宣的嘴角漾起一丝苦涩，泪水再一次在她眼眶中蓄积，见状，蓝烟赶紧用袖子在她眼睛处擦了擦，道：“我就问问，不想说可以不说，别哭呀。”

安抚好这个爱哭的人之后，蓝烟走向出口，问：“你要在蛊窟待几天？”

“不知道。”

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吓蓝烟差点直接跑出去，还好门还没有被打开，蛊虫沿着她的手指缝爬出来，险些被捏死。

她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蛊窟，又将视线落到面前人的身上。

“你把本命蛊放出来跟你的精血相融，这样蛊窟内寻常的毒物就伤不了你，但你先前用火激怒那些东西，等我走后，它们还是会来找你报仇。”

闻言，蓝宣回头往后面看，果然一些隐匿的毒虫虽忌惮，但还是不肯躲起来。

“圣女继任，你的神树树叶没有用掉吧？”

蓝宣点头，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一片。

蓝烟点点头，道：“蛊窟虽然毒，但却是锻炼最好的机会，你不要抗拒这些毒物，试着去接纳，等到身体承受不住时，将神树叶子吃下去，这样你身上的气息就可以很好地隐匿，它们对你的恶意就会变小，等你的禁闭期一到，就可以出去了。”

“出去之后，你的体质和本命蛊都会变得更强。”

蓝宣听着她的交代，立马有些着急：“你要走了吗？”

“对，有缘再见。”

蓝烟将手放在藤条上，虽说用手里的蛊虫也可以将此处的门打开，但她不想暴露太多，采用了和进来一样的办法。

吸够血之后，藤条逐渐打开，蓝烟回头笑道：“没准我出去的时候咱们还能遇到，你可要活到那时候。”

下一秒，蓝宣便看着她走出蛊窟。原以为再次看见她时，自己会发泄心中滔天的恨意，没想到她真的出现在面前时，比起恨，自己更多的是委屈，是怀念，是不想她再次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叶子扔到嘴里，转身进了蛊窟内部，既然她都说可以，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蛊窟一直是让巫族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所以最偏僻，也无人敢过来，蓝烟在蛊窟周围转了好几圈，确认了此地的安全。

关于巫族的记忆有些模糊，蓝烟不确定从哪里走可以去禁阁，在原地看了好久前面的路，还是一头雾水。

手指传来微小的刺痛，她一低头，发现蝽还在手上，她立马将手松开。

“差点忘了，还有你在手上。”

蓝烟伸手在下巴上点了点，对着它开口道：“你知道禁阁在哪边吗？”

停在她眼前的虫子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朝一个方向飞去，蓝烟赶紧跟上。

走过一条杂草丛生的路，她到了一处比蛊窟还隐秘的地方，面前好像是个木屋，周围藤蔓密布，显得阴森森的。

蓝烟看着和蛊窟门口一模一样的树藤，心里有些疑惑，怎么这藤蔓长得到处都是，不怕被巫族人拿火除了吗？

不过这个地方看着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她有些奇怪，虽然禁阁内的东西不让巫族人学习，但也不至于被荒废吧？里面可是有巫族最重要的东西。

蝽带着她往前飞，它还没靠近，藤蔓就自动打开，将大门露出。

许是被围着太久，不怎么见日光，门上的木板都长了几朵红色的蘑菇。

抬手将门推开，屋内的景象和屋外简直是两种极端，里面一尘不染，没有外面看上去那种阴森感，书本保护得都比较完整，连后面的窗户下养在盆里的花都开得鲜艳。

身后的门很快又被藤蔓覆盖，但木屋后面的藤蔓散开，光线照进来，室内依旧明亮。

蝽一进门就趴在她的头发上，在她的衣服上爬来爬去，最后停在手背，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仍有血迹干在上面，看上去有些吓人。

蓝烟没管这些，走到藏书的第一个货架，开始看起**。

巫族的**其实没有邪门歪道，都是先祖不想让后人知道每一任传承的痛苦，故意放在这里，列为**，好让那些不知情的巫族人悠闲地生活。

此处荒废至此，肯定是这一任族长都没有看过这些，不然巫族定然不是这样一副景象，由于没看过这些，巫族近几年肯定也倒退了不少，进蛊窟选蛊的人都没有。

蓝烟以前就看过这些书，只是记忆模糊，看到开头相关东西时，关于这本书的记忆立马就回到脑海中，所以她看得很快。

每一任族长都会留下一本书，整齐的排在书架最下面，蓝烟如释重负地抽出最后一本，本以为是之前看过的，一翻开‘蓝沐春’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猝不及防的泪水滴落在字迹旁边，蓝烟伸手拭去，翻看后面的内容。

前面是母亲修习巫术的心得，以及对后任圣女的教导，再往后翻，是一页空白，翻过这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小字，蓝烟将书捧得更近，这才看清内容。

“吾女烟烟，对你我有太多的亏欠，自你幼时被蝽选中，我便知你一生不得顺遂……，你自行剥离本命蛊，说要离开巫族时，我竟心中有些欣慰……，……娘没办法继续保护你，只能悄悄在蛊窟将你治愈……，你离开后，巫族的百般刁难为娘替你担。”

“……奈何蝽伤势过重，我只能以身献祭，方能保巫族往下延续……，……若有一日你能看到这些，记住，你本来就没有错，是娘没能保护好你……”

看完这些，蓝烟才知道她的真实死因，原来是为了巫族的传承，她看着手背上趴着的蝽，泪水悄然落下。

除开炼制出蝽的第一任圣女，剩下每一任圣女都没办法将蝽炼成本命蛊，一直都以供养的形式延续传承，直到她的出生，蝽主动从蛊窟中出来，自愿成为她的本命蛊，可原定的圣女是她姨母肚子里刚怀上的那个孩子。

命运阴差阳错，她和未出生的蓝宣调换了身份，蓝宣成为青仁的公主殿下，而她被养在留园，自幼由各个长老教授巫术。

姨母不愿意认她做女儿，所以母亲便在皇宫和巫族两头跑，但母亲实在太忙了，能来看她的日子少之又少，快要继承圣女之位时，姨母和几位长老日日叹息，说圣女之位本不该是她的，都是身为族长的母亲滥用私权，调换了命格。

那时的自己年轻气盛，一气之下从自己身上将本命蛊剜出，自己跑进蛊窟，待了十日，一走了之，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

如今她才真正地明白了真相，当年那个阴差阳错的真相。

每一个溺水的梦境，都是蝽接受救治的药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代价早就被母亲承受了。

痛苦如鲠在喉，书页的末尾，写着四个字：“别哭烟烟。”

蓝烟看着字迹，嘴上扬起一抹笑，很快又被泪水击垮，她放回这本书，坐在原地愣了很久。

蝽安静地围着她飞，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天，她擦干眼泪，继续往后面的书架走，看完全部的书，天已经快黑了。

书里对百毒不侵的血和朱仙极的提及甚少，寥寥几笔，还全部都是分开提及。

“难道巫族这么多年就没遇见过一次这样的事情？”

蓝烟自言自语，带着疑惑走出禁阁，巫族是每一任族长的心血，但救巫族之前，她得先将梁玉送走。

孟青云坐在族长的房门口，一副不说清楚就不走的架势。

族长看清梁玉的脸之后，立马断言她救不了，让他把人带走，任他怎么分析青仁与望陵之间的利害关系，族长就是不松口。

“族长！巫族与青仁的关系密不可分，青仁出了事情，你觉得巫族能独善其身吗？”孟青云大喊。

族长在屋内睁开眼睛，一脚将门踹开：“孟青云，你给我闭嘴，现在是晚上，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你要是搅得巫族不得安宁，明日我就去药死那个望陵国的什么公子！”

她给他下蛊，没用，给他洒药粉，也没用，若不是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巫族人。

“蓝歆笺！他这病要是太医有办法治，我来巫族干嘛？先族长才去几年，你就带着巫族不问朝堂事了？若没有皇室的庇佑，你以为巫族能活几时？未免太过狼心狗肺！”

“我狼心狗肺？”族长笑着指向自己，面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蓝沐春和和承秋当年是怎么做的？他们抢了本就属于我女儿的圣女之位，还让我的女儿离开我这么多年，如今宣儿还不认我，我付出的代价呢？怎么没人出来替我伸冤？”

孟青云听完她的话，立马冷眼相对。

“你脑子是不是又病了？当年蝽主动认主，巫族内长老联合压迫先族长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抗议？带你女儿进宫的时候你怎么不反抗？”

想起当年的事情他就来气。

“你当年联合几位长老给蓝烟洗脑的时候，你没想过她万一哪天回来，知道真相，你的下场会是什么吗？”

他问的快，不知道面前的人听没听清。

哪知族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炫耀般开口：“那又怎样，我的女儿如今已经是圣女了，就算蓝烟回来知道了一切又怎样，宣儿已经被神树认可了，她回来也不过是徒劳，巫族人不会再信仰她了。”

孟青云转身就走，感觉再说下去他就忍不住想覆灭巫族，他太天真了，竟然觉得巫族能把梁玉救回来。

以如今巫族没落的程度，过不了多久，蓝歆笺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到那时，巫族大乱，他还是提前为此想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