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 第2章 第 2 章

手还没碰到梁玉的衣角，帘子就从外面被掀开。

梁玉闭着眼睛往一旁躲，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活像蓝烟是什么洪水猛兽。扬言要给他看诊的蓝烟立马站的规矩。

进来的人一脸菜色的看着蓝烟，碍于有病人在此没有开口，兀自走到梁玉对面的位置上坐下，紧接着蓝烟就心虚的回到他身后。

“这位公子把手给我。”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梁玉吓了一跳，睁开眼睛看清状况后，心下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这个女人继续给他看诊。

刚进来的大夫给梁玉把脉时，侧头瞥了蓝烟一眼，蓝烟立刻意会，拿起笔在行医册上记录。

“姓名？”

“梁玉。”

“年龄？”

“弱冠之年。”

二十岁？蓝烟眨眼看向身侧不苟言笑的人，等着他给出诊断。

“富贵病。”老者言简意赅，说白了就是娇生惯养，身子受不住旅途劳顿。

“怎会想到来此地？”

“富贵病”三个字一出，梁玉的脸瞬间黑了，心里把安排他来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又面色不善的看向对面的老头：不说这么直白会死是吧？他不要面子？

“家里安排，少管。”他呛人的话脱口而出，半点情面不留。

对面老头也不恼，又问：“可还有何处不适？”

梁玉抿唇瞥了眼正在记录的蓝烟，眼神里的别扭藏都藏不住。老头了然，扬声道：“小雨，你先出去。”

“哦。”蓝烟撂下毛笔就走。

医馆里早晨和这老头一起出去赈灾的人都已回来，还带了不少伤员，医馆大堂险些水泄不通。

“前方水患又加重了？”

蓝烟安顿好前院里多出来的人，嘀嘀咕咕的走到后院，加入忙碌煎药的队伍中。

本欲试探那两个外乡人，被老头这么一搅和，蓝烟只当那两人是落魄的难民，没放在心上。

“梁公子现下可直言否？”

梁玉心里腹诽：若非实在撑不住，谁愿意来这破医馆遭罪。支支吾吾的把身上的情况说出，老头眉眼一挑，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弱冠之年了，不该啊！

医馆二楼的厢房，梁玉攥着老者给的“治疗秘籍”，手烫的像揣了火炭，脸红的能滴血。他脱力瘫倒在床上，身上的不适已经消散，只剩羞恼，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心里暗骂那老头竟给他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简直是在羞辱本公子。等阿强打水来，他恨不得立刻把身上的热气洗干净。

后院里，蓝烟撞见提热水的阿强，皱起眉头：“那个梁玉还没走？”

一桶热水在阿强脚边，正蒸蒸往上冒着热气，蓝烟往一旁站了站。

“公子在医馆住下了。”阿强躬身回答，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住下了？蓝烟心里犯嘀咕，什么时候医馆还能让外来人当店住了？转身冲进内室，大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喂，老头，你让那个人住下是什么意思？”

楼上就只有一间空房，在她房间对面，原是她师兄的住处，水患发生时老头派师兄去武侯向青仁大巫禀明此地情况，后青仁大巫飞书向经验丰富的望陵国求助，现在望陵来人都到了，师兄倒没了消息。

大巫还是很有先见之明。

老头分药的手不停，丝毫不想理会在这想要撒泼的蓝烟。“小雨，我不是你师兄，撒泼没用。想留便留了，刚好有间空房，给他住又何妨。”

又想到那个外乡人的身体反应，他顿了顿，突然看向蓝烟，“你对梁玉干了些什么？”

知道自己犟不过这老头，蓝烟也就随他安排了，住就住。她摊手：“没干什么啊，把脉没看出什么病，给他灌了几碗清粥，刚从茅房回来你就进来了。”

跟着老头学医五年，依旧是个半吊子，头一次遇到愿意让她看的病人，还没下手就没了。

学医之途漫漫呐，漫漫~

“真的？”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像是要把人看穿。

“当然了，我要治了你觉得你能这么轻松？”

那倒也是，老头把心放回肚子里，该是那小子自己心怀不轨又没读几本书。“明日治水的人就该到了，还是不能跟我一起去事发地救治？”

“不去，我给你们看医馆，就不去添麻烦了。”蓝烟怕水，打死不主动往水边凑，她过去能干吗？给老头添堵？

蓝老头没再坚持，由着她去了。“待会去把那两人叫下来一起吃饭。”

‘嘭——’桌子被拍的震天响，住下她都忍了，连饭也一起管上？莫不是这老头子以为那个梁玉有钱想巴结巴结？“凭什么还得管他们饭？那个梁玉看着瘦瘦弱弱的，下午足足喝了五碗清粥，你叫他一起吃，我们吃什么？”

不想妨碍老头子飞黄腾达，但这个梁玉是个饭桶，没法忍。更何况这段时间难民有一部分被安置在医馆里，那么多张嘴要吃饭，粮食怎么够用。给难民吃可以，给那个富贵病的公子哥，她不愿意！

“让厨房多做一点就是，多两张嘴吃不垮我这医馆。”

“随你。”反正也不是她的医馆，蓝烟气呼呼的去了后院。

老头觉得奇怪，五年，头一次见这丫头这么针对人，这梁玉还是有点本事。

“呵呵呵~”

越想越好笑，手里快速把药分好。

洗去一身的舟车劳顿，梁玉舒服的躺在床上，悠哉游哉的端详自己的右手。那女人擦的这么使劲，红印到现在都没消。他嫌弃的啧了一声：真是粗手粗脚，擦个手像蹭树上了一样。

看着看着就想起枕头下的‘治疗秘籍’，梁玉咬咬唇，决定把这东西扔掉，一次就够了。在屋内四处环顾，他把书塞进床的缝隙里。

别人的屋子不太好意思乱塞。重呼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可算落地，现在他又是没有把柄的望陵小霸王了。

“阿强，阿强——，我饿了，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地方吃饭。”

半晌没有听见阿强的声音，梁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屋里空荡荡的。生气的跺了几下地，“我自己去找！”他气呼呼的往外走，还没走出医馆就被叫住。

“喂，过来吃饭。”

蓝烟正纠结着上去叫他，没想到在此遇上，倒是省了她的事。

梁玉攥紧拳头，心里把蓝烟骂了百八十遍：没规矩的女人！知道他是谁吗？可恶，那几个小官还没来，他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他一定要她好看。

强忍怒意跟着她去了后院，见空地上支起几张桌子，每个桌子上都围满了人，梁玉嫌恶的皱起眉，踮着脚小心的避开那些人。

厨房的内侧有一张相对精致的桌子，阿强正开开心心的和给他看诊的老头坐在那边，梁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阿强，原来你就在这里偷吃，一点也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这老派的两句话一出，厨房里另一桌医馆的人放下手里的碗筷戒备的看向他，门外听到动静的人也逐渐走近。蓝烟被压制下去的不情愿转为烦躁，低吼：“吃饭！”

中气十足的声音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收回目光。

“阿强你就坐那不许动。”蓝烟坐下，顺势把阿强压回原来的位置，狠狠的瞪了一眼对面的老头，自顾自地拿起筷子。“爱吃不吃。”

这一举动让梁玉又生气又憋屈，刚才的动静让他不敢再那么放肆，可是不出这口恶气他难受。都怪自家爹爹，非让他一起过来治理水患，才来一天就那么多气受。

啊啊啊啊啊啊！梁玉几近抓狂。

“梁公子莫要怪罪阿强，厨房伙计不够，他晚上可是帮了大忙，桌上全是他做的你爱吃的菜，快快过来尝尝。”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

梁玉的气被老头和善的笑容冲散，冷哼一声，坐到桌上，愤恨地开始吃饭。

他要把饭全吃了，让这个女人没饭吃！

席间老头开口说了不少话，梁玉一句也没听见，全神贯注的吃饭，一旦发现蓝烟夹了哪道菜出现三次，下一秒那道菜就被他吃光，结果梁玉吃撑了。

“幼稚。”

蓝烟慢悠悠的在桌上仅剩的一盘菜里夹了一次，好整以待的看着梁玉，那眼神似乎在说‘吃啊，你怎么不吃了？’

梁玉收到挑衅，咬牙准备也把那盘菜吃掉，被看不过去的阿强按下。

“公子，我和蓝大夫还没吃饱呢。”

小心翼翼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梁玉突然神气的大发慈悲放下筷子。“赏给你吃。”

“嘁。”蓝烟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阿强，你是哪里人？这菜不错。”

蓝老头淡笑不语，默默吃饭。

阿强挠挠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梁玉，“海边，我家是海边的。”

蓝烟以为是丛凫郡的那个海边，点点头，原来那边菜也挺好吃的。

梁玉揉揉肚子，给了阿强一个赞赏的眼神，还算会看眼色，没暴露他的身份。

饭后，蓝田镇陷入黑暗，潮湿的晚风吹过，小鸟再次落到同一根树梢，蓝烟趁没人注意她靠近那边。

‘明日正午。’

蓝烟有些意外，这么快。

后院人还未走尽，她摊开手掌让小鸟把字条衔回。飞远。

身后传来欠揍的声音，“哟，这么招人讨厌，鸟都不落在你手上。”

梁玉抱臂站在那里，嘴角挂着讥讽。调整好表情，蓝烟松开拳头转身，故意扯出暧昧的笑：“梁公子招人喜欢，我可是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轻薄的话张口就来，梁玉耳尖瞬间红了，嘴上却硬得很：“哼，喜欢本公子？你算哪根葱？少做些跳梁小丑一般的事情来吸引本公子的注意力，你，本公子讨厌。”心里却偷偷嘀嘀咕咕：这女人竟然对本公子说这种话，真是不知羞。

啧，真当她喜欢他？这男人莫不是脑子坏了？蓝烟罕见的沉默，落到梁玉眼里，以为她被他的讨厌伤到，正高傲的沾沾自喜。

“好了，本公子知道自己各方面都很吸引人，但没办法，”梁玉似是遗憾的叹了口气，“你长得也不差，我劝你歇了这份心思，往后好好过日子。”

毕竟他可是望陵小公子，肯定是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美娇娘，这等小地方出身的，不说他，连他爹那都过不去。小地方的人就是淳朴，他以前还没遇见过直接跟他诉说爱意的人。

蓝烟真的想把他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癔症都不敢这么想吧。还各方面都很吸引人，依她之见，就是个空有皮相的纨绔，也不知道丛凫郡靠海那边哪个梁家，养出这样一个白痴。

丢人！

秉持着演戏演全套，蓝烟忍下心中恶心，憋得眼眶通红。梁玉见她“红了眼”心里竟有些慌乱，却还是装作决然。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梁玉可不能做那始乱终弃之人，狠心不去看她。

“梁公子，抱歉。”

说完蓝烟就转头跑了，她不敢多说，怕笑出来，被这个傻子察觉。

等蓝田镇水患休整好之后，她一定要去丛凫郡东海边打听打听这个傻子。

实在是太好笑了。

“诶。”

梁玉看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欲挽留，什么都没抓住，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他收回手握了握，罢了，反正都说明白了，她叫什么也不那么重要。

这股香气扰的他又想起昨日，恼怒的抿抿唇。

“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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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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