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醒来时,屋内安安静静,她下意识地在身边摸梁玉的手,找了半天,只摸到冰凉的被子。
仰头坐起,看着周围的环境,她渐渐想起睡之前发生的事情。
整个驿站空旷又安静,仔细听,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四周徘徊,蓝烟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和珏怎么可能不带人到望陵。
临楼的窗户开着,她起身准备关上,看见底下僵持的两人,孟鹤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梁玉从跪在地上,被和珏请到对面位置坐,坐得很拘谨,像是随时准备跪下。
孟鹤抿唇不敢多说,先前说事的时候他就差点挨打,现在只希望蓝烟能快点醒来,然后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
自梁玉坐下之后,对面人就一直带着气地看着他,就像他是什么同流合污的贱人,对面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演什么哑剧呢?”
头顶突然传来蓝烟的声音,三人一齐抬头望,只见她坐在三楼的窗沿不解的看着他们。
和珏心中的气瞬间被点炸,指着她就开口:“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是吧?赶紧给我下来!”
“哦。”蓝烟直直的从窗沿上跳下。
底下三人除了孟鹤冷静的站在一边,和珏和梁玉吓得起身,伸手准备接住她。
蓝烟在两旁的栏杆上卸力,转着圈落到孟鹤身边,皱眉看向他们。
和珏尴尬的收回手,刚才气坏了,忘记她是个武林高手。
“没受伤吧?我看看。”梁玉快步到蓝烟身边,拉着她的手四处察看,眼中的关切满的快要溢出来。
孟鹤慢慢地移动到和珏身边,凑上去低声道:“皇上你看,我就说梁公子贴心吧。”
“哼!”和珏负气地坐回原位,对孟鹤的话不做评价,就这一件事情能说明什么?万一是装的呢!
好不容易等到梁玉将蓝烟按着坐好,和珏还没开口说话,梁玉端着水壶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水,轮到蓝烟时,特意只倒了小半杯。
和珏淡淡一瞥,“呵,只给我妹妹倒这么点,看不起她?”
梁玉放茶壶的手微顿,解释道:“水烫,给她倒一点先喝,等喝完了我再给她倒。”
刚坐下的孟鹤立马站起来,两步走到和珏背后,背对着他们,嘴角的笑实在憋不住。
蓝烟拿起面前的杯子,放在嘴边随意地吹了吹,道:“对呀,皇兄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你——”和珏咽下这口气,“八字还没一撇,胳膊肘就往外拐?”
“孟鹤,你先带着梁玉出去,我有话要说。”蓝烟皱着眉头,觉得面前的人怎么有点不正常。
“好勒!”
孟鹤立马转身,三两步跨到梁玉身边,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梁玉,出了驿站,还贴心的关上了大门。
“皇兄在别扭什么?”蓝烟开门见山的问,都当皇上了还这么幼稚。
和珏深吸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冷静冷静。
“我不是别扭,我只是……”
“只是没想过我会成亲?因为我当过巫族的圣女,你就把这条规定强加在我身上?”
蓝烟制止了他要开口的想法,继续说:“哥哥,你们待我的心都掺杂了其它的东西,我不喜欢。”
“那他呢?梁玉就纯粹吗?”
“你不是都看到了!”
和珏别开头,不肯承认自己待她不如梁玉。
“行了,皇兄还是回去吧,待我成婚之后,自会带着梁玉回去祭拜母亲的。”蓝烟叹出一口气,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等等!”和珏叫住离开的蓝烟,没好气地开口:“回房等着去!”
在蓝烟愣神的目光中,他缓步走出驿站,浩浩荡荡的人抬着箱子,从驿站两旁走出,跟在和珏身后,队伍足足走了三柱香才看见末尾。
蓝烟揉了揉眼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她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边的孟鹤一拳。
“啊——”
孟鹤杀猪般惨叫,捂着胳膊提防地看着她,“你成亲可不能拿我祭天!”
接下来的几日,蓝烟恍惚极了,她被和珏限制在驿站不能出去,听孟鹤说,当日争吵之后,和珏带着聘礼进了望陵府,府里堆满聘礼,都没看见队伍的末尾在哪,梁临羿上蹿下跳的清点东西,放话说青仁国把国库都搬来下聘了。
“哈哈哈哈,还说望陵富得流油,就这点东西还用得着动国库,全是皇上当太子的时候四处搜集来的东西。”孟鹤张狂的笑出声,全是对青仁实力的认可。
“哦。”蓝烟换了只手撑着头,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孟鹤突然神秘:“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等望陵什么时候准备把梁玉送给你,你就可以出去了。”
“送给我?”
孟鹤脸上难得严肃,“对呀,依照皇上下聘的规格,望陵国君直接退位把望陵送给你都行,但我们只要了一个梁玉,你说他们可不得好好准备嘛。”
三日后,蓝烟身着大红色喜服,骑着青仁前日送来的良驹,等在望陵府门前。
梁玉蒙着大红色的盖头,从府内被几个欢欢喜喜的婆子送出来。
搭上蓝烟的手时,梁玉瑟缩了一下,手指关节都紧张地泛出粉色。
“梁玉,我来娶你!”
蓝烟欢欢喜喜的将人送进喜轿,颇为张扬的在望陵城中转了一大圈,才出城与等着的和珏汇合。
和珏无言的看着她傻乐的样子,犹豫好半天,别开脸道:“好了,你也去那轿子里坐着。”
等蓝烟进轿子后,和珏摆摆手,四周的人三两下子把轿子改装成马车,往武侯的方向出发。
“阿烟,不合规矩的。”
梁玉抽回自己的手将盖在头上的喜帕压着,阻止她想现在掀开的动作。
“什么规矩?谁的规矩?”蓝烟撇撇嘴,不死心地戳了戳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梁玉,我们好久没见了,我……”
不等蓝烟说完,梁玉搂过她的腰,带着她跪在自己腿上,“这样见一见好不好?”
喜帕下,蓝烟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眨了好几下眼睛,她沉身坐下,伸手放在他脸上。
“怎么几日不见,感觉你皮肤更好了呢?”
蓝烟嘀嘀咕咕地说,边说边验证的凑近,可惜有喜帕盖着,红光打在梁玉脸上,有些看不清。
梁玉带着她往前坐了些,马车摇摇晃晃,怕她掉下去,他稳稳地扶着她的腰。
“这几日……,受了些不一样的训练,所以……,可能是太开心了。”梁玉躲闪着她的视线,庆幸还好有喜帕盖着,不然她肯定会发现些不一样。
“训练?怪不得我等了这么久,辛苦了。”蓝烟将手勾在他的脑后,算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梁玉别开脸,“……不辛苦的……”
两日后的傍晚,武侯城内灯火通明,象征着喜事的红灯笼挂得到处都是,蓝烟骑着马,身后是大红的喜轿,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武侯城内转了十圈,一路上百姓热情的像自己家过喜事一样,欢呼尖叫声传进梁玉的耳朵里。
留园内,红色的蜡烛摇曳,梁玉坐在床边静静的等候,突然一阵风从身边吹过,喜帕盖着的前面,出现一双红色的金丝绣花鞋。
喜帕被撩起,半日没见的容貌出现在面前,一点一点清晰……
“……阿烟,你穿红色真好看……”
“……嗯。”
事后,梁玉从背后抱着蓝烟,透过她的发丝,看着外面有些蒙蒙亮的天色,开口解释:“皇兄下聘后母后就将我关进屋里了,然后一大群妖娆的男人就带着册子过来,训练了我七天,不是刻意想这样的,只是我还有些没改过来……”
“嗯。”蓝烟有气无力地哼出声,不想跟他多说。
梁玉轻轻将人翻过来,面对面搂紧怀里,这才安心的闭上眼。
进宫拜会和承秋后,蓝烟和梁玉又跟着他到了巫族旧址。
看着面前变成粗布麻衣装扮的人,梁玉转头询问的看了一眼蓝烟,随后跟着她来到一处墓前。
墓碑的最下面,写着‘巫族第一百二十七任族长’,梁玉仰头看去,后面的每一块墓碑底下都有这样一行小字。
恭敬地祭拜完蓝沐春,在武侯停留了一个月,梁玉走遍了留园的每一处院子,发现了很多孟鹤提过的蓝烟生活的痕迹,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里就是蓝烟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阿烟,我可以去巫族看看吗?”
梁玉拿帕子给蓝烟擦了擦手,冷不丁的提出这个要求。
面前的人随意的收回手,“可以。”
“不过你见过的那个巫族已经被我夷为平地了,现在巫族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
梁玉笑着给她喂了一颗葡萄,“好。”
很快蓝烟就知道为什么梁玉会提议去巫族看看了,她瞪着强行挤上马车的孟鹤:“原来是你想去!”
孟鹤装作没看见她吃人的表情,捻着梁玉身上的衣服,道:“哇,梁玉,你这衣服可真好看,衬得你整个人都精神了,是谁送给你的?”
梁玉笑着从他手里抽回衣服,对着蓝烟解释:“我不是因为收了他的衣服才想去巫族看看的。”
“就是,你也不看看后面那几车东西是谁帮忙给你准备的,你还不带上我?没我你有钱用吗?”孟鹤立马蹬鼻子上脸。
“还有,这么多年,我简直就是双面间谍,一直瞒着你的行踪,瞒着你的身份,连我爹都没说,你还不对我好一点,就连你这婚事,都有我一份功劳!”
梁玉默默伸手把蓝烟的耳朵堵上,自从他们成亲之后,孟鹤每次见到蓝烟就是这几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