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世界后,铃音从未觉得“尽兴”二字能如此贴合一顿饭。
京子手里那张街上人气甜品店的“周末全场畅吃”三人招待券,本是抽奖得来的意外之喜。可惜黑川花临时有事,京子便喊上了小春,也喊上了铃音——算是回应黑曜中学那天没说出口的约定。全场甜点自助,免费,不限量。
在亲口说过“不喜欢甜食”那样的谎话之后,铃音第一次放任自己,把最喜欢的几款蛋糕、布丁和冰淇淋挨个尝了个遍。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山本站在路灯下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得不承认,他那番话,的确让她那张精心维持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忽视的缝隙。
铃音轻轻叹了口气。
对面,小春放下叉子,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朝她凑过来。铃音太熟悉这个表情了——那是八卦雷达启动的前兆。
“铃音。”小春果然喊了她名字,声音压得低,笑意却压不住,“说真的,你和阿纲先生他们关系那么好,有没有……喜欢他们之中的谁呀?”
京子咬着吸管搅动果汁,眼神也饶有兴致地瞟了过来。
铃音没有接招,反倒把话头轻轻一拨:“小春喜欢阿纲,是吗?”
“是的!阿纲先生特别好,小春超级喜欢他!”小春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随即又满怀期待地看向身旁的京子。
京子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微笑着附和:“纲君确实很好,小春会喜欢他很正常。”
铃音看着她那张一如既往温和的笑脸,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京子是不是比他们所有人都以为的更早,就已经把目光停在了阿纲身上?
“你不说我也差不多能猜到……”小春小声嘟囔着。
铃音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住在狱寺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也许是她无意间多说了一句关心他的话,也许是某个瞬间看向他的眼神没藏住。女孩子对恋爱话题的敏感度堪比福尔摩斯,她根本避无可避。
“你是不是喜欢山本君?”
铃音眨眨眼,对上小春笃定的目光。
“我……”
“喜欢狱寺君”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小春已经自顾自地推理起来:“上次试胆大会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个看起来就像发生了什么一样,他是不是对你告白了?”
女人的直觉果然准得吓人。可惜,那并不是恋爱的预感。
京子看了看铃音微微愣住的神情,轻声说出另一种猜测:“是不是狱寺君?铃音你住在他家,应该会见到不一样的狱寺君吧。”
铃音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狱寺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喝汤,热气氤氲中眉眼柔和;又或者他戴着眼镜靠在沙发上翻书,银发垂落,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她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京子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小的弧度,心下了然,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旁边的玻璃窗被轻轻叩响。
“京子,小春,还有铃音!”阿纲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三人转过头,山本收回搁在玻璃上的右手,笑容爽朗;阿纲站在店外朝她们挥手。他身后跟着狱寺、风太,连蓝波和一平也挤在人群中,里包恩稳稳立在阿纲肩头,抬了抬帽檐向她们打了个招呼。
桌上甜点已经消灭得七七八八,三人收拾好便加入了逛街的队伍。
“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啊。”狱寺走在铃音身侧,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仿佛从甜品店里走出来的她是什么稀有物种。
“是啊...”铃音没有多解释,侧头看他时,余光扫过另一边的山本——山本显然听到了狱寺的话,笑得心情极好。
小春是闲不住的性子,瞧见有趣的杂货铺便抱着蓝波和一平兴冲冲地跑过去,年纪更小的风太反而成了最稳重的一个,满脸担忧地追了上去。
京子从后面轻轻拉了拉铃音的手。铃音放慢脚步,回头看她。
“铃音,我有话想对纲君说。”京子犹豫地瞥了一眼阿纲身侧寸步不离的山本和狱寺。
铃音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她转身,两只手分别拽住山本和狱寺的衣角,不由分说地把两人从阿纲身边拉开。山本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京子和阿纲,似乎明白了什么,顺从地跟着她走;狱寺则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句“干嘛啊”“我还有事”,却也没真的用力挣脱,半推半就地被拽了过去。
铃音本意只是给京子和阿纲腾出独处空间,至于三个人到底要去哪,她压根没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乱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拍大头贴的机器前。
“这是什么地方——!”狱寺一眼认出那台花花绿绿的机器,转身就要逃。
铃音还没来得及开口,山本已经笑嘻嘻地一把搂住狱寺的脖子,硬生生把他往机器里带:“来都来了,拍一张又不会少块肉。”
铃音默默跟了进去。
狭小的帘幕后面,三人的肩膀几乎挤在一起。山本大大咧咧地站在正中间,右手随意搭上狱寺的肩,左手举到铃音头顶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得像正午阳光,浑然不觉自己的胳膊肘已经顶到了狱寺的后脑勺。
狱寺嘴上还在炸毛:“山本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拍这种东西!”——但身体却相当诚实地侧过脸,微微扬起下巴,摆出他自认最酷的角度。他双手环胸,银发斜落,一双绿眸桀骜地盯着镜头,眉头轻拧,活像镜头对面欠了他八百万。可那抿紧的嘴角分明没有真的恼怒,反倒带着一丝“既然非拍不可那就勉强配合”的别扭纵容。
铃音站在右边,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她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合影,面对镜头时身体有些僵,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才好。镜头闪烁的瞬间,她下意识朝山本的方向偏了偏头,嘴角浅浅勾起一点点弧度——那笑意太轻,像刚化开的糖霜,还没铺匀就被快门捉住了。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既不敢直视镜头,也不好意思看身边的两人,耳根泛起淡淡的粉,整个人透着一股乖巧又拘谨的生涩。
“咔嚓。”
照片吐出来的时候,山本第一个抢过去看,满意地吹了声口哨。他利落地打印了三份,自己收好一份,另一份塞给狱寺。
“我不要。”狱寺嫌弃地别过脸,手指却犹豫了一下。
铃音见状,主动接过那份照片:“那我帮他收着吧。回去我一定贴在他家里。”她答应山本时语气认真,仿佛接下了一项神圣的使命。
狱寺瞪了她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最终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开头没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