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83章 他在看我，也在看你

六月九号那天下了一场阵雨。雨来得快走得也快，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咖啡店里面开着灯。陆铮正在吧台后面把一批新到的冷藏奶油拆封，听到门铃响了一声，抬头看到沈屿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淋了雨，肩头和发尾都湿了一小片。

"雨来得突然。"沈屿走到吧台前，把湿了的袖口往上卷了两折。

陆铮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递过去。"你先擦一下。"

沈屿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肩头，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吧台边缘。他今天没有点单，靠着吧台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陆铮看着他的侧脸——被下午阴天的柔和光照亮的轮廓，肩头的湿痕在浅色布料上留下了一小片深色。他正要开口问"怎么了"，沈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陆铮。

屏幕上是一张咖啡店外面的街景——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六楼窗台往下拍的，画面里能看到咖啡店门口的深绿色雨棚和下面站着的人影。人影不大，但轮廓清晰可辨：两个人在雨棚底下并肩站着，一个穿着浅色衣服，一个穿着深色衣服。

陆铮认出了那个画面。那是上周的一个傍晚，他和沈屿站在咖啡店门口等雨停的时候被拍的。他没有看到当时有人在对面的楼里举着手机或者相机，但照片的清晰度和角度说明拍摄者是有备而来的——焦段够长、构图刻意、对准了两个人的面部方向。

"这是谁拍的？"陆铮把手机还给沈屿。

"韩哥的人。拍到之后通过中间人发给了我。"沈屿把手机收起来，"附了一段话——'沈老板，你跟那个咖啡师走得是不是有点近？韩哥想请你下周来喝杯茶。'"

陆铮的手指在吧台边缘上扣了一下。他看着沈屿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层被压得很平的冷静——像一杯被放在桌上很久的静置的水。沈屿说："他还没把这张照片发到老鬼那边去。他先拿这个来敲我，意思是'我知道你的软肋了'。如果我下周不去喝他那杯茶，这张照片就会出现在老鬼的桌子上。"

"所以你下周要去。"陆铮说。

"要去。"沈屿把湿了的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折，露出的手腕线条干净而紧绷，"但在这之前——你从今天开始，暂时不要在店里跟我有接触。我来的频率会降到最低。如果在外面看到我，不要跟我打招呼。他在看我，也在看你。"

陆铮听着。他在做一杯冰美式，动作没停——取冰、注水、萃取咖啡液、盖上杯盖——每一步都按正常流程做完。他把做好的冰美式放在吧台上推过去，说了一句："那这杯你先喝着。下周你自己注意。"

沈屿低头看着那杯冰美式。杯壁外侧因为温差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面往下滑，在杯垫上洇出一小圈湿痕。他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喝完之后把杯子放下，看着陆铮说了一句话："照片的事，我会处理。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