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 第71章 你要是不忙的话

沈屿从南边回来后的第三天，是个周末。

江东市彻底回暖了，街边的樱花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陆铮在去咖啡店的路上弯腰捡了一瓣夹在手指间看了看，薄薄的、半透明的边缘透着天光，像一小片被压薄了的瓷器。他把它放在路边的矮墙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上午沈屿发了一条消息："下午过来。四点左右。"

陆铮看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整理新到的豆子。但他今天的动作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把密封罐的盖子拧紧的时候多转了一圈，把吧台台面擦完一遍之后又擦了一遍，把糖包按口味分了三格排列整齐。周姐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有一个了然的弧度。

三点五十分的时候沈屿推门进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部，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没有手表，没有深色外套，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他走到吧台前说："今天不喝咖啡。”

"那喝什么？"

"你上次说在学做面的。"

陆铮放下手里的滤纸，看着沈屿，花了两秒才接上这句话。他说的是上次在馄饨店说"下次我们再去码头"的时候顺带提到的一句——"我学做面了，细的，汤清的，溏心蛋还在练。"

沈屿记住了。

"你带材料了？"陆铮问。

沈屿从脚边拎起一个刚才陆铮没注意到的纸袋，放在吧台台面上。里面有一把干面条、一盒鸡蛋、一小包密封好的高汤料包、一罐生抽和一小瓶芝麻油。整齐得像被人专门分门别类打包好的。

"我家里的厨房，"沈屿说，"离你那儿三站地铁。你要是不忙的话——"

"我四点后换班。"陆铮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等我十五分钟。"

沈屿点了点头。他没去角落坐，而是靠着吧台边缘站着，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陆铮做收尾工作的背影。陆铮把最后一批杯子冲洗完、把咖啡机关了、把明天要用的豆子装好密封、跟周姐打了个招呼说"我先走"。周姐正坐在后面一张桌子上喝枸杞水，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两个人走出咖啡店的时候阳光还是暖的，下午四点的光斜斜地铺满整条街，把两个人都包裹在温热的金色里。沈屿拎着纸袋走在前面带路，陆铮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街头有卖烤红薯的推车经过，空气里混着焦糖和炭火的气味，沈屿侧头看了那个推车一眼，但没有停。

三站地铁到了沈屿的住处——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墙壁刷了一半的白色，另一半还是水泥灰。沈屿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很小的装饰，陆铮认出来那是他之前见到过的船锚钥匙扣——跟自己钥匙环上挂着的那只一模一样。他多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沈屿的公寓很小，大概三十平米出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易的开放式厨房。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床单是深灰色的，桌面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灶台上没有油渍，水槽里没有摞起来的碗。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藤蔓已经垂下来很长了，在微风吹过的时候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