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滴滴答答喧嚣了一夜,片刻不得安宁。
此地多雨,冬日也不得闲。
唐荥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湿潮之气,隔着床边纱帘低声问道“你醒了吗!”
纱帘如青色的薄烟,在程屿眼前缓缓升起,袅袅婷婷,入天盘道。
“醒了!”他声音低弱,有些嘶哑。
“那就好,你···!”唐荥声音有些羞涩“你···你穿好衣服了吗?”
“呵!”程屿暗笑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没有!”
“那我就不进去了,你一会儿出来吃饭吧!”唐荥彬彬有礼,君子风度。
“进来!”那人才不管什么君子,什么风度,一时时候总有一种不可拒绝的硬气“给我端进来!”
唐荥依言低着头,端着盘子迈着碎步,小心翼翼的将餐盘放在床头,全程没敢抬眼,但也悄悄红了脸。
他心知这般模样定会遭到人调侃,心下盘算着如何开脱,果不其然那人带着笑音
“唐泗水,你怕什么?”
“没···没什么?我···”还没解释出口,就被人强硬打断。“过来,喂给我!”
这话有些逾矩,又不是断手断脚,偏偏非要人伺候。
“你··”过分两字还没说出口,唐荥便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一圈已经结了痂的印迹,周遭竟有些青紫色。
且这人的衣服果然没有穿好,胸膛半敞着就那么趴在床上盯着那餐饭。
半开的衣领中雪白的胸口,上面也有些印子,有些像是···牙印。
“你···你”唐荥强迫自己从那胸口处挪开眼睛,有些担心的问“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回答的痛快,伸手遮掩了一下。
“不可能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晚上,就成这样了!”唐荥皱着眉头不依不饶。
那人抬眼看去,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怎样了!”
“你的脖子,还有···还有···胸口什么··什么印子!”唐荥问道。
“唐泗水,你看着像是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像是···咬的!”唐荥靠近了一些。
“那就是咬的!”那人有些无奈,认同了他的看法。
“谁咬的!”唐荥竖起眉毛,厉声问道。
他一双倦眼,泛着水光,口中倾吐出一个字“狗!”
“你胡说八道,这地方哪里有狗!”唐荥当了真,急于辩驳。
“呵呵!”他又笑了一声“骗你的!没有狗,应该是那毒起的反应,没事的!”
“毒?”唐荥疑惑“毒不解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可能我是个庸医,没太治好!”
“怎么会?”唐荥反驳他“你医术那么厉害,是我那毒不好,对不起你!”
“傻瓜!”他笑着骂道“唐泗水,大笨蛋!”
“可是···今天已经是端午了”唐荥踌躇着说“你毒还没好,要不多待几天,看看这印子能不能消下去!”唐荥提出解决方案。
“好啊!”他笑着答应,随即反问“可你不回华山了吗?”
“回啊!”唐荥毫不犹豫“等你好了的!先吃饭,我···喂给你!”
“唐泗水,我不想吃东西”他这个时候虚弱的过分,实在没有力气消化食物“你过来陪我待一会儿!”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叫唐荥上来。
“我···我!”唐荥没上去“我站在这儿陪你就行!”
“少废话!”程屿起身拽着他的衣领“给我上来!”
“你真是有些蛮不讲理!”唐荥嘟囔着,整了整衣襟,躺在了他的身边。
“我蛮不讲理,是谁趁乱作恶,还不记得!”程屿小声呢喃。
“你说什么?”唐荥抻着脖子看过来,却被程屿给按了回去,他也就势趴在唐荥身上,双手穿过唐荥腰际,将耳朵放置在心口。
“你···你干嘛!”唐荥变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没干嘛!”程屿用脑袋蹭了蹭他胸口说“我听听你心跳!”
“啊!”唐荥不敢再说话,甚至也不敢再呼吸,结果又遭人耻笑“唐泗水,你不喘气心跳也不会变慢的!”
“我···!‘唐荥轻轻扶着程屿的脑袋说“我从小心跳就这样··就是这样!”
“好!”程屿无奈,那颗心也透过薄衫,捶打着他的胸膛,天真,无邪,是十七岁时唐荥最开始爱上他的那颗心脏。
昨夜的唐荥狰狞如恶鬼,因一句没听过的话发疯,又因一滴没看见过的泪清醒。
幸而阑江派阔绰,幸而床铺够大,幸而那人是他的泗水。
挣扎着,喘息着,他尽量将自己的苦痛咽下去。
混着雨声喊了一声又一声的泗水,但在在翻身过来时看见他猩红的眼,冷漠的脸而终于崩塌,他哭了。
白玉指腹拭掉他的泪水,锋利薄唇在他耳边轻叹“你若是他就好了”
“唐泗水!”
雨过后,天亮时,还是那个被困在十七岁的少年。
“你从前端午是怎么过的!”程屿在唐荥胸口轻声问道。
“在华山跟师兄,师姐包粽子,师姐爱吃蜜枣的,师兄爱吃白米的,我爱吃咸肉的,师父什么都爱吃。所以每年会包很多粽子,吃不完的,穿在一起,挂在屋檐下,有坏蛋鸟儿叨出一个洞来偷吃!我也不赶它们,给它们也过个节”
“哈哈哈哈!”程屿不知怎么笑的浑身颤抖,将唐荥的胸口震的发烫,唐荥有些不适,想要推开他“你下去,心跳也听够了吧!”
“我不!”程屿耍起无赖,还将双手收紧,贴的更近了一些“你知道我从前是怎么过端午的吗?”
“在含渊谷吗?”
“对!”程屿动了动头,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端午的时候,祛毒虫,除邪恶,所以那一天不用再吃毒药,我会变得格外清醒,却没有力气。他···他会抱着我晒太阳,给我喝他的茶,但我尝不出味道。那一天我可以很任性,想做什么都可以,可我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想抱着人,就那么抱着,唐泗水叫我多抱抱你好吗!”
“你不是抱着呢吗?”唐荥颇有妥协的意思,又不经意的问道“从前抱你的人是···谁啊!”
“我····我师父!”
“你师父对你···对你不太好是吗?”
“我不知道!”
“你既然出了那个谷,就不要回去了!”唐荥坚定的说。
“那我能去哪里呢?”
“要不···要不你跟我回华山!”
“哦!我背着血海深仇,满江湖的敌人,而且···无名无份,怎么跟你回华山啊!”
“要不···偷偷的!”唐荥说这话时一阵心虚,手脚都不安了起来。
“怎么····偷偷的!”
“嗯···!”唐荥顿了一下说“我们烂柯峰很大,平常也没人管,你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不会有人知道,躲个几年,等那些人忘了你,你再出来!”
“不行啊!我这人又懒又笨,躲山谷里会把自己饿死!”
“怎么会?”唐荥急切的说“还有我啊!我会做饭,我每日给你做好吃的!”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太合适,还想找补“我的意思是···!”
“平白无故的,怎么好受你此等大恩!”
“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小事怎么算大恩!”
“只是救命恩人吗?那更不合适了,显得你的命就值几顿饭而已!”
“不会!很多顿呢!”唐荥喘着气说“那你···你想要什么身份,我想我师父应该也不介意再收一个徒弟,只是···只是师兄、师姐那里,还有掌门他们有些···!”
“唐泗水!”程屿打断了唐荥掰着手指数的困难“我才不当你的师弟呢?”
“你··你当师兄也···也行!”
“不行!”程屿果断拒绝“我有师父,你再想想!”
“不拜师也行,做个门客!”
“唐泗水!” 程屿嗔怒了一下“我不要跟你华山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系,我只要跟你··跟你有关系,你想一想!”
“那我说你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程屿笑出声来,撑着手向上爬了爬,对上唐荥的眼睛,缓缓说“唐泗水,亲兄弟可不能做这样的事!”
“什···什么事!”唐荥有些察觉不对,甚至寒毛竖起,但隐隐期待。
程屿轻轻落下一个吻,如蝴蝶沾水,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唐荥顿时呆住,直愣愣的盯着程屿,虽是僵直的木头,但那颗心跳动的更加剧烈,而程屿也就那么回应着他的目光。
没有羞涩,没有得逞,甚至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努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小声说“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程屿又是一脸无赖的样子“你不是要报恩吗?这只是刚开始!”
“你···你是不是疯了!”唐荥一下子涨红了脸,伸手去推他,可那人不知怎的弱不禁风起来,只是轻轻一推,就那么滚落。
程屿躺在一旁喘着粗气,缓声说“唐泗水,我疯了也是因为你!鬼知道你那毒药中放了什么,叫我失心疯!”
“你无赖!”唐荥说着起身要走“我不理你了!”
程屿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有气无力的说“唐泗水,我跟你走好不好!我想去烂柯峰,我想一辈子吃的做的饭,唐泗水你带我走吧!”
“程远山,你····你真的!”唐荥脸色发红,嘴唇轻颤“可是那样太委屈你了!”
“唐泗水···!”他努力的抬起脖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有!”唐荥果断拒绝,且有些破音。
“是从现在开始的是吗,还是更早之前,你在黄山见我的第一面就喜欢我是吗?”
“我没有!”唐荥说着要抽出手,却被那人死死拉着手腕。
“唐泗水!”他轻轻仰头说“我辜负了你那么久,那这次换一换,我先喜欢你好吗?”
“你胡说什么?”唐荥不再挣扎,皱起眉头。
“唐泗水,是我先喜欢你的!”
“哼!”他眼中忽而漫上血雾“你到底是谁!”
唐荥猛的将手掌翻过桎梏住那纤弱的手腕,另一手也顺势掐上了他的脖子,恶狠狠的说“你为什么要来接近我!”
程屿涨红了脸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发出气音“对不起,让你失魂落魄这么多年!”
“胡说八道!”唐荥硬拖着他的脖子,将人重重的的扯在地上“嗵”的一声,程屿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恰如鲜红色的胭脂,妖艳的涂抹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唐荥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爱当他,我便满足你!”
说着便揪起他的脖领对着还带着血迹的红唇咬了上去,另一只手也掐住他的后脖颈,叫他退无可退。
唐荥此时无比的冷漠与凶狠,狠狠将唇畔吸吮个够,再如野兽一般的撕咬,直至血液缓缓顺着脖子留下胸口。
而后手指轻轻一挑,就让衣服脱落了个干净,唐荥看着胸口那两道伤口发出冷笑“连疤痕都知道,怎么就不知道装的再像一些呢!”
“还要···怎么像!”程屿艰涩的发出声响。
“他应该恶心,他应该不愿,他应该无可奈何,亦或是将我当成别人,看着脸想着别人,伏在我的身下想的也是别人,他从不说这样的话,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接纳我,不过同情,可怜,拗不过去,才委身于我!”
“唐泗水,我愿意的,我愿意的!”程屿带着哭腔。
“所以你才不是他,但也没关系,不过一副躯体,叫我欢愉,是谁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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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困于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