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入水潭,泛起一圈圈涟漪,唐荥眼中有了别样的光彩,甚至瞬时红了眼眶。
“什么时候!”他的嗓音又变得嘶哑难听。
郑问汝心下一凉,如鲠在喉,单只是听见那只鸟儿的消息,这人便慌乱如此,可若得知····,他一时不敢开口。
唐荥见他不答,眼神又暗淡下去,缓缓吐出叹息“莫不是你在骗我,瞧我可怜,叫我能别那么木讷罢了!”
“我··我!”郑问汝眼圈一红,颤抖着将手中东西递过去“我不知这是什么,鸟儿给你带来的!”
唐荥先是怔怔看着,迟迟没有接过,还喃喃了一句“这是什么,怎么会是红色的!”
而后缓慢着从他手中抽走,血红色的丝绦滑过他的手心,一丝一缕,牵绊牵连,唐荥苍白的脸上竟蔓延上一丝红晕,他扯开嘴角轻笑了一声“郑师兄,难怪我认不出,这东西本来是青色的!”
随后,郑问汝便看着那丝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额头,继而是整个眼睛。
他从未见过那样血色的眼睛,那样悲怆的眼神,但唐荥的嘴角还是上扬的,嘶哑着问了他一个问题“大年三十屠杀一个村子的人是谁?”
“唐荥!”郑问汝看着唐荥的样子不寒而栗,想要轻声唤回他的理智。
但那红蔓延至脖颈,青筋爆出,唐荥语气轻缓的问了一句“劫走姑娘的人又是谁?”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留下,他分明是笑着,但眼睛通红着也要滴出血来。
“唐荥!”郑问汝加大了声音“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他忽而放声大笑起来,凄厉的喊道“我真的好蠢啊!”
“唐荥,我不知道对错,只想叫你别这样糊涂,但你这个样子,可见真是我错了,你别吓我!”郑问汝几乎哀求。
唐荥止住了笑声,但鲜血还是止不住的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似乎伤到了脏腑。
“郑师兄,多谢你,还想求你一件事,能帮我将细腰拿来吗?”
这人身似华山脊梁,情似天上风雪,这一句求,堪当华山压顶。
玄黑宝剑就放在他的旁边,但铁链束缚住他纤细的手腕,只差一毫。
郑问汝拿起宝剑,抱在怀中,犹豫了一下没敢递过去,只是战战兢兢的问到“你要这剑做什么?”
唐荥伸出手去说“这剑是我父亲送我的,他叫我站山而立,倚剑而行。但我天生小人,注定开阔不了,我也注定不可能是华山的人!”
说着他挣扎着起身,带着一股强的内力,将铁链足足拉长了半寸,那链子哗哗作响,声音廖人。
郑问汝没敢握紧,轻易的就被唐荥给拿了过去。
一句话没嚼出什么滋味,便看着唐荥将黑剑握在掌心,对着自己的胳膊就要劈下去。
他慌的一把拉住唐荥手臂“唐荥!你不要做傻事,我去求师兄,我去求师兄给你解开,你千万不要砍手啊!”
唐荥没有回他,只是轻飘飘的推了他一掌,一股柔顺而强大的力量,将他推走。
若浮萍飘絮,与唐荥相隔开来。
唐荥手持细腰用剑尖在手腕上轻轻一点,那铁链就砰的一声完全断裂开来。
他身上的青衣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鼓起,铁屑纷飞四散。
他脸上红晕已经退却,嘴角鲜血还未完全干透,白纸染朱砂,泥泽盛莲花,恶鬼即将降世。
青衣染红绸,细腰断无常。
这般强大的力量居然···居然是唐荥所能拥有的。
郑问汝全身血液凉了一个遍,可单凭鸟儿带来的东西也不能完全透析真相,但唐荥这幅模样,分明快要丧失理智,细腰锋利,在华山上要拿他师兄师姐开刃吗?
“唐荥!”他颤抖着嘶吼“你要做什么,你得告诉我,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唐荥单手拎起那个似同心结样的东西,红丝在他眼前晃荡,他轻轻的吐出一句“这个东西原本是青色的!”
青色的同心结,一丝一线编成的,挂系在那人腰间,走到哪里他都带着。
一丝为念,一线为想,一丝一线千挂万想。
有人思念的灵魂会变重,被这一个小小的同心结坠着。
他走路带风,垂下来的丝绦,偏偏起舞,如细柳一般,生在腿边。
如今变成暗红的朱砂,变得厚重迟顿,丝绦飞不起,嫩柳难重生。
为什么有人这么思念灵魂也轻飘飘的飞走了呢?
青丝染朱红,碧血洒苍月,十五月圆被诛杀的是他千思万想的心上人。
“唐荥!”郑问汝连滚带爬的过去抓住他的腿“大师兄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他又开始冷笑“对!都是因为我!”
他用袖子将嘴角血迹擦干,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从前不明白的东西太多,糊涂混沌的事情也太多,但今日即挣开这枷锁,定要事事清楚,件件明白。
这枷锁非铁链,而其心。
这心从此以后再无其他了。
出了门,狂风夹着冰雪十分不客气的扑向他。
他眼底红丝未退却,但被这风吹的清醒一些,又呕了一口血出来。
郑问汝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喊呼喊,但他都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远处一片黑色的废墟上面,什么都没了。
只剩狂风暴雪,以及华山黑黝黝的山脊。
时行雪抱着胳膊伸手接了忽然大起来的飞雪,十分得意的说“辰少侠,我可是奉我们掌门之命前来的,你不待见我,怎么都得问问你们掌门的意见!或者你师弟的意见!”
“我自然是听师兄的!”秦首上前一步说道,高傲的抬头“师兄之意便为我意!”
时行雪嫌弃的咂嘴“ 不是你!”
这风从山谷而飞,这雪从天而下,忽的一瞬天地气停,风雪止住了一般。
顾麦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果然远处如雾般的雪白中一颗青松疾行而来,而那些风雪也围在他身畔。
疾风卷骤雪,长烟送行人。
不知不觉间那个冷着脸上华山的孩子,已经是她掂着脚才能平视的了。
“泗水!”她颤抖着一把将他抱住“泗水,你先回去,之后师姐跟你解释!”
她仰着头,雪落上去,模糊着看不真切,但那双清冷墨瞳已经是血红一片,薄唇上下开合缓缓吐出几个字
“师姐,你不能这样对我!”
分明是恳求的话语,但却是无比强硬的语气。
顾麦蕊被冷的发抖,但还是没有松手,她用力的将人圈禁在她的臂弯,柔声喊着“泗水,你听话好吗?”
“蕊蕊!”郑问汝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跑来,叫了一声。
“啊!”忽而手上袭来一阵剧痛,顾麦蕊惨叫一声松了手,郑问汝赶紧将人抓过来,她的手上已经猩红一片。
“诶呀!这不是唐荥小兄弟吗?”时行雪见到他喜笑颜开“听你师兄说你病了,我瞧着是没什么气色,正好你来了,我带了些药专治你的病!”
风雪更盛,唐荥拿着剑,冰冷憔悴的面容似罗刹一般,但他对时行雪熟视无睹,只是怔怔去向辰露晞走去。
“唰!”秦首抽出剑挡在辰露晞面前,十分愉快的说“师兄,我瞧他真是中了什么邪术,要发疯,拿着剑说不定连你都伤,今日我一定保护好你,替烂柯峰清理门户!”
“你!”辰露晞一把抓上他的肩膀,将人推开,喝了一声“滚!”秦首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才止住,站起身自己掸了掸身上的雪,恶狠狠的说“大师兄,你就这般对我是吗?”
“闭嘴!”说着辰露晞竟直接挥了一剑出去,打在他的嘴上,叫他说不出话来。
此时华山的弟子大都聚集,凌笑在一旁看着怔怔的来了一句“唐师兄,好像有些不对!”
“唐荥!”辰露晞努力保持镇定,但嘴唇抖得厉害“你收了剑,先回去,你还记得你答应过师兄什么吗?”
“诶!”时行雪也上前了两步“你干嘛总叫你师弟藏起来,我瞧他这病也不像是下不来床的,只是唐荥你病着不知道你师兄有多威风吧,就是你手中这把剑!”时行雪指了指“细腰宝剑,当时那么多人,都近不得贼人身侧,只有辰少侠长驱直入,直插那贼人心口,那人丝毫没有反抗之力,也是这宝剑锋利,更是辰少侠剑法出众!”
“师兄!”这两个字开口竟有千钧之重“你杀他可是你的私心,不讲半点公理正义!”
东窗事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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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华山——细腰断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