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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 第98章 监护人

作者:离心引栗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04 14:51:58 来源:文学城

蓝梦云倚在女友身上时,张鹭正在拨弄对方腕上的手串上的珠子,头脑里不断地盘算如何把乐乐从陆远身边带走。

医生推门出来的瞬间,直觉让张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停住手上的动作。

门缝漏出仪器拖长的滴滴声。

“那……那如果她等会缓过来……要继续做手术吗?”

医生摇头。

“需要先进重症监护室观察,等情况稳定之后再进行二次手术。”

每个字依次落下。

靠在身上的人宛如一根绳索被骤然绷紧到极致,在听到“做好心理准备”这句话时应声而断,僵在原地半分多钟后才在护士的催促下缓缓呼出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

“云云?”

张鹭的心跳得同样是又快又重,然而她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伸出双手双手托住蓝梦云的肩膀,扶稳险些失去重心的身体。

“我……”

蓝梦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无论她怎么撕扯喉咙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是孩子妈妈?”护士把纸笔递过去,“我们在进行一切可行的抢救措施,只是把风险如实告知给你。”

“我不是。”

“那打电话让孩子父母来,”护士语气急促,“确认是否能尽快赶到,如果不能……”

陆远大步流星地从走廊另一侧赶过来,“我是孩子爸爸,”他用力推开另外两人,抢过纸笔飞快签好字,“麻烦你们一定要救我女儿,她还那么小,还没到七岁呢……”

蓝梦云被推得一个趔趄,张鹭虽然及时接住了她,在突如其来的意外冲撞下免不了向后踉跄几步,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墙上。

“我们会尽全力抢救。”

医护人员丢下这句话,再次返回手术室。

再次进入漫长的等待中。

陆远面无表情地斜了眼紧盯的那双眼睛,摸口袋习惯性想找烟。

他不久前才抽过,身上有浓烈的气味残留。

取出仅剩的那一根,他叼起烟往电梯走,转身潇洒离去。

完全无视了蓝梦云,压根懒得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包括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小个子女人,陆远压根没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

“陆远。”蓝梦云沉声,“你女儿躺在手术室里抢救,你现在去哪?”

陆远没理,按下电梯下行键。

“关你屁事。”

他厌烦这种歇斯底里的女人,早上被她抓住训了一顿,对方说了什么陆远根本没听进去,无非就是照顾孩子的事,他只觉得很吵,吵得头疼。

又来了。

难不成他跟她一样坐在手术室门口傻等就有用吗?

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避开冲突,去车里坐下来玩斗地主,或者找一处楼下的空旷地,总之不在这个地方就行。

反正有情况医生会第一时间电话通知监护人。

蓝梦云质问乐乐骨折的事,陆远的确是有一丝心虚的,因为他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天他应酬完回家确实看到女儿的嘴唇结了痂,说是在学校里摔了,哭哭啼啼不肯吃饭一直喊疼。陆远最近黄了两大单生意心烦气躁,林佩仪也表示对这段感情不抱希望,“你哭什么哭?吵死了,”他正在气头上,朝女儿吼道,抬手掐她的脸,“不就是磕破了点皮么?也不知道谁把你养得这么娇气,有什么好哭的,就知道哭哭哭,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女儿嚎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爸爸,”陆语乐扯他的手,“我能给小姨打电话吗?我想小姨。”

“不行。”

陆远拒绝,他在前些天的中秋节和对方闹了不愉快。

况且,如果陆语乐跟蓝梦云哭诉,蓝梦云肯定会训斥他不会照顾孩子。

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他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养不好,陆远不想丢这个面子。

陆语乐又哭了。

“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把她赶走,用力关上门,依然无法隔绝哭声。

“烦死了,吵什么吵?”

陆远打开门,随手抄起阳台上的晾衣架。

陆语乐一直在哭喊着说“爸爸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幸好结果是好的,终于安静下来了。

有时他会觉得管小孩和训狗差不多,讲道理是没用的,它们听不懂,只能让它们服从,知道谁在这个家里有话语权。

这些不重要的事情他没告诉蓝梦云。

理亏不过是一瞬,眨眼就被烦躁取代。

又不是他弄骨折的。

现在小孩都娇生惯养,不比以前的孩子皮实了,谁能想到在学校里磕碰一下会这么严重呢?

“是,不关我事,要不是我和张鹭发现乐乐骨折,像你一样不负责任,一直拖,拖到她的胳膊长变形,留一辈子后遗症你才满意。”

蓝梦云冲过来拦住电梯门。

“陆远,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爸爸像你一样不负责任的。”

怎么颠来倒去都是这几句话?

陆远嘴里的烟在拉扯间掉在地上,一股无名火从头顶窜起,简直要被这个女人烦死。

已经发生的事情为什么颠过来倒过去、吐出来反复咀嚼?

简直跟她那个死了好几年的姐姐一样难缠,甩都甩不掉。

“你亲女儿做手术的两三个小时你都不守着吗?你到底有没有看病危通知单,你知不知道她不仅手术做不了了还要进监护室?耽误这几天骨头如果长定型了怎么办?你不怕她以后恨你这个不负责的爸爸么?”

蓝梦云越说越生气。

“我什么时候不负责任了?我还不是为了她在外面应酬办法赚钱,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每天家都没得回?我要不是为她买了这个房子……”

值班护士赶过来勒令他们在医院里保持安静。

许久没有合上门的电梯发出尖锐的报警声,陆远愤愤地哼了声,扬长而去。

蓝梦云紧跟着他一路下到三楼,在他趁着人群想要再次混进电梯时拽住胳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回去守着,等乐乐做完手术。”

“他妈的,老子又不是不管了,我下去抽根烟不行吗?”

“你女儿签病危了生死未卜你就差这一根烟吗?”

陆远想进电梯门被她拦住。眼看一班电梯被别的人挤满合上,显示屏上指示灯向下的箭头闪烁,烟瘾与自尊心的作用下,他终于按捺不住怒火,猛地冲上前,抬起手想要抓起衣领甩开拦在面前的人。

显然,这一动作夹带强烈报复意味。

他不能接受被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在公众场合三番两次下脸面。

张鹭反应迅速,冲过去把女朋友拉开,啪的一掌打断了他的动作。

陆远没想到站在蓝梦云身后全程沉默的小跟班会突然插手。

“神经病,好男不跟女斗。”他为自己找台阶下,“滚一边去,别挡路,不然撕烂你的嘴。”

他并没有把张鹭放在眼里。

这女人长相比蓝梦云要年轻些,活脱脱的学生模样。他这时才想起来了,这人是店里那个端茶送水的小服务员。

啧……穷酸样,又是个只会在嘴皮子上逞能的疯女人。

“云云你还好么,”张鹭温声细语,“有没有打到你?”

“没事。”

她将蓝梦云挡在身后,微微抬眼打量这个几乎从跟自己说过话的家伙。

陆远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公分。

“你去陪乐乐吧,”张鹭算算时间,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手术室门前都没有人在,这可不太好,“医生如果找不到家属会很麻烦。”

“那你呢?”蓝梦云倏地反应过来,“别做傻事,小鸟。”她附在张鹭耳边小声说。

说话的刹那,陆远已然趁乱从另一侧楼梯口溜走没了影。

张鹭凝视他消失的方向,稍稍敛起视线。

尽管血压与血氧浓度不断下降,最终在医生的不懈努力下,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女孩逐渐恢复心跳。

蓝梦云趴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前,里面那张床上躺着的小小身影明明进手术室之前还活蹦乱跳撒娇,现在却躺在一堆仪器中间,一动不动醒不过来,浑身插满各种检测设备,脸与身体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胶布。

医生说未来二十四小时之内仍然是高度危险期,极有可能出现双相反应,来势会比第一波更凶险。

“云云,吃饭吧,”张鹭递上餐盒,“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我没胃口,”蓝梦云把袋子推回去,“你自己吃吧。”

熬了两天没休息好,情绪大起大落,她整个人都憔悴了,即便从昨晚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仍然没感觉到饿。

假如没有这场意外,乐乐现在应该做完手术等待苏醒,最多一周就可以出院。

可现在不仅骨折恢复遥遥无期,未来二十四小时还会时刻内命悬一线,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局面会变成这样,就好像老天非要让乐乐遭这一劫,处处想方设法把路堵死。

“你吃一点,不然低血糖了,”张鹭不肯让步,“乐乐需要你照顾,云云,不能把身体折腾坏了。”

蓝梦云拗不过,被拉着坐到楼梯间。

午饭的点早就过了尾声,外面的长椅上全是人,零星几个孩子的家长坐在这里靠墙休息,听口音来自天南海北,讨论的无外乎要么是治疗方案要么是差了多少钱、该向谁借。

张鹭竖起耳朵听着,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在衣服上搓掉毛刺递给蓝梦云,把自己那份饭里的肉都夹过去:“云云,你多吃点。”

她侧过身,被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忽地想起去收拾病房时把茶叶蛋装进去一直忘了拿出来。

“太多了,吃不完,”蓝梦云用筷子拨了拨,给那半个鸡蛋让了一小块位置,“你自己不吃?”

“我早上吃了东西的,现在不饿,”张鹭侧身躲开被夹回来的菜,“你实在吃不下的话,把饭拨一点给我吧。”

指的是把昨晚剩的两个包子解决了。

医生也不敢保证在观察期内是否会有突发意外,唯一能做的就是时刻监测数据。

反应如此强烈的麻醉过敏极其罕见。

和寻常表皮起疹子的普通过敏症状不同,这类过敏反应导致心肺功能崩塌的同时极可能导致全身其他器官衰退,医生将她从休克的边缘拉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张鹭盯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发呆。

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一切都做了,现在只剩下等待。

蓝梦云去外面找了临时歇脚的地方洗了个澡,换上临时买的衣服,躺下去没睡到天亮又爬起来。

浑身上下酸痛,被长时间的疲惫和神经紧绷撕扯着,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其实蓝梦云想过是否要劝张鹭先回去,原本这件事自始至终与她无关,没必要跟着自己折腾。

可私念又让她没有开这个口。

她不仅默认要对方寸步不离地留在自己身边,而且每到疲惫的时候都会主动寻求那双温热肩膀给予依靠。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说这句话时,蓝梦云把脸深深地埋在氤氲着浴室滚热水汽与沐浴露香味的身体中。

“但我离不开你,小鸟。”

她需要依靠她才不至于完全陷入无助的境地。

蓝梦云看向她时会觉得这是属于命运眷顾自己的一部分。

她的存在是一块柔软的海绵,浸没在生命里,悄无声息地抹去眼眶与脸颊的泪水,连带着深埋于过去岁月里潮湿也渐渐被煨干。

“我要你陪我。”

即使一言不发地陪在身边也足够。

更何况,张鹭忙前忙后做了许多事,早已不仅限于做她的影子。

“小鸟,”蓝梦云搂住她的腰,“我没有照顾好乐乐。”

“不是你的错。”

“当年,我也没有照顾好姐姐。”

假如她比别人想得再多一分,再早一点留意到姐姐异常的情绪变化,事情是不是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世上没有如果。

“云云,”张鹭掰着肩膀让她枕在腿上,“别自责,你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清晨的消毒水味过分刺鼻,每说一个字都觉得鼻头连带泪腺都变得酸胀。

“我不想再把乐乐给陆远带了。”

张鹭并不理解为什么陆远会执着于女儿的抚养权。

既然他嫌孩子碍事,那直接放弃撒手不管岂不是对双方都好?

陆远直到最后一天的下午才出现,被医生打电话催回来的。

他骂骂咧咧抱怨公司效益不好手上拿不出钱,“走报销还这么贵,烧钱……”话音未落,他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拿起缴费单径自离开。

既然决定要把乐乐带回身边,蓝梦云也不在乎他是否愿意缴这笔钱。

七十二小时危险期结束,闯过最大的一关,还需要等多方评估才能定下二次手术的具体时间。

日期越拖延,手术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越高,务必要尽快,可又不能冒生命危险——过敏休克留下的创伤是全身性的,要数周乃至数月休养才能完全恢复,陆语乐的骨折等不到那时,必须挑一个在二者之间最好的折中日期。

“妈妈……”

陆语乐慢慢转醒,隔着氧气面罩声音细弱,像一根羽毛。

“哎,”蓝梦云应得温柔,用棉签沾水为她润嘴唇,“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小女孩这几天瘦了一大圈,蜡黄的脸上浮肿未消,可依然看得出饱满圆润的脸颊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暗下去一块的凹陷。

身上的一大堆管线拆了,只剩留置针和简单的监护仪,她抬起扎针的手去够蓝梦云扶在床边的指头。

“我是不是……睡了好久好久啊?”

陆语乐在这三天断断续续醒来过,自己正在一间奇怪房子的床上,周围有好多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的奇怪机器,大大小小,没等她看清又昏迷。偶尔有穿白衣服的人在她旁边说话,回应得迷迷糊糊,貌似还看到了姐姐和妈妈,她对妈妈说想吃火腿肠蛋炒饭,记不清是不是在做梦了。

张鹭和护士推门进来时陆语乐刚喝完两小勺水。

“姐姐。”

陆语乐试着抬起打石膏的手。

“我现在已经好了吗?我做完手术了吗?”

“还没有,你做手术之前出了一点意外,要等几天换药重新做一次。”

张鹭努力组织语言为她解释手术中的突发状况。

“那我会不会变成残疾人?”

“不会的。”

护士为她做完基础检查,蓝梦云帮她把衣服整理好,本来身上就没几两肉,现在连四肢的骨头都摸得清清楚楚。

“真的吗?”陆语乐半信半疑。

“等你恢复好了再重新做手术,做完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回哪个家?”

“当然是扬州,跟妈妈和姐姐一起。”

陆语乐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妈妈,我现在好饿,可以吃东西吗?”

“你先喝水,等会让医生看看会不会吐,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晚上就可以喝一点米汤了,等你完全好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陆语乐失望地叹气:“什么时候能完全好呢?”

估计小孩是在医院待得厌烦了,“过两天我和姐姐带你出去散散步,”蓝梦云承诺道,“你乖乖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

大人说话向来不是那么可信,不过这是小姨,陆语乐愿意再相信她一回。

“我想要兔子抱抱。”陆语乐想念陪她睡觉的玩偶。

“我会让爸爸给你送来。”

提起陆远,陆语乐顿时有些不高兴。

“我不想回爸爸家,好吗?”

“不会的。”

陆远晚上开车送来了小孩的衣服和玩具,蓝梦云不想乐乐和他见面,主动下楼去拿。

“陆远,”蓝梦云叫住他,“有事和你商量。”

张鹭喂乐乐喝了米汤和稀粥,乐乐抱怨说太淡了,“我要吃奶奶做的豆腐脑。”她恢复了精神,小脑袋瓜开始想一出是一出,一整个下午几乎把所有能想起来的美食都念了一遍。

这间新病房里有三个小孩,隔壁床一左一右两个孩子一个卧室吃的是香气扑鼻的家常菜,一个是到饭点家里人特意买了披萨,陆语乐闻着味道眼巴巴地盯着,看左边也不是,看右边也不是,眼睛一闭开始咽口水,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等其他孩子都吃过饭收拾干净打开电视看动画片,张鹭瞄了眼手机,蓝梦云下去快半个小时了,生怕她和陆远吵起来,张鹭拜托隔壁床的妈妈看护一下乐乐,自己去找她。

“我不是为了跟你争抚养权,陆远,你搞不清楚状况吗?你既然不想管这个孩子,我们各退一步,你把乐乐交给我,对她和你都好。”

天黑得看不清方向了,张鹭四处寻找,循着声音在门诊大楼外一处空地上看到正在谈话的人。

陆远声音比较模糊,具体说了什么,张鹭听不清,快步走近。

“你这才带了不到三个月就出了这么多事,陆远,你敢对天发誓你照顾女儿真的花心思了吗?”蓝梦云剜了他一眼,“你把乐乐当成你讨好女人工具,想显得你多么为孩子负责是不是?少装了,难怪那个姓林的女人看不上你,稍微有脑子的都知道你是垃圾货色,连女儿都能利用完就丢,活该你做生意被人骗钱,你不也是别人眼里的工具。”

陆远冷哼一声,对蓝梦云要回乐乐抚养权的事不屑一顾,可对方忽然用嘲弄的语气提起林佩仪和最近屡屡经营不善的生意,他仿佛被戳中了最见不得光的心思,忽然抬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没有预想中身体坠地的疼痛,她撞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张鹭捏紧他的手腕阻止了没落下的耳光。

陆远没想到这个矮小的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差点没挣脱开。

“小鹭?”

张鹭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随即,在蓝梦云开口前,她走上前,一把抓起陆远的衣领,结结实实地甩了他一巴掌。

不等陆远反应,她攥紧拳头迎着下巴狠狠一拳砸上去,这一拳张鹭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连自己都感觉指关节处传来钝痛,于是她打算下一拳换了个位置。

下颌处分筋错骨似的疼痛让陆远始料不及,当他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抬手想反抗时,张鹭一脚把他踹倒在地,踩在他的手臂上,又是一巴掌。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女人打起架来会横成这样。

简直是疯女人。

张鹭后退一步避开他反抗乱抓的手,照着面门一拳,两拳……

这下不只是把他打懵了。

陆远感觉自己鼻梁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蔓延到半张脸,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鼻梁应该折了,不仅呼吸变得不畅,想张嘴也张不开,每个微小的动作都在牵扯面部的痛觉神经。

他不顾鼻梁处的疼痛张嘴惨叫,不过很快又被两巴掌扇得闭上嘴。

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力气大得不是要掐死他,而是要把颈椎拧断。

“张鹭,别打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蓝梦云反应过来时,她只看到张鹭把陆远按在地上掐得直翻白眼,连忙跑过来想拉住她。

“你要把他掐死了!住手!你想杀人啊!”

吵闹的动静早就引来其他病人家属,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俩拉开,陆远已经被掐得眼前发黑口吐粉红血沫子,配合脸上糊成一团的鼻血块,胆小的路人差点没尖叫出声。

看到陆远没死,蓝梦云松了口气,“小鹭,你这样会闹出人命的。”

张鹭手上和脸上都是血,她来回翻看检查确认不是受伤了才放心。

“我没事。”

姗姗来迟的医护人员把陆远拖过去处理伤口。

鼻梁处的痛感让陆远在清理鼻血时不顾一切地大叫。

“噫……”好心的路人大哥大姐扇了扇鼻子,“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张鹭嫌弃地甩甩手,瞄了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陆远,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裤子,以至于下半身的一片潮湿格外醒目。

陆远颤颤巍巍地走出骨科门诊。

当众被女人打趴下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屈辱的事,而且还因为差点被掐死导致尿了裤子。

相比之下,鼻梁骨折已经成了最小的一件事。

尊严被按在地上踩得粉碎,他对那个矮个子的女人恨得牙痒痒。

他正心烦,看到是蓝梦云的号码,挂了好几次都没挂断,索性接起来。

“是我,”张鹭语气轻快,“怎么跑了?不是跟警察说要我出医药费的么?着急换裤子?”

陆远猛捶方向盘,动作幅度太大,把自己骨折的鼻梁又震得传来一阵刺痛。

张鹭揣手背靠停车场的柱子站着,虽然刚才被蓝梦云一顿痛骂,她也为自己的莽撞心虚,但在陆远面前她还是得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陆远想一脚油门踩上去撞死她,再狠狠地碾过去。

贱人。

“下来,陆远,”张鹭敲敲车窗玻璃,“有话跟你说。”

她没有蓝梦云那么会骂,只是一手撑着车前盖,抬眼望他,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乐乐不想见到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对你女儿不怎么样。”

不仅是在为乐乐说话,最主要的,她在陆远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熟悉的影子——那个贯穿了她整个童年的噩梦,现在的她在为过去的自己撑腰,所以有双倍的胆量敢放狠话。

在这个比她高比她健壮的男人的眼里,这是一种**裸的挑衅。

“陆远,”张鹭嗤笑,“堂堂男子汉,对外人点头哈腰,靠打女儿逞威风,你真是畜生不如。”

她躲开拳头,反剪陆远的胳膊,把他按到汽车前盖上。

“如果你以后想再对乐乐动手,可要记住了,骨折是什么感觉。”

“哼,”陆远不屑,“我自己的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吊事。”

这句话,她爸爸也对别人说过。

张鹭皱眉,压低了声音。

“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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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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