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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阙怀烟 第36章 寒蝉鸣

作者:鹿衔钟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8 20:51:28 来源:文学城

农历八月,秋气初渡,护城河的水似乎已知道了冷暖。

这日,自漕埠返回的路上,贺家父子像往常一样同乘一车。

自那场争执后,两人便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纱帐,已多日未曾好好交谈。此刻虽并肩而坐,中间那点空隙却好似比轿外的整条漕河还宽。

两人各自沉默着,都只将目光投向窗外。

贺霄看着喧腾的街市上往来叫卖的贩夫走卒,而贺父则望着沿街屋檐下有些许褪色的飘摇酒旗。轿帘随着行进的车辙微微晃动,从帘外漏进零零散散的午后日光,明明灭灭地照在两人沉默的侧脸上。

他们就这样坐着,任凭马车载着这一厢难以言说的僵滞,缓缓穿行在秋日午后喧腾的街市里。

待马车转过街角,护城河豁然映入眼帘。

午后的河面浮着细碎的粼光,远处城墙的倒影在水中微微颤动,被经过的漕船轻轻撞碎,又缓缓拼合。

看到这不日便将热闹非凡的护城河,贺父终于还是开了口。

“今日我看这船队的情况,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只等着十日后的正式检阅了。”他喃喃自语道。

听到父亲开口,贺霄便从帘外的尘世缓缓回过神来。

他回:“似乎是的。”

“说句实话,我这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尤其是上回漏水事故后,我便总是心里发慌,总觉得好像哪里做得不够,或是要发生些什么变故……哎,不过,如今已没有更多的时日,即便有些隐患,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说着,贺父透过轿帘看到护城河两岸已经搭好了用于观看巡游的台架与木质围栏。

似乎,整个京城都在等着这一天。

“此次工事浩大,历时良久,涉及三十余艘船只,即便有些许纰漏,想必也是情理之中。上次漏水的只是几艘小型尾船,我们确保御舟及副舟无虞即可。”贺霄回,语气平和。

父亲深叹一声:“可能是为父老了,见不得一点点水花,也见不得一点点……争议,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

“倘若这件工事,事事都毫无挑战、顺顺当当,那届时事成,谭家也不会得到朝堂上的推崇了。”

“你说的有理,为父只盼着这件事可以顺利收场,也不枉这一年来你我的殚精竭虑了。如此,你也可以得一些空暇,享受这新婚燕尔,不至于日日操心忙碌了……”

贺霄不再回应,只垂头看着晃动的帘角。想到父亲刚才的话,他又暗自思忖开来。

自那日发现谭胭留下的信笺之后,他便日日前往漕埠侦查,亲自督查试水,几乎没有落下御舟及几艘副船的每一处舱体。

然而,像秋日这干爽通透的天空一样,整个船舱清明得好似可以一眼望到头一般,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此外,他也派人调查了监造局的各个核心职守,但任职之人均效忠于太子及贺家多年,并未发觉有任何让人疑心之处。

巡游日渐临近,怀疑与忧虑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悄然滋长,化作辗转反侧的焦灼,让他日日夜不能寐。

可在眼下毫无证据的前情下,他也无法向任何人告知他的发现和疑虑,只能默默地将所有翻腾的思绪纳入心底。

他想到,即便是一座孤岛,他也必须有所作为。

思来想去,现下能做的,只能是确保船舱的稳妥可靠,还需筹谋着……倘若谭胭所言属实,他该如何将自身安然地保全,至于他们那些人……

还在恍惚间,贺霄的思绪又被父亲的话语打碎。

“你成婚前的那日,父亲说话语气重了些。你不要怪父亲。”像是暗自准备了许久,贺父迟疑地看向贺霄,才缓缓说出这句酝酿了多日的话来。

许久,贺霄终究还是回应了他:“我也料到了此事难有转圜的可能。”

“好在你没有坚持,如今这婚事也算是顺利办完了,你也不用再胡思乱想了。所谓先成家后立业,此后,你便可以将精力全然放在你的仕途上了。”

看到贺霄没有回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犹犹豫豫地说:“霄儿,为父一直有句话闷在心里……”

闻言,贺霄只默默垂下头去。

“为父一直觉得你是个稳妥之人,但这些时日,为父总……总觉得你竟不似从前了。直到近日,为父才恍然大悟,想到你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血气方刚的寻常男人。”

贺父说着,郑重其事地转过身来,看向这个似乎正渐渐变得陌生的长子:“我近日在想,你的各方面的变化,或许……或许你犯了什么男人总会犯的错,又或许你有了更心仪的女子。但,这都不重要。为父也不想深究,这实属人之常情。世间不论男女,都会在某一刻动了真情。”

“您多虑了,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贺霄淡淡回。

“你不必急着反驳我,我本就没打算过问,你心里有数便好。”

贺父说着,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作为过来人,父亲只想告诫你,你遇到一些你认为重要的人或事,想做出一些改变,想对抗着这个世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你所谓的深情,你所谓的情定终生,到头来也很可能会全部落了空……”

贺霄只淡淡听着,嘴角噙着几分不屑,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像是想到了什么,贺父缓了片刻,哀思漫上眼眸。

他又说:“时间是会改变这些不堪一击的东西的,唯一改变不了的,便是你在这世上奋力博取的功名与成就。你若是想在朝野立足、想在将来建功立业,就必须学会舍弃一些东西,抛下一些东西,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哪怕这些东西此刻对你而言,至关重要。”

说完,贺父便不再作声。

马车内再次陷入死寂,方才窗外尚有的市声、水声,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骤然退远,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父亲,您舍弃过什么吗?”

良久,贺霄才转过头来看向父亲,一字一句地问:“您做过什么错误的选择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贺父怔住了。

他迟疑地回:“我……我说了每个想建功立业的人都要舍弃一些东西。即便是圣贤,即便是陛下,即便是你认为不可能的人,当然,也包括我。”

还未等贺霄回应,贺父随即又笃定地说出了另外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来。

“但,为父自认没做过错误的选择。”

闻言,贺霄暗自嗤笑一声。

他索性偏过头去,兀自凝望着帘外那熙熙攘攘的尘世。

他看到了此刻在日光下飞扬的尘土,在枝桠间飘散的落叶,还有街市上攒动的人影。尘世间的这一切似乎都浸泡在秋日午后那种慵懒的、热闹的颓靡里,浑然不觉萧瑟已渐渐临近。

贺父缓了缓,继续说:“你还年轻,还体会不到这些,将来,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话了……哎,先不说这些妇孺家家的事了。我们快到了!”

就在两人谈话间,轿辇已到达府邸大门。

两人下车后,贺父便回到了书房。贺霄则准备去往库房和后厨收拾下物件,以便明日再次踏上通往未知的搜寻之路。

然而,刚踏入后院,他便看到一群什么人在窑洞入口处搬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待他定睛看清后,便怒不可遏地向着那群人大声斥责。

“谁让你们动的!“

顾姨娘看到他快速向这边走来,便急急上前迎去,好似担心他与下人动起手来。

她急急辩解:“我听你父亲说,你早已同意将你生母的棺木迁走下葬。我看你近日公务繁忙,便命人提前把墓葬的事打点好了,眼下就差将这棺木移……”

贺霄打断她的话,冷冷质疑道:“我说了同意,但不是现在。他没有和你说清楚吗?”

“既然决定要迁走,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况且,如今你已经成亲,柔姒每天在这后院走动,总是不大方便,你也得顾及你岳丈府上人的想法。”

“她都没有说些什么,姨娘不必借着她的口说这些。”

见他不为所动,顾姨娘便缓了片刻,重新理了理思绪。

片刻后,只见她挑了挑眉,后退两步,转身看向冰窑昏暗的洞口说:“霄儿,我知道你一直不愿迁走,但你也要考虑府上当前的处境。且不说这冰窑每月花销巨大,放在这京城上下,也都不合礼俗,亲家府上的人不说,不代表他们就真真的没有想法。况且……况且你成亲已经花光了府里的大半家底,你总得为这贺府内外,这上上下下数百口老小作打算不是?”

说罢,见到贺霄半晌无言,她便示意下人继续移动已搬到洞口的棺木。

洞口的几人会意后便再次俯下身去,试图重新搬起那已两年没见天日的棺木。

“别动。”他语气果决。

然而,顾姨娘似乎充耳不闻,依旧对着下人挥手示意。

“别动!”

他忽地扬起声调,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喝道:“我说了别动!”

听到这声不由分说的大声喝止,顾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诧异而又惊惧地转身看向眼前这个全然不同于往日的继子。

洞口的几人见状,便也面面相觑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几人怔怔站着,一时间,整个后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难堪的死寂。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贺父的声响。

“怎么回事?为何事这般争吵?!”

他原本刚进书房,但听到后院的争吵声后便急急从书房走出,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见到贺父后,顾姨娘便走向前去,不无委屈地说:“老爷,我可是听着你同我说的话,才来打理这冰窑与墓葬的事的。但如今看来,我虽为这府里的主母,但似乎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做不了主……”

贺父看到她这般背对着自己,再看看贺霄同样冷峻的脸,他便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走到贺霄面前,轻声对他说:“霄儿,这事是我同你顾姨娘说的,要怪你就怪为父罢……上回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况且郊外的墓葬已经打理好了,总不能再填了去。即便你母亲在天上看到,看到你的这份孝心,也不会不答应的……”

贺父看他不为所动,便继续语重深长地劝解道:“前两年你每每阻拦,我和你顾姨娘都没说什么,这你也都知道。现下,既然墓葬已经准备好了,为了你的母亲,也为了你自己,你就让她入土为安吧!”

此话入耳,原本已有些缓和的他不觉一惊,眼眸中的冰冷瞬间又聚了起来。

他看向冰窑洞口遗落的冰块上方缓慢升起的、寒气氤氲的雾气,不由得生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笑意仿佛带着几分无奈与讥讽,让贺父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父亲,你觉得她真的能入土为安吗?”

想必是你们安吧。

说着,想着,他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直直走出后院。

看着他的似乎有些愤愤不平的背影,贺父一时间竟毫无头绪,只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渐渐陌生的身影远去,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到屋内,贺霄站在案边,久久地、失神地看着那张破碎的、像是在悠长的岁月中走过一遭的纸笺。

想着今日几人的对话,再想到近日发生的种种,终于,他暗自下定了某个一直悬而未决的决心。

他推开房门走到书房,拿出那叠厚厚的防虞编制文册放在身前。他的笔尖悬在文册上方,长久没有动弹。

凝神一瞬,终于落下。

笔尖的簌簌声又密又急,每个字都落得极重,仿佛那薄薄纸页上记载的不是什么文字,不是什么名录,而是一份未按手印的、不为人知的生死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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