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朝 第31章 落子无悔

季景与入宫时心中也是忐忑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行至宫门口，守卫见是她有些疑惑立马便有人进宫禀告，洛淮御听到此消息时显示不解然后大笑到最后冷静下来传了她进来。

她缓慢跪下，瘦弱的身形竟让洛淮御失了神，倒是许久不曾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心中竟觉得痛快几分。

“进宫何事？”

“替殿下分忧。”

季景与静静看着她，缓缓说道：“殿下如今的所有遇到的事情臣女都可以替陛下处理。”

“你？”

洛淮御思虑片刻还是佯装说道：“说来听听”

“各地自立不敢进天都不过是忌惮谢赫两家兵权，我可以替陛下稳住谢赫两家。”

季景与此话一出，洛淮御立马端正做好认真听着，然后看向季景与，“继续”

“不仅如此，臣女有办法让北玄的文臣也会支持殿下，顺便帮殿下处理好跟南明相关的事情。绝不会有人再在殿下面前提起。”

洛淮御摇头说道：“你季家前几日死了不少人在宫门外，你还帮我，居心何在？”

季景与苦笑一声：“正因如此，我季家如今无人，自是要仰仗殿下了。”

“哈哈，不可能，季景与你会仰仗我？这话你自己信吗？”

“会，因为我要后位。”

后位？洛淮御相视忽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季景与，他倒是有些忘了，季景与她是女儿身。

“臣女助殿下坐稳帝位，殿下许我后位。如何？”

洛淮御不敢轻易答应，说来可笑，自小到大他最忌惮的人竟是季景与。可如今她竟然要嫁给自己？

荒唐，太荒唐了。

“你莫诓我！”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看向季景与，她只是淡淡一笑盯着洛淮御说道：“殿下忘了吗？人往高处走，臣女向来便是这样的人。既然做不了朝臣，那臣女便要这后位。”

“也是，这才是你。”

洛淮御点头，随即反问道：“你前面说的话你要如何做到？”

“娶我，就能做到。”

季景与十分笃定的看着洛淮御，坚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孤怎么信你？”

洛淮御抽出龙乾剑抵在她喉咙间，轻轻来回滑动，只要她说的不合他心意，剑立马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殿下只要下旨让季，裴，温等几家死者入土为安，再下旨迎娶臣女，自会有人上书请殿下登基。”

登基，洛淮御一听心中**便被激发了，他等了好久好久了。

“你是想要让你祖父跟那群撞死在宫外的人入土为安吧。算计我？”

季景与淡定解释道：“不过死者入土为安，却得文臣之心，殿下与此得益最大。如今魏家同南明来往过盛，殿下不得不防，这些文臣是北玄的便是殿下的，自是跟从殿下的。”

“殿下不过安抚一二，继位后，但凭殿下处理。”

这两句话说道了洛淮御心里，他那舅舅近来是越发嚣张了，竟然干明晃晃盯着父皇的皇位看。

他那儿子更是，看自己的眼中何尝不是多了几分恨意，就连母妃都对他们防了几分心思劝着自己多跟这些世家缓和关系。

“可以出殡，但是像你，裴魏，温安许他们不得离开天都。”

“自然，他们若是离了天都自是无法掌控，可以让家中弟妹代劳，年纪小自然不会有心力起旁的心思。”

季景与几句话像是把洛淮御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他拿着剑轻轻敲了敲季景与的脸，极其讽刺说道：“怪不得父皇说季家的人好用，倒真是深得我心啊！”

“不过”他随即用剑从脸颊移动到喉咙上，慢慢划出一刀血痕，疼的季景与脸色瞬间白了。

她跪了这许久日子，身子本就弱了不少，如今剑尖带来的同感让她整个人虚汗不止却又不敢动。

“皇后跟长公主的事情不管你有没有插手，都算你头上了，这就是以前你所作所为的一点利息。以后咱们再慢慢算。”

洛淮御把剑插了回去看着拂袖而去，季景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不由的笑了起来，然后抚上自己喉间的血痕用手指沾了些入口尝了尝。

她这个人自小到大，最是记仇了。

季景与跟裴微几人再见时也是这些年里最是落魄的时候，裴微坐在凉亭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温安许只是一直转着手上的手串，杜序年跟杜斯淮两兄弟一言不发。

当时洛淮御对文人下手时，魏家更是对寒门子弟大肆杀戮，是季裴温三间暗中拼死保下了大批人。虽然从前裴父世家出身不喜寒门子弟，但是对他而言只是自己的一己之见，不代表寒门子弟不好。

危机关头他是可以瞒着风险去救他们，就像让牺牲自己为文臣风骨再添一笔护子孙安宁一般，无可厚非。

天都的冬季里雪白一片，不只天上地下，每家每户都挂着。几人目之所及满是棺椁，心中只有苍凉跟无力。

“过几日会安排这些小辈去出殡，然后我会嫁入宫中，你们也该有打算了。”

裴微没说，只是温安许抬头然后又低下了。按理说戴孝三年，唉，但是现在谈这些做什么。

几人一时无言，季景时在门后看着几人也不敢开口，只是看了一眼季景安跟季景翰，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们随阿姐，生死无悔。

“阿与，你怕吗？”

裴微的话语中带着哭腔，这是第一次见他哭，他的眼神满是凄凉，脑中满是父亲死时的模样。

文臣谏，武将战，这是她们此生的归宿。

“怕?”

季景与说完看了一眼灵堂内铺满的棺椁红了眼睛，“我现在只有大仇未报。”

“好”

裴微没有多余的话，其余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反正生死一条路。

三家跟其余几家都是选择送灵回老家，走的越远越好，再走之前裴微顺便把周姨母子也送回了老家。

前一夜，季景翰跪在祠堂不安的看着自己阿姐，堂姑跟堂叔满脸担忧有话难言。

“阿翰，我跟你二姐无法离开天都，这次需要你送他们回老家了知道吗？”

季景翰点头，他看了一眼季景与跟季景时，心中焦心不已。

“阿姐，天都这么乱，你们保护好自己。”

他紧紧握着季景安的手两人的眼泪没忍住就大颗大颗往下掉。

季景与蹲下来摸着两个人的头揪心不已，此一别也不知可还有相见之日。

“护好妹妹跟堂姑，长大了，要护好季家跟百姓。”

季景翰此时还不知道，那是阿姐与他做的赴死的告别，若她死了，季家就交给他了。

嗯，季景翰重重点头，季景安见他点头立马握着姐姐的袖子也重重点头。她不知道怎么能帮到姐姐们，所以她会一直听话一直听话的。

“阿与，入宫这条路不好走，你自己多保重。”

季明沫说完，季景与却是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此举有可能陷季家于万劫不复之地。

“若我带着季家做错了事呢？”

季明沫还未开口，季明扬便说道：“我季家人当落子无悔，世人评说管它作甚?”

“堂叔说的是”

季景与看着季明扬，怪不得祖父在时常说，若有举棋不定时可向他询问一二。

“如今走哪都是死路，是死路就杀出去，生死与卿共黄泉。”

季明沫看向祠堂内的排位，季家几百年传承，唯独没有贪生怕死这条路。

“好”

这句话不只是应他们，更是应季家祠堂内所有先烈，若是败了她下去谢罪。

次日，城门将开，死寂一片。

季家的人在前，然后是裴家，温家等几家世家的棺材一具一具的往下运，跟随而去的只有躺着棺材里面的老人跟妇孺，其他人等一律不得出行。

季景翰按照姐姐的吩咐，一出城到了宫中下旨时机之后一路上散播自己阿姐入宫的消息。

回府后，季景与跟季景时看到萧条的府中到处散落的冥纸便枯坐了一整天，直到几日后宫中的旨意下来后，各世家便按照季景与答应洛淮御所说那般入了宫。

魏贵妃看着世家文臣都站到了自己儿子这边心中踏实许多，对季景与的态度好转不少，甚至赏了不少东西入了季府。

魏家此时却有些忐忑，若说他家没有异心只怕是不能的，可是魏家手里的兵马也不多，南明的人此时被赫玄庭跟谢司昭死死逼住根本进不来。

“阿姐，你真要嫁？”

季景时现在日夜都是担忧不止，她觉得自己阿姐嫁入宫中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虽然阿姐解释过了，她就是觉得晦气。

“他要是不生在皇家，不是姓洛，哪能这么逼得了阿姐？”

季景与淡定的收拾送来的东西，淡淡说道：“跟我们斗的从来都不是他。”

是这洛家百年皇权，君臣有别。

“这红色，挺好看。”

季景时狐疑看了过去，之间她阿姐带着笑轻轻来回摩挲，不管如何看都是十分违和。

近日最惨的莫过于温安许，他被族中的人骂的十分惨，不过是他积极参与季景与入宫一事。

他们几人一个笑得比一个开心，哪里还有失去至亲的悲痛之情。

尤其是杜序年跟杜斯淮，走家串户说服天都其余朝臣支持太子，这些事情让洛淮御很是受用。

而魏贵妃与魏家的嫌隙也是越发大了，她如今靠着季景与他们，又听到她保证说服谢赫两家时便对自己娘家的戒心越来越重了。

毕竟南明这条线本来就是靠着魏家搭上的，魏家自己起了异心，而他们也想摆脱南明了，毕竟登基之后名声还是很重要。

“我这张嘴再狠也都没你手狠。”

杜序年看了一眼季景与然后认命的按照她的打算又去办事了。只有裴微淡淡的说了一句；“明日这个日子确实好。”

“赫师兄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杜斯淮走之前很是认真的问向二人，温安许立马侧耳过来，他也很是好奇。

裴微跟季景相视一眼，同时咦了一声：“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做了，他得认了。”

杜斯淮极其认真点头：“也是，反正以前也这样，不差这一件了。”

温安许眼睛忽然瞪大看着几人，不是，他以为赫师兄知道来着，那这样不合礼法吧？

“后悔也不行了。”季景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几人忽然抬头看天，虽然天上漆黑一片。没办法，谁让他们自小就上了贼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