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季太师如此直白的话语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慌乱,只是季家同周家结亲,只怕是上面那位不会答应。
季太师倒是淡定许多:“周家至此,陛下不会阻拦的,如此一来对你们二人都好。后续你若要再回边境的话也能顺利一些。”
“可以吗?”
周清越看向季太师,他思虑许久郑重说道:“陛下只是想要季家的扶持,一个能让他满意的孩子留在季家以后能为他所用就好了。”
“可我不想...”
周清越的没说完就听到季明温的叹气声:“季周两家生出来孩子,总归是离不开这个漩涡的。”
“他们并不一定是你们的软肋,也许更是破局者,可不要瞧不起他们。”
季太师的这句话总是让两人觉得另有深意,只是细想却又想不出来什么。
后来周清越跟季明温成亲之后,周清越生下季景与,对外一应称是男孩。季太师开口,从陛下到民间百姓没有人怀疑过,就连周清越跟季明温两夫妻都没想到自己父亲会这般做。
可是即使如此天子也没有让周清越回到边境,季太师只是嘱咐两人这两年好好休息。直到最小的季景安出来之后,天子紧急传周清越入宫。
此时边境异动,敌国来犯。肃和帝本想让周清越把周家祖传的令牌交出来,他想另外找人去边境掌控周家军但是都被季太师阻拦了。
一是因为如今北玄能带着周家军平定叛乱的将领少之又少,再加上敌国此次来势汹汹,为了大局考虑劝天子重用周清越。
再者就是会让自己儿子随行,季家永远忠于天子,且季家几个孩子以后都能未北玄所用这才彻底让他安心放周清越走。
回府之后季太师找来两人深深叹了口气:“之前你们成亲之后让你们休息生养子嗣也是为此,陛下此人多疑,我年纪大了,你们两兄弟皆无留在朝堂的心,陛下心中自是担忧。”
“如今有这这几个孩子在,他对于你们的留去也不太在意。只要有人能扛着季家的名声帮他,是谁不重要。”
周清越留着眼泪捂着嘴低声哭道:“阿与还那么小,她一个女孩子可怎么是好?”
“你们有你们的路,她们有她们的路。你是娘亲也是镇边大将军。护国护百姓方能护家宁。”
季太师也是红着眼交代,他不拍吗?不,他很怕。
他也怕经此一去恐无再相见之时。
“阿爹,我知道的。周家的仇我不会忘记,但是我会替周家的亡灵守好东南的边境。对君王的仇恨决不能让百姓的血肉相抵,哪怕我死,东南也不会破。”
“好,明温,这封信给谢家,赫周谢三家始终是陛下的心中刺,让他们多留意。”
季太师看着两人,眼泪也是没止住,当年他们这代老臣就剩下他了。他也老了,同袍的那些子孙能护住几个算几个了。
“我们不孝,望爹莫怪。”
季太师挥了挥手,人各有路,他能做的便是成全子女。
“去了就莫再回来了,回来这条路走不得了。”
两人愣住,心中更是悲凉,但是他们也懂,此去真是再无归期了。
这些事情季景与自小就听自己祖父同自己说,因为季太师怕自己老了,没有人跟她说这些,有些东西不能忘。
其实季景与越长大之后越发现,与其说祖父是在维护洛家的天下,不如说是在洛家手里护住北玄。
他知道这个君主不行,但是北玄现在乱不得。
他什么都教季景与,从治国到用兵,从民生到经商,都会让季景与去学。
甚至对于他最后收的那几个门生,他都是尽心安排了。他让裴微跟赫玄庭还有季景与做太子的伴读,让他们跟着学治国安邦,权术制衡。
温家的传承以及暗地教导杜氏两兄弟,那是寒门无处可学,也都是他暗地里面教导。
后来把季景与跟谢司昭送去池元随那待了两年,不算什么样的手段都让跟着学。女子立世最难,见过最肮脏的手段才能保护好自己。
季景与十四岁那年,刚出年关不久,她正陪着祖父在那里下棋,便看到自家师兄赫玄庭慌乱走了进来。
“东南那边出事了,陛下召我跟司昭去那边,今晚就得动身。”
“娘亲他们出事了?”
季景与瞬间心中最担忧的事情忽的就爆开了,她从小就不敢想,不敢问,她怕,很怕很怕。
“还不知道,我们两带兵赶去支援,希望可以赶上。老师,您多保重了。”
“阿与,有事去找裴微,你们一定要等我们回来,知道吗?”
赫玄庭刚准备出去就看到来刚进来的谢司昭,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阿与,这个玉牌你拿着,要是天都有事你就去禁军里面找南阳,他会帮你。”
谢司昭说完恭敬给季太师行了礼两人就匆忙往外走,刚走就看到季景时跟季景翰在外面端着一个锦盒候着。只一眼季景与便知道是什么,金银衣,他们四人一人一间的金银衣。
“带上吧,他们的一番心意。”
季太师开了口,两人匆匆拿上就走了。
“祖父”
季景与越来越心慌,她现在很想见爹娘还有二叔一面,特别的想见。
看着一脸沉重的几人,季太师心中更是无比沉重,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世上的事情可真是奇怪,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寒食后没多久,还未收到赫玄庭他们的回信,就已经看到了那绵延不断地棺材进入天都。
这仗打赢了,死伤过半。她跟着祖父带着弟妹,把装着爹娘还有二叔跟师傅的棺材按照规矩一一请回了季家的祠堂。然后跟着族老设灵堂回亲友。
族老们都夸她如今能独当一面,能撑起季家。只有她自己心里无比清楚,绝对不能出错,绝对不能他们发现她的女子身份,不然季家就完了。
甚至喝水的手都只会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抖。
所有人都可以哭,唯独她不可以,因为他要照顾年迈的祖父跟弟弟妹妹们。
还好有裴微他们,日夜帮着忙一直安置搭理,季家的堂叔族亲他们也都在帮忙。可是季家儿子的离去于整个季氏而言都是一场挑战。
“皇后娘娘到!”
季景与一愣,随即她立马站起身就往外迎,要不是季景时跟季景翰扶着只怕又要摔下去了。
皇后周静阳扶着正要跪下去的季景与,旁边的长乐公主红着眼睛就抱了上来。
“景与哥哥”
周静阳看着眼泪划过却依旧礼数周全的季景与还在安抚洛长乐,而她自己看向庭院中的棺椁,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了。
自小长大的那群人,就剩她了,就剩她了。
那里面的可是她亲姐姐,亲姐姐啊!
可她没有办法趴在那里哭,只能在所有人的簇拥下,轻轻走过去慢慢抚过棺椁,看着里面安静的姐姐咬着嘴强忍。
走到季景与二叔季明序那里时,心中已满是悲苦,她最亲最爱的都在这里了。
怎么能不恨呢,季明序你个傻子。
但是不敢表现过多,只得退下之后才敢默默流泪。
陛下爱皇后,可是更爱权。
所以哪怕害的周家家破人亡他也不在意,只要周家的兵权能回来就好。
那晚,季景与不知道姨母跟祖父聊了什么,只是两人面色都很是难看。
她不停的摸着季景与的头发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阿与,我们阿与长大了,好,很好。”
“你们不能再吃我们吃过的苦了。”
最后她淡淡的说完这句就离开了,季太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只是下葬之后他让季景与去祠堂呆了一晚,那一晚她抱着牌位哭了整晚,见她哭出来之后季太师才稳下心来。
休息三日后便拉着季景与再次进了祠堂,只是这次在的人有季家族长三叔公,两人极其认真的看着她然后让她跪下。
两人没有说什么,随后三叔公就走,季太师坐下喘了口气才说道:“阿与,咱们季家儿女都是一样的,只是世人眼光浅薄祖父才让你女扮男装。咱们的族规里可没有女子不可掌家一说,你记得吗?”
“记得”
季景与乖乖应下。
“那就好,祖父今日当着季家所有列祖列宗的面跟你说。不论以后你走哪条路,怎么走,祖父都支持你。哪怕日后整个季家败在你手中,祖父下去替你扛着,不要顾及这些。”
“季家所有的牌位,不是束缚你的枷锁,是你砸向敌人的武器,你要记得,知道吗?”
“知道”
季景与看着憔悴的祖父已经知道祖父今日找她的意图了,以后季家就要交给她了。她只能强忍着应下怕祖父担忧更加焦虑不放心他们几个。
“这是你母亲给你留的,以后你或许用得上。唯有一条,你们几个不能入周家。”
季景与不解的看向祖父,她不理解里面的意思。
季太师摸了摸她的头,缓缓道来:“周家本多男儿,只是都战死了。到了你母亲这代全是女子,所以她不得不一人扛起了周家。”
“可是太苦了,太苦了,你母亲不希望你们步她的后尘。周家的下场你也看到,她更怕你们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文人世家的季家再出了扛周家旗帜的人,没有帝王能容。你自己找看看她最后留给你的信吧。”
“不承母命,不继父命,唯走已路,这是他给你们留下最后的嘱咐了。”
季太师走后就留了她一个人在祠堂枯坐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