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跑了还不到五十米就一个趔趄摔倒在路面,樊漪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阿青面前,两个人目光相撞,阿青立马蒙住眼睛避开樊漪锐利的视线。那个家伙总喜欢用这种令人费解的方式来逃避现实,仿佛挡住眼睛就可以阻止一切继续发生。
阿青脚上的鞋带像两根面条是的狼狈地散到两边,想必又是自己绊倒了自己,樊漪放慢脚步走过去拍了拍阿青脑袋,俯下身替她系好散开的鞋带,阿青目不转睛地盯着樊漪灵活得像变魔术一样的手指,觉得她好似在打包一件货物,而那件即将被打包完毕然后提走的货物恰恰就是阿青自己。
樊漪系好鞋带递给阿青一只手,阿青抿了抿嘴唇回握住樊漪递来的手自地上起身,脚步软绵绵,像是没有筋骨。樊漪向前走了两步侧头看了阿青身后一眼,三两下拍掉她裤子上的灰尘,两个人手牵着手,阿青微微落后,谁也不说话,如同上演一出哑剧。
“阿青,你的膝盖磕破了吧?裤子卷起来,姐姐给你涂药。”樊漪从包里取出消毒水、棉签、纱布、绷带。
“不用。”阿青身体向后一缩满脸抗拒地摆手。
“不用也得用。”樊漪将护理用品放到一旁自顾自地卷起阿青裤腿,阿青的膝盖果然擦破了皮。
“我平时连路都走不好,动不动就撞门、摔倒,难道不是比别人差一点吗?通讯昵称叫差一点有什么关系?”阿青好像是在问樊漪,又像是在自问。
“我就这么跟你解释吧,你通讯昵称叫做差一点,相当于我通讯昵称叫做暴躁狂,相当于展元的通讯昵称叫做想不开,这下能明白我为什么让你换通讯昵称了吗?”樊漪拿起棉签戳了一下阿青鼻尖。
“原来是这样。”阿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现在明白了?”樊漪一边反问,一边颇为熟练地处理阿青膝盖上还在向外渗血的擦伤。
“明白了。”阿青点头。
“还回山南城吗?”樊漪继而追问。
“不回了。”阿青摇头。
“那好,我们一起回家。”樊漪放下阿青的裤腿顺带着抻平,然后利落地收起药水、棉签、纱布、绷带。
“你有电话。”阿青瞥了一眼樊漪亮起的手机屏幕。
“喂?”樊漪按下接听键。
“阿姐,展家不允许我们参加展元的葬礼,我们想私底下聚一聚,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儿,也算是跟展元做个告别,大家都在老地方,你要不要过来?”展元的好友阿奇在电话另一头向樊漪发出邀请。
“当然要过去,你们先聊着,我可能晚一点。”樊漪挂断电话。
“你去吧。”阿青知道樊漪一定也想和展元的朋友们在一起聊聊天。
“你跟我一起去。”樊漪怕阿青趁着她不在家一个人跑回山南城。
“我不喝酒,也不闲聊,我想回去睡觉。”阿青一想到那种你一言我一语的乱糟糟场合就呼吸困难。
“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选择权,她们在我开的酒吧,我陪她们,你自己一个人在我办公室里睡觉,也可以在我办公室里玩游戏,我上个月才换了台新电脑,配置相当不错。”樊漪试图用电脑诱惑阿青。
“好吧。”阿青点头。
樊漪当初开这间酒吧主要就是为了给展元安排一个相对安全的消遣地点,至于是否盈利对樊漪来说并不重要,展元确实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间酒吧的顾客只限女性,如此一来便会少了许多言语骚扰,肢体骚扰之类的麻烦。
展元的朋友们平日里经常来这里扎堆聚会,展元在的时候她们来,展元不在的时候她们也来,有钱就付账,没钱就记账,记下的账想还就还,如果不想还也没人提及,这个酒吧对大家而言像是一座漂浮海上的岛屿,浅酌闲谈之间可以短暂逃离外面世界里的那些兵荒马乱。
“阿姐!”樊漪一进门阿奇就站起来同她打招呼,展元的朋友们不约而同地望向樊漪,阿青像被那些目光刺到一样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你们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樊漪对朋友们点了点头,一路牵着阿青来到她的办公室。
“既然你有这么多朋友陪你,为什么坚持把我留在青城?我还以为非我不可。”阿青站在樊漪办公室门口一脸好奇地打量。
“那是展元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就算是我的朋友和你的意义也不一样。”樊漪拍了拍扶手沙发示意阿青坐下。
“有什么不一样?”阿青双手环着一个抱枕坐到沙发。
“通俗一点来说,假设我正在执行一个瘦身计划,朋友们对我来说是蔬菜,是果汁,饱足却虚空,而你对我来说是主食,饥饿时候吃进胃里会心神安稳的那种主食,我这样讲你能听懂吗?”樊漪拍了拍阿青肩膀,转过身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明白了,我比她们重要。”阿青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明白就好,电脑密码是121121,你想睡就睡,想玩儿就玩儿,等那边一结束我就过来找你,冰箱里吃的喝的都有,需要什么自己拿。”樊漪一边嘱咐阿青,一边关上办公室门。
“阿姐,展阿姨今天在葬礼上有没有给你摆脸色?”阿奇见樊漪走过来探出身子关切地问。
“没有。”樊漪摇头,侍酒员见她落座送来一杯酒。
“唉!我今天真是死活咽不下这口气,太憋屈了!势利眼也得分个时候吧,展家这种时候还死要面子,自家孩子的朋友都不允许参加告别仪式,心真狠!天底下哪有这种父母?”努卡放下酒杯一脸愤怒地向大伙儿抱怨。
“因为你穷,因为你毫无价值,因为你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咸鱼,因为你是摆不上台面的狐朋狗友,展家老一辈人根本不想和咱们这群废物点心打交道,唯恐咱们搭上展家会占他们的便宜,给他们丢脸。”小安摆出一副对一切了然于心的模样。
“哎呀,算了算了,展元父母势利归势力,但是细想一下也挺可怜,咱们就别在这种时候挑人家的不是。”肖罗布在一旁心平气和地劝大家。
“阿姐,今天委屈你了,阿元和你明明是一对货真价实的情侣,你却不能以女朋友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阿奇满眼担忧地望向坐在她正对面的樊漪。
“没关系的,展元父母这样做,我一点都不稀奇,如果不摊上这样一对父母,展元也不会早早地死在二十九岁。”樊漪放下手中的酒杯语气淡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