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 第8章 平行线交汇的轨迹

冷风吹过，

余白把冻得发红的脸往羊绒围巾里缩了缩，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轨迹。突然被叫来的不安感在胸腔里发酵，他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发呆，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哟，小仓鼠。"

江沫青单手拎着校服外套晃进来，少年拿着一盒草莓味的悠哈奶糖。青草气息裹着室外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锁骨处挂着的银色狼牙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又被余保勇请喝茶？"alpha拉开旁边的椅子，金属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把那盒糖放在了桌子上

“喏，给你的。”

余白下意识往反方向挪了半步，自从期中考试并列第一后，江沫青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愈发明显，连带着风铃草的信息素都变得粘稠起来。

“哦，不用了。”

“没事，我不小心多买了一盒。”

“哦。”余白拿过了那盒糖，揣进了包里。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余保勇挺着标志性的"八月怀胎"肚子走进来，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墩："都到齐了？"

余白立刻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流苏。余光里，江沫青正用美工刀削铅笔，木屑雪花般落在锃亮的桌面上。

"有个全国奥林匹克学科竞赛要两人组队参加。"余保勇拧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学校决定派你们去。"

"啪嗒——"

余白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在瓷砖上溅出几道蓝痕。他弯腰去捡时，恰好撞上江沫青伸来的手。alpha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手腕内侧最娇嫩的肌肤，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手。

"老师，"余白攥着突然发烫的手腕起身，"我习惯单独..."

"这是团队赛。"余保勇从抽屉抽出两沓资料，"下个月初赛，每周二四六留校特训。"

江沫青突然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玩味："余老师，您确定要让我们组队？"他斜倚在窗边，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框，"上个月月考我把他作业本藏起来，气得他三天没跟我说话。"

余白耳朵尖"唰"地红了："是你先在我物理书上画乌龟。"

"那叫艺术创作。"江沫青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抛着玩，糖纸反射的光斑在余白眼镜上跳跃，"再说了，你在我课桌里放痒痒粉怎么算？"

"那是洗衣粉！"余白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抿着嘴推了推眼镜，"...为了提醒你该洗校服了。"

"够了！"余保勇的咆哮震得窗框都在抖，他甩出两本砖头厚的习题集，"明天放学去实验楼301集训，这是历年真题。"

余白伸手去接，江沫青突然抢先抓走上面那本。alpha晃了晃印着"物理竞赛"的烫金封面："我要这本。"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余白，"省得某人又偷偷摸摸改我答案。"

"那是我在订正错题！"余白一把抢过剩下的《化学竞赛精编》，书角在江沫青手背上划出红痕。

"在我卷子上画小猪佩奇也算订正？"

"那是提醒你做题别像佩奇跳泥坑一样莽撞！"

余保勇额角暴起青筋："滚出去！现在！立刻！"

傍晚的实验室浮动着化学试剂的苦味。余白把演算纸按颜色分类摆在左侧桌面，又将三支不同型号的钢笔按粗细排列。抬头时，他发现江沫青正用美工刀在课桌中央刻字，木屑雪花般落在他刚整理好的真题集上。

"你在干什么？"余白终于忍不住开口。

"划三八线啊。"江沫青吹开木屑，桌面赫然出现条歪歪扭扭的沟壑，"免得某些人越界偷看我的解题思路。"

余白气结，从笔袋掏出直尺，"啪"地按在分界线上。他撕下五张荧光便签纸，沿着尺子边缘贴成一排彩色屏障："这才叫三八线。"

"幼稚。"江沫青嗤笑一声，突然把腿架到桌上，运动鞋堪堪压住便签边缘，"喂，第三题选什么？"

"自己看解析。"

"翻页声吵到我了。"

"那你捂耳朵。"

玻璃烧杯突然被碰倒，两人同时伸手去扶。江沫青的胳膊肘撞翻余白的保温杯，滚烫的大麦茶泼在摊开的真题集上。"江沫青大笨蛋"的铅笔字被茶水晕染，墨迹顺着纸纹扩散成模糊的云团。

"你是故意的！"余白慌忙抢救笔记，纸张撕拉的声响在空旷实验室格外刺耳。

江沫青举着湿漉漉的袖口挑眉："这招叫同归于尽。"

余白气得指尖发抖，后颈腺体突突跳动。等他意识到时，洋甘菊信息素已经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甜香的网。江沫青突然撑着桌沿后退半步，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余白慌乱地翻找书包里的阻隔剂，手腕却被alpha一把扣住。风铃草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上来，像初春的溪流中和了过于浓烈的花香。

"下不为例。"江沫青松开他时耳尖通红，转身时同手同脚地撞翻了门边的试剂架。玻璃碎裂声中，余白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特训第三天，余白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推开门却看见江沫青趴在桌上睡觉，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alpha的睫毛在眼下垂落小片阴翳，嘴角还沾着点蓝色墨水。

他放轻脚步走近，发现江沫青手臂下压着写满批注的真题集。那些字迹遒劲潦草，在余白昨天卡壳的电磁学难题旁画了三个鲜红的感叹号，标注着"换极坐标更简单！！！"

保温杯突然碰到桌角，江沫青惊醒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抓住他手腕。余白僵在原地，看着alpha惺忪的睡眼里映出自己的倒影。风铃草的气息混着晨露般的清新扑面而来，他注意到江沫青左眼下方有颗很淡的泪痣。

"早..."江沫青哑着嗓子松开手

"这道题，"余白抽出被他压皱的稿纸，指尖不小心蹭到alpha温热的掌心，"用你写的极坐标法，最后积分上限怎么确定？"

江沫青抹了把脸，从笔袋抽出支铅笔。他画图时小指会不自觉地翘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这样，把旋转磁场看成..."余白的目光从图纸移到alpha的侧脸，发现他讲解时会不自觉地皱眉，右脸颊挤出个小小的酒窝。

讲解到一半，余白突然注意到江沫青右手指关节的伤痕。那些细长的白痕像是指甲抓挠留下的，最新的一道还泛着粉红。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时被alpha猛地躲开。

"小时候玩刀片弄的。"江沫青把手指藏进袖口，语气突然冷淡，"继续讲题。"

余白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想起医务室那个慌乱的午后。他发现自己竟能默写出江沫青解题时的每个手势——转笔三圈开始画图，遇到难题会咬左边嘴角，得出答案时右眉会轻轻上扬。

特训第七天突降暴雨。余白缩在实验楼屋檐下等雨停，水洼里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突然传来机车轰鸣，江沫青骑着黑色重机漂移过积水，水花在余白鞋尖前堪堪停住。

"上车。"alpha扔来头盔，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进领口，"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余白盯着他湿透的肩线："你怎么..."

"少废话。"江沫青直接把人拽上后座，"抱紧。"

机车冲进雨帘的瞬间，余白被迫环住alpha的腰。风铃草的气息混着雨水扑面而来，他隔着湿透的校服感受到江沫青绷紧的腹肌，突然庆幸暴雨掩盖了自己过快的心跳。

等红绿灯时，江沫青突然偏过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在余白手背上溅开一朵冰凉的花："你刚才解题的思路不对。"

"什么？"余白在引擎声中提高音量。

"第七题！"alpha的声音带着笑意穿过雨幕，"应该用虚功原理而不是拉格朗日方程！"

余白气得捶他后背："你偷看我草稿纸！"

"彼此彼此。"江沫青拧动油门，机车发出猛兽般的轰鸣，"上周谁在我力学图上画小狗啃骨头？"

暴雨将争吵声冲散成零落的音符，余白发现自己竟然在笑。他悄悄收紧环在alpha腰间的手臂，风铃草的气息混着雨水灌进领口，像是融化了某个经年的茧。

初赛前夜，图书馆的灯光将余白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在整理最后几张公式卡，身后书架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喂，小仓鼠。"

江沫青把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推到他面前，纸杯外凝结的水珠在桌面晕开小片水渍。alpha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右手指关节贴着创可贴。

"最后一题，"他抽走余白手中的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夸张的问号，"要不要赌谁会先解出来？"

余白用竹签戳起鱼丸："赌什么？"

"输的人..."江沫青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omega发红的耳尖，"要叫对方三天哥哥。"

鱼丸"噗通"掉进汤里，余白手忙脚乱去捞，听见alpha得逞的笑声在书架间回荡。窗外飘进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江沫青摊开的物理笔记上，金黄的叶脉覆盖了"余白大笨蛋"的涂鸦。

初赛当天，考场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余白正在检查铅笔，突然有半块橡皮滑到他桌上。那橡皮被切成整齐的两半，刻着仓鼠图案的那面朝上，尾巴部分还被细心涂成了棕色。

"备用。"江沫青低头调整准考证，嘴角却悄悄扬起。阳光穿过窗户，在他睫毛下投落小片阴影，左耳垂的银环闪着细碎的光。

当最后一道综合题出现在屏幕上时，余白突然想起昨晚江沫青塞给他的纸条。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标注着"用旋转坐标系，笨蛋"。

他转头看向隔壁考位，江沫青正咬着笔帽冲他挑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alpha用口型说了句什么，余白从唇形辨认出是"相信自己"。

交卷铃声响起时，江沫青用橡皮擦在桌面上敲出节奏。余白辨认着轻重交替的声响，在监考老师转身时悄悄红了脸——那个节奏翻译过来，是摩斯密码的"小仓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