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
“偷手机?”
蒋何林朝他们身后望去——两人的手背在身后,正捏着那部失而复得的手机,不知该往哪儿放,掌心渐渐沁出汗来。
今早两人都忘了喷阻隔剂,汗液中的信息素悄然挥发。空气中弥漫开风铃草的淡香与洋甘菊的清气,彼此缠绕交织,仿佛将人带回雨后乡间的小道,呼吸间尽是清新湿润的气息。
余白和江沫青的脸颊红了。
蒋何林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当两个学生是羞愧所致。他盯着二人绯红的脸,语气严肃:“是不是在偷手机?回答是或者不是。”
两人无可奈何,同时点了点头。
江沫青忽然开口:“蒋主任,不关余白的事,是我叫他来的!”
蒋何林朝余白瞥去一眼,手指虚点着他:“我管谁叫谁来的,反正都来了。今天放学,叫家长来学校一趟!”他目光转向余白,语气带上几分失望:“你一向是最守规矩的孩子,带手机进学校已经不对,现在还来偷手机……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余白的头又低下去三分,腿也软得几乎站不稳。
“好了,就这样,赶紧回去上课!”蒋何林别过脸挥了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转身朝门口走去。余白才迈出一步,膝盖便微微一颤,险些没能站稳。
江沫青伸手欲扶,却见余白嫣红的唇动了动,低声道:“不、不用扶我……”他扶住门框,低低喘了口气。
江沫青只得收回手,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蒋何林仍背着手,并未看向他们。
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余白靠在走廊墙边缓了缓。江沫青跟在半步之后,校服下摆被他悄悄往下拉了拉。
——这届学生脸皮这么薄?说两句就红成这样?
两人走后,蒋何林扶额摇了摇头。
真稀奇。
回到教室时已近七点。两人瘫在椅子上歇了约二十分钟,班里陆续来了十几个同学。
先进门的几个皆是一愣:只见余白和江沫青神同步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一个裹着毛毯,一个翘着脚、脑袋枕着手臂。说得委婉些是安静,说得直白些,简直像“挂”了一样。
几个同学围在旁边窃窃私语,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们,江沫青忽然像诈尸般坐了起来。
靠得近的几人吓得往后一弹。
“干嘛呢?”江沫青语气不耐烦。
“没、没什么……”
卫和仓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屁股坐上江沫青的课桌,怪声怪调道:“哟,你俩干啥去了?这么早来学校,脸色还这么差?干啥坏事了?”
江沫青忍住把拳头砸他脸上的冲动。这卫和仓明明知道他俩为何早到,还装模作样地问,生怕别人不误会似的。
这时余白缓缓睁开眼,抬起头,把小毛毯叠好塞进桌肚,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你们围着我干嘛呀……怎么了?”
同学们仔细一瞧,不由暗吸口气:余白整张脸透着一层薄红,不是过敏,倒像发热或情动后的模样,引人浮想联翩。几道探究的目光在他和江沫青之间来回扫视。
江沫青忍无可忍:“卫和仓你脑子有病?昨天不是说好了今早来偷手机?你在这装什么失忆?”
卫和仓舔舔嘴唇,贱兮兮地笑:“开个玩笑嘛,江同学别生气~所以偷到了没?”
“滚滚滚,不想说这个。”
“哦——”卫和仓拉长语调,“那就是没偷到咯?被蒋何林逮了?”
“滚!!”
卫和仓在江沫青这儿碰了钉子,转向余白:“余同学,你俩真被蒋老壳抓了?”
“嗯。”
“他说啥了?”
“……放学请家长。”
话音未落,门口闪进两道勾肩搭背的身影——原诺舟和谭占肖刚好听见最后一句,立刻像嗅到骨头味的狗似的窜了过来。
两人先后拍了拍江沫青的肩,继而学卫和仓坐上他的课桌。可怜的桌子承受三个男生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咋了咋了?为啥请家长?”
“你俩都要请?”
“是是是,快滚。”江沫青的耐心耗尽,卫和仓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溜了,剩下一群同学与二人面面相觑。
余白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打量,耳尖渐渐透出草莓尖似的红:“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偷手机被发现了要请家长。大家散了吧……”
江沫青见他状态不对,挥挥手驱散众人:“我真服了,起那么早谁能想到蒋老壳今天也来这么早……运气背到家了。”
余白脸色依旧红得厉害,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边角。江沫青表面上镇定,桌下的手指却焦躁地轻敲着膝盖。
“江沫青,对不起……”余白小声说,嗓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江沫青转头,看见余白眼中那丝藏不住的忧虑,心里莫名一软。他扯出个笑,压低声音:“没事儿,就请个家长,又不是天塌了。”
余白点点头,眼神仍有些不安。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大概摸清了江沫青的性子——在学校里总是张扬自信,可眼下这事显然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别担心,我能处理好。”江沫青拍了拍余白的肩。
余白抬起眼,对上江沫青沉静的目光,忽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信任。他轻轻“嗯”了一声:“我相信你。”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蒋和宁走了进来。他扫视一圈,见江沫青和余白都在座位上,微微点头,开始安排早读。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台上讲解公式,江沫青的思绪却飘回清晨那一幕。他有些懊悔:若是当时再谨慎些,或许就不会被发现。
余白更是心不在焉,老师的话半句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偷手机”“请家长”。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余白刚想说什么,蒋何林便沉着脸出现在门口。
“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等家长!”他竖起两根手指朝二人点了点。
两人跟着蒋何林走向办公室,身影渐次没入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蒋何林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你说你们,带手机本来就不对,还敢来偷!唉……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近二十分钟,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与谈话声——双方的家长到了。
江沫青和余白缩在角落,垂着头不敢对视。蒋何林起身迎人,气氛一时凝滞。
先推门进来的是余白的父亲余正。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一身深色西装衬得气质威严,环顾四周时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紧接着,江沫青的父母江枫柏与冯熄茹也走了进来。江枫柏同样高大挺拔,西装笔挺,神色不苟言笑;冯熄茹则身着素雅连衣裙,气质温婉。她看见余正,微微颔首致意。余正也点了点头,目光却锐利如刀。
——江沫青长得真像他母亲。余白悄悄想着。
“怎么是你们?”双方父母异口同声,语气里尽是诧异。
何止认识,简直是“老熟人”。余正夫妇不久前刚参加过龙江集团的社交晚宴。江家经营的龙江集团近几年风生水起,已与余家的景和集团并列乐从市商界前茅,成了彼此最大的竞争对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四位家长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蒋何林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因为早上的事。两个孩子昨天带手机进学校已属违规,今天竟合伙来办公室偷手机,情节更为严重。”
余正皱眉:“蒋老师,余白一向懂事,这次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蒋何林摇头,“他们确实在办公室被当场发现。”
江枫柏冷哼一声:“若不是余白提议,我家江沫青怎么会翻进办公室偷东西?”
余正脸色骤沉:“江先生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们余白故意拖江沫青下水?”
“我只是陈述事实,余先生何必如此敏感?”
“都冷静一下,”冯熄茹赶忙打圆场,“现在关键是解决问题,不是互相指责。”
蒋何林连连点头:“对对,都是为了孩子好,希望各位理解学校的处理。”
余白脸色苍白,不时偷瞥江沫青,眼中满是歉疚与不安——他总习惯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江沫青则烦躁地挪了挪身子,校服裤腿被他无意识攥出褶皱。
余白用气声说:“江沫青,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江沫青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别瞎揽责任,是我自己没注意。”
蒋何林再度开口:“学校决定对二人进行严肃批评,并各写一份两千字深刻检讨。希望他们能真正认识到错误,下不为例。”
余白轻声应:“知道了,蒋老师。”江沫青也跟着点头。
余正脸色更难看了:“蒋老师,余白平时表现一直很好,能否从轻处理?”
“校规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个别学生破例。”
余白抬起头:“爸爸,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写检讨。”
江枫柏又是一声冷笑:“蒋老师说得好。该罚就得罚,不能因为成绩好就特殊对待。”
余正额角青筋微跳:“江先生,您这是在质疑我家的家教?”
冯熄茹再次缓和气氛:“大家初衷都是为孩子好,别伤了和气。”
蒋何林连忙附和:“是啊是啊,理解万岁……”
两位父亲同时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冯熄茹向蒋何林微微颔首,也随之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余白和江沫青对视一眼,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