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比预想的更磨人 ,简单试训就暴露了很多同手同脚,内外八,错脚错手的学生存在。
高一一班的队列里,问题算是最少的,但行进训练依然是处于一种自己走自己的感觉,一个队列十几种节奏。
“原地调整两分钟,不能坐。”教官看着队列下了休整口令。
“哎呦知知,你说我这同手同脚可怎么办呀,你刚也看到了,教官看我的眼神像要灭了我一样。”一休息季晓语就如同瞬间打开的话匣子一样,拉着林知予就是诉苦。
“阿逾你看那个季晓语,刚刚训练手脚同步,对前面的人是一步一个准踩前面人的鞋。”林彦笑嘻嘻的和旁边的陈逾唠扯。
话音刚落,队列猛地一静。
林彦的笑僵在脸上,机械地转头——正好撞进季晓语冒火的眼睛里,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死定了。
明明是艳阳高照,林彦却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掉进了冰窖。
更倒霉的是陈逾。他没有转头,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直直对上了林知予的目光,冷冷的眼神满是怒气。
“继续训练。”教官不想管他们之间的事,下了口令继续训练。林季二人也就转身了。
季晓语依旧同手同脚,但步调里带着一丝赌气和扑面的怒气。
林知予余光看到,心里已经记下,嚼她闺蜜舌根的人,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教官跟着队列后方指导,视角里的林彦动作只能说是不维和,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胳膊抖的厉害。
“胳膊打开”教官走近林彦上去就是对着他胳膊就是一肘击,林彦猛的就回过神了,眼神里全是生怕教官再补一下的求生欲。
“双眼直视前方,注意节奏。”教官的指令一句接一句,临近的连队和远处操场也同样稳步进行着试训。
太阳渐渐爬上树上,“秋老虎”的威力欲加强盛,但应该也维持不了几天了。
炽热的阳光直直照在每个人身上 ,出现有女生涂的防晒霜不过关开始流化的情况,也有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出现低血糖,体力不支的情况。
林知予站定在队列中,站着军姿,原本在旁边的季晓语早已因体力不支被扶到树下休息。
烈日照在脸上,刺眼的让她近乎睁不开眼,灼烧着她强撑起来的意志,眼前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黑影。
林知予心底暗叫不好,但硬撑导致的昏晕感已经占据了头脑,她想开口喊报告,却怎么都放不出声,应声后倒了过去。
后面的女生状态也不好,见林知予倒来几乎是应激反应的扶住她并喊报告。
教官立刻走了过来看了看情况“扶她去后面树下休息,其他人正常训练”。
陈逾站着军姿用余光看着林知予,眼里看不出情绪,但紧贴着裤缝线的手动了一下碰到了外套口袋里的——糖。
又过了几分钟,总教官吹中场休息哨。
“搬折叠椅坐,有去洗手间的尽快”教官仓促下完指令就去运动场中间集合开会了。
“终于能熬过来了,我腿都要断了”“现在几点了啊,还有多久开饭呀”教官一离开队列就开始各种叫苦不迭,但陈逾的目光,时不时就会瞥向林知予那边。
“阿逾,我去洗手间,帮我看下椅子”林彦刚转身,陈逾就攥着口袋里的糖,朝树荫下的方向挪了半步
就是为自己的发小补偿一点,致个歉而已,陈逾强行暗示自己。
林知予此时已经好很多了,头晕的情况已经没了,但眼前还是有淡淡的黑影,脸色很是苍白。
“知知,知知,那个陈逾是要过来找我们吗?”季晓语有气无力的说道,但依然压不住她活泼的性子。
林知予抬眼,目光与陈逾对上,但后者的眼神带着点闪避的意味,手紧攥着裤线,像是…不好意思?
“水果糖,对低血糖有用,我朋友的事,我替他道歉,对不起。”陈逾边说着边把糖递出来,但只是摊开手心,没有直接塞给林知予。
“谢谢”林知予伸手从陈逾手心拿过了那颗糖。嗯 ,浅蓝色包装,上面印着葡萄两个字。
“哼,光你道歉可不行,我要等他亲自来给我道歉”季晓语扭过头气嘟嘟的。
“好,我先回去了”陈逾淡淡道,但话语里莫名带了一丝开心的意味,连陈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拜拜,还是谢谢你的糖”林知予边说着边撕开包装把糖含在嘴里。
她含着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跑回队列的背影,指尖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甜吗”季晓语偷偷贴了过来,看着林知予的眼神充满了戏谑“知知你刚刚接的可真自然呢。”
“只是颗水果糖而已,况且他也是替他朋友道歉的嘛”林知予稍稍含混不清的说道。
“那个林彦是真的烦人,怎么会有人嘴这么欠呢”季晓语一想到林彦就生气,抬眼看队列,正好看到林彦匆忙跑回来脸色瞬间黑了一度 。
“集合。”集合哨吹响,各连队的同学们猛的军姿站好,动作迅速像是应激反应一样,等待教官的动作指令,
林知予的糖还在含,她想起陈逾那个攥裤线的小动作,总觉得这颗糖会改变什么东西一样。
集合哨的余音还在操场上空绕,教官的口令比先前松了半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最后三十分钟,军姿定型!”
经过休息之后的林知予站得笔直,鞋底碾着发烫的塑胶跑道,嘴里的葡萄糖已经化得只剩一点余味,却足够撑住她的精气神。眼前的黑影彻底散去,只是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里,激起一阵细微的凉。
前排靠边的陈逾始终站得稳如松,林知予用余光瞥到他的袖口沾了点尘土,想来是方才归队时蹭到的。他的手依旧贴在裤缝,只是偶尔会极其轻微地蜷一下胳膊。
三十分钟在烈阳里被拉得漫长,又在众人的坚持里过得飞快。当“解散”的口令落下,紧绷的队列瞬间松弛下来,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揉腿,有人扯着领口透气。
“走走走,干饭去!”季晓语挽住林知予的胳膊,脚步轻快,“再晚一点,糖醋里脊肯定被抢光了。”
林知予被她拽着走,路过前排时,恰好听见林彦在跟陈逾抱怨:“早知道那个零食过期了,疼的我这么难受,我昨晚绝对不会吃。”陈逾无奈,然后又朝林知予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林知予背影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跟着林彦往食堂走。
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响、同学的说笑声响成一片。两人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季晓语刚咬了一口里脊,就眼睛一亮:“还好来得不算晚,这肉还挺嫩的。”
林知予用小勺小口喝着冬瓜汤,清甜的汤味混着嘴里残留的葡萄香,熨帖了军训一上午的燥热。刚吃了两口,就看见苏蜻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看见她们,脚步顿了顿。
“知予,晓语。”苏蜻笑着点头,“上午的军训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就那样呗,我中途实在熬不住了,站军姿站的头都大了”季晓语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应着。
苏蜻被她逗笑,目光落在林知予的餐盘上:“慢慢就好了,我那时候也这样。”她顿了顿,又随口道,“我们部门今天搬物资,累得够呛,你们军训也别硬扛,不舒服就歇着”
“知道啦学姐。”林知予轻声应道。
苏蜻没多停留,摆了摆手就走向了另一张桌子。
季晓语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学姐每天都这么忙,真厉害。”
林知予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都不容易。”
她抬眼时,恰好看见陈逾和林彦坐在斜对角,林彦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陈逾却没怎么吃,只是握着筷子,目光不经意间飘过来,与她撞了个正着。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林知予的嘴角,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弧度。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餐盘里,落在少年少女微烫的耳尖上,像一颗被时光轻轻包裹的糖,淡甜,却绵长。
餐盘碰撞的脆响还没完全淡去,食堂的广播忽然切进一阵电流声,随后是学生会干事平稳的播报:
“通知,通知,请高一全体同学注意——下午将分批前往校医楼进行急救操作学习,未轮到及已完成学习的班级,统一回教室自习。具体批次以各班班主任通知为准,请大家合理安排时间,不要迟到。”
声音在喧闹的食堂里滚过一圈,掀起细碎的议论。季晓语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放:“得,午觉又泡汤了。”
林知予收拾着餐盘,指尖无意识蹭过口袋里那片揉皱的浅蓝糖纸,语气清淡:“总比站军姿好。”
两人跟着人流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烈,晒得柏油路泛起一层热浪。
季晓语扯着遮阳帽抱怨,林知予却没接话,目光在路口顿了顿——陈逾和林彦的背影在前面,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等急救操作学习结束时,夕阳已经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予和季晓语并肩走在回班的路上,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落在她们肩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与草木的淡香。
季晓语打了个哈欠,揉着酸胀的胳膊:“总算能回教室歇会儿了,下午练包扎差点把自己缠成粽子。”
林知予笑了笑,往教学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口袋里的糖纸被风蹭得沙沙响。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慢慢拖向亮着灯的教室,像把上午的甜、午后的闲,都轻轻拢进了这一段安静的归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