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展开信纸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子。
纸上有些杏仁豆腐的甜香,令人想起喜爱杏仁豆腐的少年仙人。纸的边缘不算平整,大约他书写时还早,信又写的认真,难免沾了些山间的晨雾、叶上的清露,到了这会儿已然被日出的热量晞干,只留下一点印痕。
随信附赠的星螺则被仔细擦拭过,洁净干爽,不知是其中的哪一枚曾经被他放在耳边,又或者那枚星螺是被他揣进怀中自行收藏,另捡了这些来赠予她。
少女弯起唇角。
孤云阁不比瑶光滩,星螺并不多。而她那位少年仙人,素来像极了清心花,苦涩又芬芳,惯常在孤高险绝的山尖尖上。
像这般下山、依着尘世的传闻去听海螺声音的举动,应当是很罕见很少有的。在这样特殊的日子,做这样的事,恐怕多少有些思念和寂寥。
少年将星螺放在耳边的时候,想必没有这般讲究,他的脸侧是否也会被海水沾湿?而他依着传闻,认为星螺能传递言语的时候,是想听见什么,又想传递什么呢。
清心是习惯了清冷,避开了温暖喧嚣的。不知是否是因为这样的习惯,此次少年仙人并未直言渴望相聚、共度时光。“待你空闲时”,这当然是表明愿意等待,即使不是今天,而是在不知何时的一个“来日”。
少女收好信笺。
此时太阳已经升了一半,孤云阁已经被收拾了个干净。还了四周清净的少年仙人正在荫凉处闭目养神。
眼前又遮了一片阴影,魈下意识要伸手去捏枪,睁眼却见少女正朝他笑。她抬了袖子遮挡,影子就落在他眼前。
见他怔住,少女又伸手去牵他。手里的枪还没有凝实,就又散作金色的光点。
温暖的,柔软的,像平原的沃土,像杏仁豆腐。
“听见了风?”少女另一手拿着星螺朝他晃。
少年点头。
“这很好。”她把星螺放在他手心,然后抬起了他的左手,那里有一枚风色的神之眼。
少女的指尖温柔摩挲着,最后在神之眼上落下一个吻。
“‘风向是会转变的。终有一天,会吹向更有光亮的地方’,这里就是风神祝福的凭证。所以,那不是空洞的风声。而你也不必等待我的‘空闲时’,是要见你的话,怎样都要留出空来的。”
魈没有来得及说话。他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是少有的,但他似乎并不讨厌。
都道是倦鸟投林,他却不同,他往往只是念着他的归处,却未必真的靠向她。但好在无妨,他的精神中可以归向的那个地方,已经温暖地拥住了他。
她会向他而来。
三次元庆生的情况:
蛋糕是会买的,不管是一小块还是一大个。
蜡烛插几根呢?你们相遇的年份。
少年仙人是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知道蜡烛意味着年龄,因为觉得被当成小幼崽而犹豫着要讲一句“不敬仙师”。
但没有讲。你看向他的眼神太温柔了。
生命的长度是有限的,主要是指作为人类的你自己。
但在你能做到的年限里,你想给他长长久久的快乐幸福。蛋糕上的蜡烛数目,就作为每一年,每一年的计数。
带魈去你家休息
派蒙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条细绳。
绳子的一头被派蒙绑在你的手腕上。
绳上星空的颜色一闪一闪,好像在彰显某种神秘力量。
“好啦,现在去邀请他吧。”最好的伙伴朝你wink,“这可是我的生日回礼,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呀!”
你抬头望向不远处,已经听到了的少年仙人朝你颔首,你会意,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他一侧手腕上。
神秘魔法发动,你们共赴一个特别的假期。
说是特别假期,其实你心里也没有数。派蒙压根没跟你透底儿。
魈那边想必也不知道是去哪里,只是大概能判断出这星辰的力量没有什么恶意。
左右帝君无事,听完说书,也正打算去客栈喝茶,听两位小友朝他要人、告假,详细问罢也便允了,就当是替小辈压惊。
派蒙说这线很结实,所以不会失散。
道理你懂,但传送突然开启的时候,你还是牢牢抓住了魈的手腕。
鼻端是阳光的味道,带着点陈旧又遥远的气息,又无比的熟悉。
你还没有来得及想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身侧的人就动了。少年仙人睁大了眼,显然对周遭的环境有一点茫然和无措,你却在睁眼的一刻笑出声来。
是家啊。是你熟悉的居所,又有那么一点不同。更像是翻遍了你记忆的角落,把很多连你自己都要忘却的小东西聚集在一起。
“这是我在异世的居所。我们现在,好像是在我的回忆中。”
你一边解释,一边拉他在床沿坐下。回忆里的小玩偶毛绒绒,蓬松又柔软,你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它,用脸去蹭。
魈的手里被你塞了一只小熊。陌生而新奇的触感多少让少年仙人有点怔楞,你抓着这个大好时机用毛绒绒的小玩偶贴向他的脸颊。
“啾~”模拟着这样的声音,你缓缓操纵小玩偶给了他一个爱的贴贴。
他放下手里的小熊,扶上脸边的小玩偶。并不打算解释你像在哄小朋友一般的做法,你一本正经:“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因为它非常喜欢你,所以它决定亲亲你!”
你比划着玩偶贴贴的动作,又模拟了一声“啾”。
魈明显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但是他笑了。
你决定看看派蒙给了你多少惊喜。柜子里的零食,冰箱里的食物,见着什么好的都拿出来款待你的小仙人。
柔软的小蛋糕,各种味道的果冻,甚至还有一些薯片一类的膨化食品。你一个一个介绍,一个一个喂给他尝。确认他可以无障碍吃零食,你去翻冰箱里有什么需要热着吃的主食,然后进了厨房。
派蒙给的线已经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存在,只留下手腕处星辰的印记。
魈显然想帮你做点什么,又因为确实不太理解这个地方而局促起来。你把小熊和玩偶一并塞到他怀里,让他抱满。
“人间做客就是这样的。你现在是在我家,自然由我招待。去坐一会儿好不好?我马上处理完这些,去给你讲故事。”
魈好像想说什么,但你做了那个“啾”的贴贴动作,即使只是一个模拟的贴贴,依然被安抚到的少年仙人抱着你“童年的伙伴”走向沙发。
你说到做到。这会你在窗台边大呼小叫,给他看柚子皮和橘子皮。
“这是一个灯笼”,你比划着解释。
“小时候听了故事,有个小姑娘吃了橘子——就是这种水果——然后她用橘皮做了一盏小小的灯。但是橘子只有这么大,太难剥了,于是家里人和我做了这个柚子的灯笼。这样看着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如果把蜡烛放进去点上,还是很漂亮的。柔和的光透出来,把柚子皮也照亮了。”
“这个是小玩具车。就是模拟交通工具的样子,因为这边没有史莱姆!虽然不像仙人那样可以飞,但是你看。”你压着车身往后拖动,得到力量的小玩具车向前跑去。
你们一起吃跳跳糖,一起看你家花盆里的花,一起看窗外的景色。偶尔回想起一些有趣的事,你就讲给他听。
魈安安静静,平静里又有一点好奇,你说到哪里就听到哪里,看起来既没有疲倦,也不曾厌烦。
天已黄昏,此时你终于疲惫起来。你们一起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星辰闪烁起来,生动的夜幕再一次将你们包裹。
还有最后一件事。
困倦中你转身拥住他。
这是一个迟来的拥抱。像几乎所有孩子都会得到的拥抱一样,你抱住一路跌跌撞撞自己闯出路来的小鸟。
遮不了他来时的风霜,渡不了他曾经的苦厄,也无法握住命运的彼端。但惟有这个,是你能做,且千万个愿意去做的事。
珍惜的,温柔的,温暖的,一个早该属于他,也明明白白是属于他的拥抱。
是爱的千万种形式之一。
援救过去的魈
你是从一堆黑雾里面把人捞出来的。
当然也谈不上捞,毕竟你净化的体质在那里摆着,你要前进,那东西就只好退避。
好消息:是个熟人。
坏消息:他不记得你。
半张破碎的傩面遮不住少年精致的脸,他眼尾的红色此时却锐利起来,他睁眼,便是一道寒芒。
好凶。眼前的魈并不在常规状态中,全然没有往日的清明。你完全不怀疑,要不是魈此时的的确确受了能阻拦他行动的伤,这会那柄长枪就会依照他的本能指着你的要害,直到确认了你的身份,才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但既然他没有行动,就轮到你行动了。
你轻轻握住他的手。
魈还是不清醒,但他没有挣开你的手。大概是出于本能:
渴极的人不会推拒送到唇边的清水,寒冷的人不会推拒身边的热源。魈的眉心原本是蹙着的,此时却缓和下来。
有效。你的表情也缓和下来。
魈总说仙人与凡人不同,凡人的药于他无用。他身上的伤你倒是没办法帮他,但所幸你还能给他这片刻的安宁。这种时候,他看上去实在乖巧,像那种可爱的、毛绒绒的小动物,让人心软着想去摸一摸。
但他此刻并不熟悉你,又鲜少有这种完全放松的时候,你又怎么忍心把他从小憩中惊醒。你隔着一点距离,用空着的那只手来描他脸部的线条。
魈感受到了风。
一场风从天地的尽头刮过来,它来势汹汹,好像要摧毁见到的一切,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缓下步子。
清新的,带着点初秋的水露,温柔的,像一个春天。风把什么东西很轻柔地点在他眉眼,他只觉得亲切,又无比怀念。
于是他睁开眼,与你面面相觑。
你原先握着的,正是魈的惯用手。正因如此,在他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或者摸出长枪来的时候,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两个人拉着手。甚至在魈放松的那会儿,他在无意识中把你的手反握住。
危机出现,危机解除。危机来去匆匆,全过程都没有三五秒,都被你看在眼里,这会儿你倒是乐了:
魈刚刚清醒,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可不太清楚,要不是因为惯用的那只手与你相握,这会儿是该问你的来历的。你来处成迷,出现的时间又那么巧,要是你并不可信、对璃月有害呢?这下倒好,甭管他原本计划用多冷淡、凶狠的语气,现在是说不出口了。
“……谢谢。”他却没有迅速放开你的手,而是就着眼前的情况探查了一番,“我没有见过你,但这个感觉……确实非常熟悉。”仙家的神通看不出你的来处,这气息似乎与他相关,也分外亲密。但正因如此,也更加可疑。
“尽管问。尽管检查。”你拿出了配合安全检查的态度,示意他可以看你的背包,小饰品也可以,“……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知道是你,怎么能不捞一下。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但魈的注意力此时并不在这句话上。你配合地展示背包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多是些凡人的食物,矿也有,花瓣,书,海螺。
你的物品展示停留在一个水滴状的东西上:“对了,这个给你。”
龙骨花的凝珠。据说有扫除忧愁,带来平静的效果。可能没有净化体质那么好用,但或许多少能有点用吧?
你几乎是把它半塞给魈:“你可以把它当做我的身份凭证。不要直接扔掉哦!拿着它去问问你觉得值得信赖的人,如果可以留在身边,就送给你。但也有可能我是不怀好意的、危险的人!所以你一定要问问清楚。清理危险的东西,也在你的职责范围吧?”
“你……”他终究没有摸出长枪,原地把你押送回璃月待审。少年仙人颇有些迷茫,还不知道如何处置手里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无从判断这到底算不算一份礼物。你已经潇洒地背上包,和他挥手。
如果你并不可疑,如果你没有恶意,他应该也给出一些回应才是。
“稍等片刻,我很快回来。”
他以迅捷见长,现在动身去拜访帝君,答案在片刻之间就能揭晓。
如果你愿意稍微等待片刻,如果他疑惑的事情能得到答案,那么他就可以顺应自己的心意,作出生涩、却真诚的回应。
魈到访的时候,璃月的神明正在看版图。需要建设的地方还有很多,他不得不仔细规划。
见到来人,他多少有点诧异。这孩子从不擅离职守,无事可不来寻他,遇事又往往自己扛住、熬过去。他先看了魈的伤,听他讲完有关你的事,微微笑了一下。
“有安神之效?倒是有趣。”他轻轻摸了摸水滴,凝珠应着他的力量,多了个圆圆的小孔。“没有污染,既然赠你,你便戴着吧。”
赶回去的时候,魈没有见到你的身影。他托着一兜小食,那是请人替他买的谢礼。
要感谢的那个不知所踪,想感谢的那个不知所措。
他本是擅长追踪的人,可惜那位来客,既非此世之人,又不当在此时与他相遇。这场错乱,只给他留下了手中的东西,像一个少有的、美好的梦。
少年摩挲着水滴一样的饰物。这滴水分明不再流淌,却让他感到安宁。
“龙骨花凝珠?怎么突然想到那个。”派蒙困惑,“那是好久以前吧,我们拿回来你一直没舍得卖。可以卖八万摩拉呢!”
你把包打开给派蒙看。你回到了正确的时空,“八万摩拉”却并没有随之回到你的包里。换而言之,历史的的确确发生了某些变化。
“你把龙骨凝珠送给了魈?好吧,如果是他的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太辛苦了。要是我天天做噩梦的话,噫,想想都可怕!”
你是有点召唤魈的天赋在身上的,何况你们就在望舒客栈附近,魈又哪能听不见。
“抱歉。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讲话。但,龙骨花凝珠,那是什么?”魈非常自然地出现在你身边。
啊,他不知道龙骨凝珠。你有点遗憾,倒不是为了白白损失了价值八万摩拉的凝珠。你是觉得,要是能让他一直走过来的路好受一点就好了。但终于见到你熟悉的魈,这一点让你心情大好。你转过去,抬手摸他的脸。
柔软!光滑!喜欢!
魈的脸有一点红,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我确实没有那段记忆,但既然如此,我找找看。”
魈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是以,他很容易发现储物空间里面确实有什么不同。一个木制的小玩意,里面有暗格,放下一颗水珠一样的东西刚好够用。
珠子上串了红绳,绳子有些陈旧,他轻轻摸了摸那颗水珠,朝你点头。
“没有记忆,但确实熟悉。”
好耶!你微妙地快乐起来:“今天就带派蒙下馆子!去万民堂吃一顿表示庆祝!”
派蒙快乐,想着要吃的菜谱。你摸摸熟悉的凝珠,为他换上新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