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清觉得自己的穿越人生可以拍成一部连续剧,名字就叫《论一个炮灰女配如何把每一件坏事都做成笑话》。
下药把自己药倒的事还没过去三天,系统又给她派了新任务——赏湖宴上推女主下水。
“等等,”沈清清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任务详情,嘴角抽搐,“你们这个剧情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上次是下药,这次是推人下水,下次是不是要放火了?”
【原著剧情如此,请宿主不要质疑经典。】
“这算什么经典?这分明是反派行为大赏。”沈清清把任务面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而且你们这个‘推下水’的设定也太不合理了。大庭广众之下推人下水,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凶手吗?”
【原著中炮灰女配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推女主下水的,因为作者需要这个情节来让女主获得男主的同情,同时让炮灰女配的形象彻底崩塌。】
“所以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当垫脚石?”
系统很诚实地弹出一行字:【是的。】
沈清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剧情,这是回家的路。她只需要完成这一系列丢人现眼的操作,就能回到现实世界,治好抑郁症,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一个正常人,为了治好病,当几天傻子,不过分吧?
她换好衣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今天的衣裙是浅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白色的小花,看起来很清爽,适合湖边活动的场合。她特意在腰间系了一条细带子,把衣服收得贴身一些,免得落水之后衣服太沉。
等等,她为什么在考虑落水之后的事?
“系统,你给我说实话,这次任务的成功率有多少?”
【按照宿主前三次任务的表现,本次任务的预测成功率为——12%。】
“十二?”沈清清差点没站稳,“你上次说下药任务还有三十呢!”
【下药任务宿主把自己药倒了,导致成功率从30%降到了0%。本次任务是物理性质的推人,宿主不需要使用道具,理论上成功率应该更高。但考虑到宿主过往的……特殊体质,系统将预测下调了10个百分点。】
“特殊体质?你直接说我倒霉不就完了?”
沈清清带着12%的成功率和88%的翻车预期,出了门。
赏湖宴设在京城东郊的明湖边上,是每年春天各府小姐公子们踏青赏景的固定活动。明湖很大,湖心有个小岛,岛上种满了桃树,远远看去像一团粉色的云。湖岸边搭了凉棚,摆了桌椅,准备了茶水和点心,看起来像是大型野餐现场。
沈清清到的时候,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小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凉棚下聊天,公子们在湖边散步吟诗,有几个胆大的已经租了小船在湖上划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柳如烟。
女主今天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站在湖边的石阶上,正跟几个小姐说话。她的位置离水很近,身后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沈清清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秒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柳如烟站的位置,太适合被人推了。背后就是水,前面是空地,只要有人从她背后用力一推,她必然落水。
这位置选得,简直像是作者故意安排的。
“系统,”沈清清在心里说,“柳如烟站的那个位置,是不是你们系统故意引导的?”
【原著剧情中,柳如烟确实会在赏湖宴上站在湖边石阶上赏鱼,这为炮灰女配提供了作案条件。】
“赏鱼?湖里哪有鱼?”
沈清清往湖里看了一眼,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但一条鱼都没有。
【……请宿主专注任务,不要纠结细节。】
沈清清深吸一口气,开始往柳如烟的方向移动。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推一下,就推一下,力度不用太大,让柳如烟踉跄一下就行,不一定真的要掉进水里。系统说的是“推下水”,但实际操作上,只要她做出推的动作,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她走到柳如烟身后,伸出手,瞄准她的后背——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陆止安站在湖对岸的柳树下,怀里抱着一只兔子。那只灰白色的兔子今天换了一根蓝色的绳子绑耳朵,看起来精神了不少。陆止安正低着头跟兔子说话,表情认真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什么重要的事。
沈清清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怎么又来了?今天是王府的侍卫放假吗?还是他跟踪她?不对,应该不是跟踪,因为每次她都不知道他在,他是那种存在感低到会被人忽略的人,但她总是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她盯着陆止安看了两秒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站在柳树下,柳树在湖对岸,离她至少五十米远。五十米,对于一个即将要推人下水的作案者来说,这个距离是安全的。他不会看到她推人的,因为他正在跟兔子说话。
沈清清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
她的手掌距离柳如烟的后背还有不到十厘米。
然后柳如烟突然蹲了下来。
不是被推的,是自己蹲的。她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手帕,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样。沈清清的手掌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从柳如烟的头顶飞了过去。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来,溅了柳如烟一身,也溅了旁边几位小姐一脸。
沈清清在冰冷的水里扑腾了两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翻车了。
湖水比她想象的要冷得多。三月的京城,天气虽然转暖了,但湖水还是冰凉的。冷意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让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更糟糕的是,她不会游泳。
上辈子她是个标准的旱鸭子,连游泳池的儿童区都不敢下去。现在掉进这个不知道多深的湖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
“救命——”她喊了一声,灌了一大口水。
岸上传来尖叫声和惊呼声。她听到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有人在喊“快来人啊”,还有人喊“那是丞相府的庶女,上次那个茶壶女”。
她都掉水里了,这些人还要提“茶壶女”的事?
沈清清又灌了一口水,感觉自己正在往下沉。她睁着眼睛,透过水面看到岸上的人影在晃动,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往水里跳。她想看清楚是谁,但眼睛被水刺激得睁不开,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一只手臂从水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上托。
那只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着她,不让她再往下沉。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拖着往岸边游,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在水里散步一样。
“别乱动,”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带你上去。”
那个声音很平淡,没有惊慌,没有紧张,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沈清清认出了那个声音。
陆止安。
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恐惧和慌乱都消失了。她不再扑腾,而是乖乖地让那只手臂托着她,顺着水流往岸边去。
上岸的时候,陆止安先把她推上了石阶,然后自己爬了上来。他浑身湿透了,侍卫服贴在身上,头发上挂着水珠,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像是刚从澡堂子里出来一样自然。
沈清清趴在石阶上咳了好一会儿,把灌进去的水都咳了出来。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牙齿打颤,整个人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没事吧?”柳如烟蹲下来,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沈清清身上,“天哪,你吓死我了。”
沈清清想说“没事”,但牙齿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只受惊的母鸡。
陆止安站在旁边,看了看沈清清,又看了看她身上湿透的衣服,皱了皱眉。他把自己湿透了的外袍脱下来拧了拧水,然后重新穿上,走到沈清清面前,蹲下来。
“能站起来吗?”他问。
沈清清摇了摇头,不是站不起来,是腿软。
陆止安伸手扶她。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握住她手臂的力度刚好,不会弄疼她,也不会让她觉得不稳。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慢慢走到旁边的凉棚下。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窃窃私语。沈清清听到有人说“那个侍卫是谁”,有人说“好像是王府的”,还有人说了句“他好普通”。
“他好普通”这四个字,比“茶壶女”还扎心。
沈清清靠在凉棚的柱子上,裹着柳如烟的披风,终于缓过劲来。她看着陆止安,发现他的嘴唇也有点发紫,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正在拧自己头发上的水。
“你……”沈清清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陆止安头也不抬地说。
沈清清想笑,但笑不出来。她掉进湖里,他从对岸游过来救她,这叫“路过”?他是路过湖底吗?
“你会游泳?”她问。
“会一点。”
“你刚才从对岸游过来的?”
“嗯。”
“那得有五十米吧?”
“大概。”
“你抱着兔子游过来的?”
陆止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兔子放在柳树下了。我去拿。”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浑身湿透也不影响他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一样。沈清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后背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大概是湖里的石头或者树枝。
一个侍卫,为了救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庶女,从湖对岸游过来,衣服被刮破了,嘴唇发紫了,然后说“路过”。
沈清清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酸了。
柳如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沈清清接过茶,喝了一口,热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那个侍卫,”柳如烟轻声说,“你认识?”
沈清清想了想,说:“算是认识吧。他救过我两次了。”
“两次?”
“上次也是他。”沈清清没有细说,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她之前没想过的问题——陆止安每次都在她出事的时候出现。赏花宴上她摔了,他在;茶楼里她被男主写“请自重”,他在;下药她把自己药倒了,他在;现在她掉进水里,他也在。
这已经不能用“路过”来解释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朝着陆止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在湖边的柳树下找到了他。他正蹲在地上,把兔子从树根旁边的草丛里抱出来。兔子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陆止安。”沈清清喊他。
他抬起头,看到她,站起来。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沈清清盯着他的眼睛,“你每次都在我出事的时候出现,不是巧合。”
陆止安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为什么?”她问。
陆止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兔子正用后腿挠耳朵,挠得很认真。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出事的地方。就是……每次觉得你应该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那里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清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这说不通。”沈清清说。
“是说不通。”陆止安点头,“我身上很多事都说不通。”
沈清清愣住了。她想问他“什么事说不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她问了,他回答了,那她就要面对一个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事实——陆止安不是普通的角色,他身上有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会改变一切。
“你冷吗?”她最后问了一个最不重要的问题。
陆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说:“有一点。”
沈清清把柳如烟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披风有点小,披在他宽大的肩膀上看起来怪怪的,像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
陆止安看着身上的披风,又看了看沈清清,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你不冷了?”
“不冷。”沈清清说,其实她冷得要命,但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陆止安把兔子放在地上,兔子在草地上蹦了两下,然后开始吃草。他走到沈清清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油纸包竟然没有湿,他用身体和手臂护住了它。
“给你的。”他把油纸包递给她。
沈清清打开一看,是两块桂花糕,还是温的。
“你怀里揣着桂花糕跳进湖里救我?”沈清清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桂花糕放在岸边了,”陆止安说,“上岸之后回去拿的。”
沈清清看着他,眼眶红了。
这个人,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先去拿了桂花糕,然后才来找她。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是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就想哭。
“好吃吗?”陆止安问。
沈清清用力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陆止安看着她吃糕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两颗虎牙。阳光从柳树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张快要褪色的旧照片。
远处传来喧哗声,有人在喊“慕容王爷来了”。沈清清转头一看,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湖边,慕容寒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气场强大到周围的人自动退出了三米远。
他看到柳如烟站在人群中,眉头微皱,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沈清清看着这一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陆止安。
陆止安也看着慕容寒的方向,但他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不是敬畏,不是崇拜,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看一个不相关的人的眼神。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侍卫服,又看了看慕容寒身上的锦袍,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太复杂了,沈清清读不懂。
“陆止安,”她轻声说,“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陆止安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变成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离开这里,”他重复了一遍,“去哪里?”
“去……”沈清清差点说出“现实世界”,但及时刹住了,“去一个不用当侍卫的地方。”
陆止安沉默了。
远处的慕容寒终于走向了柳如烟,人群发出了一阵善意的起哄声。那是男女主第一次正式相遇的场景,按照原著,这是整个故事的起点。
但沈清清没有看他们。
她看着陆止安,陆止安看着地上的兔子。兔子吃完了草,正用后腿洗脸,洗得很认真。
“我想过。”陆止安突然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但我不确定那个地方,是不是我能去的。”
沈清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王爷,没有庶女,没有系统,只有煎饼果子和奶茶店。她想告诉他,在那个世界里,一个会在路边捡兔子的人不会被当成路人甲,一个会揣着桂花糕跳进湖里救人的侍卫会被当成英雄。
但她没有说。
不是因为系统不让,而是因为她怕说了之后,他会问她“那你能带我去吗”,而她给不了他答案。
“你能去的。”她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止安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看云时的笑,是觉得好笑的笑,是递手帕时的客气的笑。但这次的笑,带着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句话的释然。
“好,”他说,“那我等着。”
沈清清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她觉得,她在等的东西,和他等的东西,大概是同一个。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了金色。
陆止安抱起兔子,跟沈清清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转身消失在柳树林里。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延伸到天边去。
沈清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
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宿主,今天您又没完成任务。但系统检测到,您的‘任务偏离度’从33%上升到了41%。】
“为什么又升了?”
【因为您与陆止安的互动频率和深度持续增加。系统再次提醒:陆止安是一个‘异常’角色,与他产生情感联结可能会对您的任务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沈清清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系统,”她说,“如果我不完成任务,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五秒钟。
【如果宿主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原著剧情,将被判定为任务失败。失败惩罚:永远困在书里。】
“永远困在书里,会死吗?”
【不会死。但您将永远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抑郁症也无法治愈。】
“那如果我困在书里,陆止安也会在吗?”
系统又沉默了,这次更久。
【……无法预测。陆止安的命运线不稳定,可能会在未来的某次‘修正’中被彻底删除。】
沈清清站在湖边,看着金色的湖面,心里涌上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事的平静。
她上辈子想死,是因为觉得活着没有意义。现在她在一个书里的世界,遇到了一个随时会被删除的人,反而觉得活着有意义了。
这个意义很简单——她想让他活下去。
不管她最后能不能回去,不管她的抑郁症能不能好,至少在她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想让那个会在路边捡兔子、会揣着桂花糕跳进湖里救人的侍卫,好好地活着。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止安消失的方向。
柳树林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树影之间,安静地看着她。
“陆止安?”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揉了揉眼睛,那个影子消失了。
也许是她看错了,也许是夕阳的光影造成的错觉,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她觉得,那个影子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