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 第3章 同学会3

云屿芫出来后便站在二楼的阳台吹冷风，她的手抵在胸前，试图那颗因他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真是疯了。

她强压心绪，前倾半个身子将重力靠在阳台扶手上。

她看着眼前云城夜晚的美景，尽量不让自己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引擎声响交织成市井喧闹，路人三三两两，说笑闲谈，缓步穿行在街道之间。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温风吹拂过云屿芫的脸庞，带起丝丝缕缕碎发。云屿芫站了没一会，她那原本通红的小脸变回平常模样。

大概是今天带了美瞳，又顶着风吹的久了会，现在的眼睛干涩的紧。她不舒服的皱起眉，闭了闭眼，想缓和那股不适感。

“不进去？外面风这么大。”

好不容易消失在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又重新出现在脑海。云屿芫还以为她听错了，立马睁开眼转身察看，一回头自己的视线里就出现了江俞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俞兮整个人懒散的倚靠在进出阳台的门边，双手环胸，长睫下眼神平静，就这么直白的注视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云屿芫茫然无措，垂在两侧的手下意识捏紧了裙摆。

云屿芫对他的警惕模样太明显了，像防狼般。江俞兮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从同学会开始到现在，他才和她说上话。

两俞兮无奈叹了口气，他站直身子，迈至护栏前，面视着云屿芫所见之景。

“刚来。”他解释。

灯火阑珊，人来人往，这一方小小天地，像成为了他们的专属。

云屿芫没扭头看他，她依旧保持着面对阳台里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氛冷了下来，云屿芫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办。

“云屿芫。”

江俞兮突然出声开口说她的名字。

她没有立马回应，而是在深深吸出一口气，才转过身面对夜景，面对他的话。

“嗯。”很平淡的回应，她抿着唇，纵然心底慌乱，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

听见她那不带丝毫情绪的一声“嗯”，江俞兮突然想到了智能机器人。你喊她一声，她就会给你来一句标准又人机的回复——“我在”。

江俞兮压下心里的想法，侧目看她：“我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想过江俞兮会和她说声好久不见然后走掉，或者是质问他为什么躲着他和他这么客气又疏远，但她没想到江俞兮问的居然是这个。

“嗯？啊…”云屿芫呆若木鸡。

江俞兮惹了她？江俞兮什么时候惹了她？她怎么不知道？

看着云屿芫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用云屿芫解释他也知道了答案。

江俞兮不禁低头闷笑，自顾自的说着，“看来没有变。”他的语气中都是明显的笑意。

他这么一说，更是让云屿芫摸不着头脑了。

男人面无表情时就是冷脸一张，给人一种不要和我接触搭话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让原本僵硬的气氛软了下来，云屿芫紧绷的状态也松懈了下来。

她总觉得江俞兮是在笑她傻。

云屿芫嗔眉薄怒的盯着他，她恍然想起多年前的某个下午，江俞兮教她做题教了三遍，可她还是没听懂。

那个时候的江俞兮也是这副表情，被她气笑了却又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她脱口而出一句：“你又在偷偷说我什么坏话？”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小别扭。

江俞兮唇边还带着笑，他把整张脸都侧了过来，对上的是她那双炯炯而又灵动的大眼。

云屿芫的眼睛生的很好看，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巧妙的落在了那，衬得她鲜活灵动，多了几分娇俏。

江俞兮把手搭在护栏上，脊背微微弯着，侧脸枕着手臂。他嗓音放得轻柔，话语里裹着淡淡的哄人意味，慢悠悠开口：“怎么会。”

这张脸和这个姿势。

云屿芫的神情闪过片刻怔愣，她总觉得这一幕过于似曾相识。

清风掠过，尘封的、忘却的回忆被尽数勾起。

她陷入一段回忆之中，那是她曾认为无聊又平淡的青春时代，可偏偏在这灰蒙蒙的回忆里却又有一道彩色的身影。

回忆的画面里，频频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他以张扬的姿态，直白又不让人排斥的闯入云屿芫的生活。

不是炽热暖心的阳光，而是那柔软又温和的月光。

月色融融。明明是晚自习下课，教室内的同学却坐在位置上埋头写题，有的哪怕都开始无聊到发呆了也不敢离开位置。

唯一的几个空位，也是询问同学题目为了不打扰别人，而在走廊处站在一起讲题的。

前几天月考的成绩在今天晚上都出来了，他们班的大部分人考的并不是很好，班级的排名甚至在年级上倒退了七个名次。班主任气的不轻，在第一节晚自习时，说了他们整整半节课。

临近高考，没人敢在像高一高二时那样，把这些话当耳旁风。

云屿芫蔫蔫的趴在桌子上，垫在她脸下的是她那张三十二分的数学试卷。

她想了快五分钟都没有想清楚数学这种天书，那些人到底怎么学明白的。她每次看到那些题目都跟突然降智了一样，连写字都不会了。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漫上一层无可奈何。

就在她准备认命，放弃这门学科时，一张纸条被它的主人移到了自己桌上。

秦野坐在江俞兮的后座，他刚抬头准备跟江俞兮分享自己刚偷偷掰开的苹果，就看到了江俞兮给云屿芫递纸条的画面。

他若有所思的收回要去拍江俞兮的手，暗暗偷笑着，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

云屿芫的视线顺着那只伸过来传信的手臂而往上，江俞兮唇角平直，没有半分多余神情。他眸光轻轻往纸条方向一扫，无声示意她打开。

云屿芫点了点头，拿起静静躺在她桌上纸条。

她打开，纸条上字跃然浮现在眼前。

“去外面，我教你。”

没有多余的废话，字迹也清隽利落。

她看完纸上字句，面上毫无波澜，不甚在意似的随意把纸条塞进了自己放在桌上的某本课本里。

云屿芫心底漫开抑制不住的欢喜，但她依旧佯装淡定，边弯腰去桌肚找自己的草稿本边偷偷的笑。

云屿芫以为她把自己的小情绪掩藏的很好，实则坐在一边的江俞兮从他给纸条起就一直盯着她，而云屿芫的这些小举动也都被江俞兮看的一清二楚。

江俞兮眼睫轻轻颤动，他偏过头，那藏都藏不住的笑在唇角漫开。

云屿芫坐在过道边，江俞兮要想出去得经过云屿芫。

她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将要用到的东西整理好后，便抱在胸前，先一步起身出了教室门。

江俞兮听见动静，压制好笑意后，也起身跟着出了教室门。

秦野就这么静静的看完全过程，直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去后，他才忍不住小声感慨。

“啧啧啧，没想到啊江俞兮……”

同桌洛寻听到声音，还以为秦野在跟他说话。他抬头疑惑的问道：“江俞兮怎么…咦？江俞兮和云屿芫呢？”

看着他们身前空荡荡的座位，洛寻扭着头往教室四周扫。

秦野恨铁不成钢，立马掰回他那跟监控扫描似的头，敦促着他“这你别管了，快做题。”

洛寻听到这话，本想继续询问，见秦野一副在问就打你的模样，洛寻悻悻收回了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哦……”

见洛寻真的收回视线，重新埋头纠错题，他也紧接着拿出自己掰开的苹果，啃了起来。

走廊外还站着几人，都是两两围在一起讲题。

他们的班级在教学楼二楼的最左侧，因此很少有人来他们班的走廊外。

云屿芫出来时，大家都分的很散，除了靠墙处，走廊位置几乎都被占了。凉风袭来，顺着衣摆从下往上钻，打云屿芫个措手不及。她能明显感觉自己汗毛立起，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抱着书走到了靠墙的位置，又将书搁置在了护栏下的水泥围挡上。

靠墙的位置就在后门口，江俞兮刚走到教室后面就看到了云屿芫站在门外等他的背影。

他愣了几秒，扫了眼教室的人后才重新启步。在出那扇门后，他不动声色的带上了后门。

教室里的同学都在低头学习，没人注意到后门被关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刚刚有人出去了。

云屿芫转身想去看江俞兮走到哪了的时候，视线里就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她尴尬的立马又扭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把自己的草稿本打开到新的一页。

江俞兮没多在意，他走到云屿芫左侧，平淡自然地开口：“你卡在哪了？”

云屿芫把试卷对折，指了指自己疑惑的地方。

指尖落下处，答案被红笔板板正正的抄在下面，前几段答案有被她用蓝色的笔写出思路，后面就没了。

江俞兮垂下眸，扫了眼题目。

“想不明白？”江俞兮问，眼睛仍旧停留在她的试卷上，顺带把她这一页其他错了的题目都扫了一遍。

云屿芫抬眸看向他的脸，很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啄头。

江俞兮余光里见她点了点脑袋，唇角微勾。他的目光从试卷移向她，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是题目不该出现的问题。”这股安慰的话里头带着调侃。

听到这话，云屿芫真凑着脑袋去看试卷：“真是题目？可老师没说这次的题目有出错的地方啊。”

江俞兮哑然失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云屿芫仰头看他的刹那，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眸中。她这才惊觉，她下意识抬眼望向他，二人距离早已近在咫尺。

江俞兮也被她突然的抬头弄的怔愣住。

云屿芫心虚的退开了些，她低下头，摸了摸鼻子，“不…不好意思…”

江俞兮眨了眨眼，这才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他平复下心情，说道：“没事。”

“那…那个，先讲这个吧”云屿芫指了指试卷的题目。

江俞兮的注意力也跟着她所指的地方转移，他说了声“好”后，便开始不疾不徐讲起题目的思路。

江俞兮讲题目喜欢引导云屿芫去思考，他会给出这个问题的思考方向，去引导着云屿芫一步一步解开这个问题，等她解出问题后，让她再从头到脚的理一遍思路。

他的语调偏缓，少年独特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渐渐的云屿芫也进入了状态，中途没理解透的地方还会再问一遍。

讲的前几个题目，云屿芫都很积极，到了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时间段吸收的知识点太多，整个人明显不在状态了。

比如现在，这是江俞兮讲这个题目的第三遍，云屿芫连个回应都没有。

江俞兮还以为云屿芫睡着了，他闭唇停笔，看向云屿芫的脸。

云屿芫早已神游天外，眼神呆滞的盯着一个地方。

江俞兮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上眼，等他再次睁眼时就见云屿芫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你怎么不讲了？”云屿芫理直气壮地问他。

看着她这副恶人先告状的模样，江俞兮险些被气笑，他轻挑眉毛，“我讲完了，该你重新顺一遍思路了。”

他说完，两个人之间就莫名安静了下来，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她刚刚发呆去了，甚至都不知道他讲的是哪题来着。

云屿芫窘迫的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却时不时偷偷瞟他几眼，观察他的表情。

江俞兮是好气又好笑，他揉了揉眉心，“真做梦去了？总不能不知道我在讲哪吧？”

被他戳穿，云屿芫瞬间心虚气短，她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江俞兮是真快忍不住了，他抿着唇强压笑意，压抑的笑声隐隐从嗓子里透出来。

听见这断断续续的低笑声，云屿芫是又羞又恼，她气鼓鼓蹙起眉头瞪他一眼，无理取闹的来了句：“你是不是笑我笨！”

江俞兮憋住笑，但微勾的唇角还是出卖了他。

云屿芫更气了。

“你就是在笑我笨！”

江俞兮的手往护栏一搭，侧脸轻轻搁在了小臂间，掩笑强忍着说道：“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