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难赴星 第17章 暴雨赴伞，余生无你

四年大学光阴，一晃到底。

美术画室的推拉木窗常年半敞，四季天光轮番洒落在木质画架上。画板边缘积着一层薄薄的铅灰与颜料碎屑，调色盘凹槽里凝着干透的颜料色块，深浅交错。无人的画室角落，两道身影静静依偎，指尖相触，手肘轻抵，所有温柔都压在寂静的光影里，不声不响，不为人知。

深冬大雪连夜覆落，铺满江安校区整条长桥。桥面石阶积着厚雪，踩上去簌簌作响，落雪沾黑发丝，压弯眉峰。昏黄路灯穿透漫天飞雪，两道人影并肩慢行，肩头相抵，气息交缠，风雪掩去所有动静，私藏的亲吻落在雪色晚风里，轻得落不下半点痕迹。

老旧巷弄的青砖路面凹凸不平，晚风卷着碎沙掠过墙根。窄巷深处人影攒动，恶意扑面而来的瞬间，一道身形稳稳向前踏出，笔直立在前方，肩膀绷直，脊背挺拔，将身后人严严实实地护在阴影里，替她挡下所有围堵与喧嚣。

凛冬深夜的楼道穿堂风刺骨冰凉，窗框晃荡作响，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寒气白雾。两道单薄的身子紧紧相拥，手臂收紧，指尖攥着对方单薄的衣料，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偷借彼此体温，熬过一整个漫长寒凉的冬天。

那些藏在画室里的隐秘温柔、大雪归途的私藏亲吻、老巷口挺身而出的撑腰、年少冬夜里偷来的相拥，统统变成了漫长岁月里安静沉淀的糖。

许星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小臂内侧，那一块曾经狰狞可怖的烫伤位置。经年四季更迭，日日年年的抚平养护，当年烟头烫出的焦黑创面早已褪去，彻底淡成一道几乎看不清晰的浅白色印子，平铺在细腻的皮肤下，再不触目惊心。

常年垂着的肩膀渐渐舒展，低头含胸的姿态彻底褪去。行走时脊背挺直，眉眼舒展松弛，肢体动作从容安稳。曾经常年笼罩在眼底的阴郁沉沉散尽，眼底晦暗褪去，换上干净温和的光亮。

从前的她，遇事习惯性缩起身子，下颌紧绷，指尖蜷缩，所有委屈、疼痛、恐惧全部压在心底，独自咬牙硬扛所有风雨。经年陪伴与岁岁偏爱护住了她，一点点熨平她心底经年的阴霾，让孤僻怯懦的少年，慢慢变得坦然、松弛，愿意伸手接纳爱意，全然相信身边人的守护与真心。

四年里，她们始终低调相守，行事克制谨慎。

人前始终保持分寸，并肩而行不近身，同行而立不逾矩，所有亲密与温柔只留在封闭的画室、寂静的公寓、无人的深夜里。两家父母素未谋面，始终不相熟络。温鱼舒父母从教，行事恪守礼教，规矩严谨，生活刻板端正，从未察觉女儿看似端正安稳的青春里，藏了一整个年少岁月的隐秘偏爱。

两人默契守住这份无人知晓的爱恋，避开师生窥探，避开亲友追问，避开世俗目光，小心翼翼护住彼此的秘密。从大一凛冬寒夜的初识相伴，一路隐忍相守，步步小心翼翼，安稳走到蝉鸣喧嚣、热浪翻滚的毕业盛夏。

身边所有相识的同学、朋友、师长，皆默认她们苦尽甘来。熬过青涩懵懂的年少躲藏，熬过见不得光的隐忍克制，熬过晦暗伤痛的过往，熬过数年小心翼翼的遮掩与煎熬，跨过所有坎坷阻碍，从此便可卸下所有束缚，大大方方，稳稳相守一辈子。

毕业季如期落幕，盛夏的风裹挟滚烫热浪，闷压整座城市。

班级散伙饭定在暴雨来临前夕，市中心高档酒店灯火通明。整栋楼宇通体亮灯，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折射出满城暮色。包厢房门敞开，内里灯光明亮，圆桌铺着整洁桌布，餐盘摆放整齐，杯盏林立。

全班同学全员到场，旧友重逢，笑语满堂，推杯换盏，寒暄打闹声响层层叠叠，贯穿整间包厢，场面热闹盛大，氛围热烈喧腾。

温鱼舒身着干净浅色短袖，身姿端正，立在人群之中。待人温和有礼，举止得体周全，被同学几番挽留，不愿扫众人兴致，不便缺席，稍作停留整理，如约赴往聚餐酒店。

小区公寓房门轻掩，卡扣轻轻落锁。

许星独自留守屋内。整套公寓安静空旷，窗边窗帘半拉，地面摊开数个纸箱子，四年积攒的画册、课本、笔记、杂物零散堆叠桌面、地面。毕业琐事繁杂琐碎，物件繁多杂乱。

她天生喜静厌闹，素来不爱嘈杂人潮，不擅长应对多人场合的客套寒暄、热闹应酬。垂眸俯身，指尖有序整理散落的书本，逐一叠放整齐，安静留守在两人租住三年的小公寓里，默默收拾朝夕相处的青春痕迹。

白昼最后的温热渐渐褪去，傍晚骤然转阴。

头顶整片天际快速暗沉，无边无际的厚重黑云从远方席卷而来，层层堆叠，密不透风，沉沉压低在城市楼宇上空，天光瞬间尽数熄灭。

燥热无风的空气骤然躁动起来，狂风突兀席卷街巷，卷着盛夏滚烫的热浪横冲直撞。路边行道树树冠剧烈摇晃，整树枝叶疯狂翻摆、抽打震颤。街边广告牌微微晃动，地面碎纸、塑料袋、尘土尽数被狂风卷起，漫天翻飞，席卷整座城区。

不过短短数十秒，天色彻底漆黑，一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轰然砸落人间。

硕大冰冷的雨珠密集砸落，狠狠轰击在公寓钢化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撞击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雨势凶悍狂暴，层层叠叠的雨线垂直倾泻，转瞬铺满整面玻璃，快速汇成纵横交错的湍急水痕，顺着窗棂飞速冲刷流淌。

窗外视野被白茫茫的厚重雨幕彻底封锁，远近高楼、街道、树木、路灯全部模糊虚化，消融在浑浊水雾之中，视线所及只剩一片混沌灰白。

城市主干道瞬间积水暴涨，雨水疯狂堆积，快速漫过人行道石阶，填平路面低洼，顺着马路坡度湍急流淌，条条水汇交织成片，整座城市街道积水成河。

往来行驶的车辆尽数停滞，首尾相连堵成长龙，寸步难移，彻底瘫痪。车灯穿透厚重雨雾，拉出昏黄冗长的光影，模糊摇曳。

狂风无休止呼啸穿梭街巷、楼宇之间，穿窗而过的风声凄厉轰鸣，混着漫天不绝的雨声，整座城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嘈杂的轰鸣之中。

昏暗安静的公寓里，桌面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白光刺破沉暗。

温鱼舒发来的消息稳稳弹出在聊天界面，字句间裹挟着无奈与困顿：【雨太大了，打不到车，聚会还没结束，我可能要等雨小一点才能走。】

许星抬眸，目光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滔天倾覆的雨势。指尖轻点手机屏幕，指腹摩挲过字句，安静凝视几秒。

她清晰描摹出酒店门口的画面。

温鱼舒立在酒店宽阔的遮雨檐下，身姿静立，抬眸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滂沱大雨，身前雨幕滔天，身后人声喧阗，进退两难，束手无策，只能静静等候，心底始终牵挂着独居公寓的她。

四年朝夕相伴，岁岁守护历历在目。

漫长高中岁月，永远是温鱼舒挺身而出，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所有校园霸凌，替她清算所有恶意伤害，替她扫平所有暗处欺凌。

初入大一，器材室的初遇温柔救赎了她整片灰暗青春。无数个难熬的日夜，永远是温鱼舒主动寻她，耐心等她，拼命护她，把独一无二的偏爱尽数给她，岁岁年年，从未更改。

四年，永远是她被护在身后。

这一次，换她来。

换她跨越漫天狂风暴雨，奔赴自己的光，接温鱼舒平安回家。

许星直起身，脚步轻稳迈向玄关。玄关靠墙立着一柄黑色长柄雨伞，伞身笔直干净，伞布平整无褶皱。她五指收拢，牢牢攥紧冰凉伞柄，力道紧实笃定。

指尖捏住门把手，轻轻转动，侧身踏出公寓，抬手带门，门锁轻微咔哒落锁。她抬步，没有丝毫迟疑，义无反顾冲进滂沱无边的大雨之中。

漫天暴雨迎面轰击而来，冰冷雨珠狠狠砸在头皮、脸颊、脖颈、脊背。仅仅几步路程，身上单薄衣衫便被彻底浸透，湿漉漉的布料紧紧贴附在皮肉上，冰凉刺骨。

雨水顺着发梢不停滴落，淌过眉眼，糊住眼皮，不断冲刷眼帘，眼前视线一片模糊浑浊。路面全程积水深深浅浅，一脚踩下，水花四溅，积水没过脚面，浸透鞋面。

地面瓷砖、柏油路面被雨水完全打湿，湿滑难行，每一步都极易打滑。马路上来往车辆的远光灯穿透层层雨雾，刺目光线纵横交错，拉出一道道刺眼冗长的白线，晃得人双眼酸涩发花。

狂风在耳边咆哮嘶吼，风声贯耳轰鸣，震得耳膜发颤。漫天雨声层层叠叠，轰隆不绝，淹没世间所有细碎声响。整个世界嘈杂轰鸣，纷乱震耳，她胸腔里的心跳急促纷乱，几乎听不到分毫动静。

许星微微躬身，眯起双眼，垂头紧盯前路，脚步不停，快步奔走。

心底只剩唯一一个执念，极致纯粹，无比坚定。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尽快赶到酒店门口，接到温鱼舒，带她离开风雨，安稳回家，不让她淋一滴雨，不让她多等一秒。

连通公寓与聚餐酒店的城市主干道此刻彻底陷入混乱。双向车流完全拥堵停滞，车身浸泡在积水之中，一动不动。漫天雨势滔天，水雾翻涌流动，笼罩整条街道，路面能见度极度骤降，不足三米。

雨水不停灌进眼底，前路白茫茫一片，混沌无边。许星无视周遭拥堵车流、湍急积水、肆虐风雨，低头躬身，一步不停，一心往前奔赴。

脑海画面清晰翻涌，历历在目。

四年前寒冬老巷，阴风萧瑟，恶语喧嚣，人影围堵。单薄挺拔的背影稳稳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所有谩骂、刁难与恶意，替她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也是那个凛冽冬夜，无人楼道风声穿堂，寒意刺骨。两人紧紧相拥取暖，温热气息交缠耳畔，温柔嗓音轻轻落下，郑重许诺，往后岁岁年年，永远护她周全。

风雨裹挟周身，前路漆黑迷茫。许星眼底凝着细碎光亮，心底藏着极致期许。

等顺利接到温鱼舒，等这场倾覆天地的大雨彻底停歇，她们就彻底挣脱所有束缚。

离开这座藏满隐忍、躲藏、心酸与压抑的小城。寻一处无人相识、无人窥探的陌生天地，不用遮掩，不用隐忍，不用躲藏，光明正大并肩同行，朝夕相守，岁岁相伴。

熬过整整四年的委屈、伤痛、躲藏与煎熬，所有的苦尽数吃尽，属于她们的甜，终于要如期而至。

可命运向来刻薄，从不善待苦尽甘来、奔赴温柔的人。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四方车流骤停。

漫天厚重雨幕彻底遮蔽所有视线，水雾茫茫，笼罩整条路口，视野空白混沌，完全无法辨识侧向路况与疾驰车辆。

夜色深处，一辆重型货车顶着狂风暴雨高速疾驰而来，车身撞开层层雨幕，裹挟巨大水流，车轮碾压积水溅起漫天水花，车身失控打滑，骤然从侧面路口迅猛冲出。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雨夜长空，声响凄厉凌厉，却在瞬间被滔天轰鸣的雨声彻底吞没，消散无痕。

短短一瞬，不过分毫之间，许星完全来不及反应，身体僵在原地，躲闪不及。

她的右手始终牢牢攥着那柄奔赴风雨的黑伞，指骨紧绷泛白，力道极致用力。伞面堪堪撑开一半，伞骨微微张开，布面迎风翻抖，悬在半空，还未曾来得及替自己、替奔赴的那个人，遮挡分毫风雨。

轰然巨响炸裂路口。

巨大撞击力掀动路面积水，数米高的水花骤然炸开，漫天水雾席卷整片十字路口，雨夜剧烈震颤震荡。

天地轰鸣一瞬，周遭所有声响、动静、风声、雨声尽数消弭。

世界，瞬间死寂。

……

酒店正门大门，钢化玻璃门缓缓推开。

温鱼舒辞别一众同学，缓步踏出酒店大门台阶。

漫天暴雨毫无阻隔倾泻而下，白茫茫水雾笼罩天地四野，视野尽数模糊。狂风狠狠迎面扑打而来，力道凶悍，刮得人脸颊生疼，双眼难以睁开。密集雨珠砸落台阶，撞击出连绵细碎的水花。

她抬手擦拭眉眼雨水，指尖点亮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安静空白，没有新消息弹出，没有回信提示。

迟迟等不到许星的讯息，一股极致浓烈的不安骤然从心底窜起，顺着四肢百骸快速蔓延，心口骤然发紧发闷，窒息感层层裹覆周身。

她太了解许星的所有软肋与天性。

许星惧雨、惧黑、惧喧闹车流、惧空旷雨夜，天性胆小谨慎，素来畏怯所有恶劣天气与危险环境。四年以来，从不冒雨外出，从不深夜独行。

唯独对她，永远义无反顾，永远无惧无畏，永远愿意冲破所有恐惧，奔赴而来。

温鱼舒心口骤然下沉，心底已然知晓答案。

许星一定放心不下滞留在酒店淋雨的自己，一定克制住了所有与生俱来的恐惧，冒雨独行，赶来接她回家。

她下意识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层层厚重翻涌的雨雾，奋力望向远处漆黑模糊的十字路口。

下一秒，远方路口骤然亮起大片刺眼杂乱的车灯，明暗交错，刺目晃眼。双向车流瞬间全部急刹停滞，整条道路彻底封死。

人群惊恐尖锐的尖叫声穿透层层雨幕，清晰传来。

紧随其后，一阵凄厉绵长、撕心裂肺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穿透滂沱风雨，直直扎进耳膜，尖锐刺骨，震得人头皮发麻。

温鱼舒心口猛地一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冰凉，四肢百骸骤然僵硬发冷，通体寒凉。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的慌乱与极致的恐惧，猛地抬脚，疯了一般冲进无边无际的暴雨之中。

冰冷雨水瞬间浇透全身衣衫，从头到脚尽数湿透。乌黑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紧紧贴覆在脸颊、脖颈、后背，冰水顺着肌肤不断流淌，刺骨寒意钻进骨缝。

她踢掉脚上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积水路面，脚底碾过积水、碎石、水渍，不顾路面湿滑危险，不顾刺骨寒凉，一路跌撞、踉跄、狂奔，不顾一切朝着出事的路口拼命冲刺。

越靠近十字路口，空气越是压抑窒息。

路口四周挤满围观人群，人影攒动，层层叠叠围堵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死死封死路口中心。

细碎压抑的哭声、慌乱急促的呼吸声、路人压低的议论絮语，尽数混杂在连绵不绝的暴雨之中，破碎萧瑟，残忍刺骨。

“雨太大，完全看不见路，根本来不及躲……”

“小姑娘手里还拿着伞，应该是赶着过来接人的……”

“车速太快，雨势太猛，路面太滑，根本躲不开……”

温鱼舒脚步骤然钉死在人群外围，分毫动弹不得，浑身剧烈颤抖。

漫天风雨呼啸席卷周身，刺骨寒凉裹覆四肢，她全身僵硬发抖，指尖冰冷泛白，四肢麻木僵硬。

她透过人群细碎的缝隙，艰难望向路口中心。

地面浑浊积水之中，那柄黑色长柄雨伞静静倒伏着，伞骨彻底弯折断裂，伞面翻折扭曲，沾满浑浊泥水与污渍，残破变形，再也无法撑开。

积水中央，那道熟悉至极、四年来拼尽全力奔向她、守护她、治愈她、深爱她的清瘦身影，静静伏在冰冷潮湿的路面积水中，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

四年时光历历在目。

整整四年，是她一手护住许星，替她挡尽校园霸凌，替她抹平陈年旧伤，替她隔绝世俗非议与恶意，替她藏起无人知晓的滚烫爱意，替她撑起一片安稳温柔的天地。

她亲手把那个灰暗孤僻、自卑怯懦、满身伤痕的小孩，一点点养得温柔干净、眉眼带笑、松弛安稳。

她始终以为，熬过数年青春躲藏，熬过青涩隐忍，熬过一路坎坷伤痛，熬过所有晦暗过往，往后余生，皆是圆满安稳，岁岁相守。

可命运残忍至极，不留半分余地。

许星重伤倒地，狼狈沉沦在这场奔赴她的盛夏暴雨里。

重伤在毕业落幕、所有苦难终结、即将光明正大相守的前夜。

重伤在攥着一把伞、跨越风雨、满心欢喜要来接她回家的路上。

过往四年所有温柔甜蜜、双向救赎、细碎温存，所有被慢慢治愈的旧疤、被慢慢抚平的阴霾、被慢慢填满的爱意，在此刻尽数反噬，化作锋利刀刃，一刀一刀反复凌迟骨血，疼得人寸寸碎裂，呼吸难继。

从前昏暗老巷，永远是温鱼舒挺身挡在许星身前，替她隔绝世间所有风雨恶意。

如今盛夏雨夜，是许星跨越狂风暴雨，为奔赴她身陷绝境，血染风雨。

……

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由远至近，最终呼啸远去。

白色车身穿透茫茫雨雾，渐渐驶离视线，带走了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许星。

原地只剩漫天无休无止的滂沱大雨，冲刷着凌乱狼藉的路口，冲刷着残破的黑伞，冲刷着满地水渍，也冲刷着温鱼舒往后一辈子都走不出的漫漫长夜。

雨还在下。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休无止，连绵不绝，仿佛天地永不停歇的哀恸哭声，落满整座空旷冰冷的城市。

这世间再无那个胆小温柔、惧雨怕黑，却唯独愿意为她冒雨奔赴一切的许星。

无人再携伞赴我风雨。

无人再予我岁岁温柔。

无人再被我救赎。

无人再为我亡命。

青春圆满落幕的盛夏这天，她们隐忍四年、双向奔赴的纯粹爱意，彻底碎裂、湮灭在这场无情的盛夏暴雨之中。

余生漫长，岁月无期。

往后岁岁风雨，岁岁落雨，岁岁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