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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暮 第96章 玖陆

作者:澈着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10-17 16:39:09 来源:文学城

江南的冬总带着缠人的湿冷,雪粒打在清尘殿的窗纸上,簌簌响得人心烦。弘虔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刚写好的密奏——奏疏上的墨迹已干,可她仍在犹疑。案头的银质熏炉燃着檀香,烟雾袅袅,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眸,却怎么驱不散那藏着的焦躁。

猛地抬手,像是下定决心,弘虔从锦匣内取出枚鎏金螭纹的加急钤印——文“王府急务专用”,这方印乃是皇帝亲赐,按祖制,唯有王府遇寇、宗亲暴毙这类“灭顶危急”才可启用。弘虔轻轻用指尖摩挲着略显冰凉的印面,自嘲地勾了勾唇。

通进司的效率她早有耳闻,寻常奏疏递进去,滞留三五月是常事,哪怕她贵为郡王之尊,也得层层呈递——可她等不起。外祖父的意外身故、阿言的安危都叠在她心间,扰得她不得安宁。

“阿虔。墨研好了。”林涧寒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弘虔的思绪。她正揽着衣袖,将磨好的墨汁缓缓倒入砚台,淡青的绣文袖口沾了点墨渍,却依旧端雅。这些日子,她见弘虔枯坐书房夜不成寐,送来的安神汤药总是凉透。知他心中郁结难解,她便日日前来陪伴。

弘虔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她,还没等林涧寒反应过来,便伸手擒住她的腕子——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急切,让林涧寒心头一跳。

“至和。” 弘虔一字一顿,声音因连日失眠而沙哑,

“我想进京。”

林涧寒一怔,手顿在砚台边,默然:

无召不得入京是祖制。更遑论已就封的郡王?王爷私离封地,往轻了说是“逾矩“,往重了说便是“谋逆”。她又怎会不懂弘虔的心思?穆国公是抚养他长大的外祖父,骤然离世,连送最后一程都不能,这份痛彻心扉,她能体会。可皇上前几日那道 “勿谓朕言之不预也” 的旨意,明明是敲打宗亲安分,此刻进京,岂不是往帝王的猜忌里撞?

“王爷。”林涧寒的声音清淡:

“祖制在前,皇上猜忌在后,王爷若贸然进京....” 她没说下去,可话里的担忧再明显不过——王府上下百余口,若弘虔出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弘虔见她迟疑,心头也一阵发虚。毕竟,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鳏夫王爷”,大婚立事,王府内的林涧寒与封清月与她是夫妻一体,王府外的穆府上下更是休戚与共。若她因一己之私,将所有人拖进漩涡,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日子又被打破,她又于心何忍?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林涧寒腕间,此刻冰凉的触感,倒让她定了定神:

“我知道违制,也知道凶险。可外祖父为大泓操劳一生,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走了。”

“好。”林涧寒轻轻覆在擒着自己腕子弘虔的手背上,看向他眼底的决绝,声音柔和却坚定:

“阿虔。方才我劝你,是身为王妃的本分。如今我应你,是身为你妻子的允诺。你安心前去,我会替你守好这王府。”

弘虔眼睛染了些湿意:

“至和,委屈你了。我会搬去别院,走后对外只说我‘染病静养,不见外客',记得私底下放出风去,就说我与你起了龃龉,这才愤而离去。即便后来皇兄追责,也是因私自离府,与王府无关。”

林涧寒轻轻反握住对方的手,这才发现寒浸浸的——他盘算好了一切,给所有人都找了退路,可唯独自己,孤身赴京,这一路上的坎坷磨难,又岂在少数?而京城的波谲云诡,已无穆国公的仰仗,他能否全身而退?林涧寒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她现在好恨自己不是儿郎,能伴佑在他身侧,辅他分毫。

千般激荡终究化为沉默,片刻后,她答曰:

“好。”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弘虔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

她维持着世家女的仪态,却还是没忍住在他将要起身离去时,叫住了对方。弘虔顿住步子,转身望去,林涧寒的腮边早有热泪滚下,她读懂了她的无声的口语:

“平安回来。”

当日,王府的清尘殿内发生了猛烈的争执,在外侍立伺候的婢女听见殿内的动静,皆是胆战心惊。随着一阵瓷器的清脆破碎声,弘虔怒气冲冲从掀帘走出,点了几个常在殿内伺候的丫头小厮便去了别院。林涧寒随后出来,眼角泛红,分明是哭过。不过半日,“王爷与王妃不和,迁居别院”的消息便在王府上下传开。

别院不似王府巍峨,作为当年暂时栖居的地方,却也是弘虔花了不少心思的。当年皇兄赏赐的那些姬妾被安顿在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少了争风吃醋的对象,院子里很是太平。只是不知道谁得了消息,王爷因与王妃意见相左,搬来别院居住。人啊,没了念想倒还罢了,一旦有了念想,便难得往日的内心的安宁——弘虔最近就发现,她寝殿门前多了不少前来见安的女子。

院内静得只剩风声。寝殿门前有府兵把守,无人敢擅入。弘虔换上一身粗布棉袍,将锦袍叠好压在箱底,又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黑金面具——面具是哑光黑金,遮住鼻梁以上的半张脸,只露唇线清晰的下颌,是她早年为防不测特意打造的,没想到如今又派上了用场。

入夜后,弘虔背着个半旧的茶商行囊,里面塞着几件换洗衣物、几张江南茶商的旧契,戴着面具,混在往明城运茶的商队里出了城。

一路北行,其中的艰辛不必多提。待抵明城城门时,已是七日后的傍晚。城门官兵正忙着查验文书,准备关城,幸而雪地里排队的人多,来不及细验。弘虔刻意将面具的边缘压得更低,跟着茶商队伍上前。

“干什么的?文书拿出来。”

官兵伸手拦住她,目光在她的面具上逡巡着——

弘虔比划着,同行的茶商借着暮色塞了银子,答:

“草民是江南来的茶商,给京中‘和记茶铺’送新茶。这是小民的弟弟,是个哑巴。”说着递上茶商契——契上的姓名是“追真”。

官兵翻了翻契书,见印鉴清晰,又问了句 “带了多少茶”,那人答得滴水不漏:“二十担雨前龙井,都在后面车上。” 这人悄悄掂了掂银子,满意地朝商队后的马车扫了眼,见帆布盖得严实,也没多查,挥挥手放了行。

踏过明城城门的那一刻,垂首弘虔的心脏猛地一跳——砖墙上的积雪还没化,城楼上“明城”二字在暮色里已然看不清晰。

待茶商去送货的时候,弘虔寻了个由头,悄悄离开了队伍。趁着还未宵禁,前往穆府。国公府朱漆大门早已换下平日的朱红门帘,挂了幅半旧的素白孝幔,幔脚垂到青石板上,被风雪打湿了边角,却依旧挺括。门楣上横悬着黑底白字的丧幡,上书 “故大泓荣禄大夫、太傅、柱国穆国公穆讳衍之魂幡”,弘虔站在国公府外的老槐树下,黑金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发青的唇线与紧抿的下颌。雪粒落在面具边缘,融成细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淌——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朱门还是那道朱门,却被素白孝幔裹得密不透风。

丧棚里传来编钟的声响,“咚、咚、当”,三响,低缓得像敲在心上。弘虔终究借着面具的遮掩,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滑过面容,砸在雪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弘虔站起,脚步踉跄地走向国公府。门房外站着两名穿素色麻衣的仆役,腰间系着麻绳孝带,见有宾客来,便轻步上前,递上一方白绢手帕再引至丧棚内通传。

弘虔咬着牙,递上云王府的腰牌,仆役刚想通传,她摆摆手,穿过丧棚,掀起厚重的素布孝帘,在灵堂前站定。灵堂中央设着紫檀木灵位,牌位高约二尺,正面刻着穆国公的官爵、姓名与生卒年月,字体是隶书,端庄大气;牌位外罩着黑纱罩,纱上绣着暗纹缠枝莲,罩前摆着一张花梨木供桌,桌上的祭品极简:三只白瓷盘,分别盛着素果,一壶清酒,三只素色瓷杯,还有一对白烛,烛身刻着“慎终追远”四字,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积了厚厚一层。

供桌前的拜垫分为三种,明黄色的以供宗室拜祭、深红色供文武大臣吊唁、素色供族人和亲友跪拜。现在灵堂内仅有素色布垫前跪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是阿言。她穿着粗麻布孝衣,孝衣无半分装饰,连领口的针脚都透着仓促,头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脊背挺得笔直,却能看见她握着孝帕的手在微微颤抖——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偶尔低低的抽气声,藏在烛火的噼啪声里,更显孤苦。

弘虔走向前去,跪在素色布垫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穆琬琰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世界中,听见动静,转头望了一眼。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即便那人仍戴着面具,她仍能一眼认出。弘虔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孝服。阿言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扑进她怀里。弘虔咬着牙,强忍眼泪,伸手揽住穆琬琰的肩头。阿言的身子很轻,在她怀里不住地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多日来的惶恐不安终于有了出口,阿言的眼睛里不断涌出热泪来,落在弘虔衣裳、更落在了王爷心间。

“阿言。我来迟了。”弘虔纵有千般言语,却被鼻腔的酸涩阻得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她昂了昂头,不让眼泪落下。

阿言埋在弘虔怀里无声痛哭,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这些日子,她像个提线木偶般,祖父骤然离世,她连原因都没能查清;皇后几次派人来召她入宫“陪伴”,她只能以孝服未除推脱;府里的远亲各怀心思,没人能替她拿主意。偌大的国公府,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灵堂,惶然又无助。直到此刻抱住弘虔,她才觉得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灵堂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与烛火声。弘虔拍着阿言的背,只觉得心疼——这是她从小护着的表妹,本该无忧无虑快活此生,却要承受这些算计与恐惧。她有些愤懑——外祖何辜?阿言何辜?

而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弘晟正捏着云王那封盖了加急钤印的密奏,面上看不出喜恶。

站在下方的锦衣卫指挥使垂首道:

“启禀皇上,云王已经入京了。”

弘晟没说话,目光落在那“赴京奔丧”四个字上,眼底情绪复杂——他早猜到弘虔会不安分,却没料到对方居然敢用加急钤印,更没想到他竟敢违逆祖制私离封地。屈指轻轻敲击奏疏,他忽然冷笑一声:

“朕这个弟弟啊,倒真是重情。只是如今,这行事是愈发恣纵了。”

指挥使见皇上不快,见状识趣退下。挥退左右,御书房里只剩弘晟一人。他望着窗外的雪,思绪不由得飘远——漠北常年扰边,国库因行省税赋不足早已空虚,裁减军需本是无奈之举,可穆国公偏要在朝堂上公然顶撞,甚至暗中联络武将,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需要辅佐的幼帝吗?穆琬琰入宫有何不好?既能稳住穆泽的兵权,又能让穆家与皇室亲上加亲,可穆家偏要一次次拒绝,如今连这个自己一直护着的弟弟,竟然都要为了外祖父公然入京。这些人,究竟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雪还在落,御书房的烛火摇曳,映着弘晟沉郁的脸。

当晚,弘虔陪着穆琬琰守在灵堂。第二日,云王无诏私自入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可她仍旧像个没事人似的,只是日日陪着穆琬琰守在灵前,御史的折子堆满了皇帝的案头,弘晟却将这些按下。言官们见此更起劲了,又将之前云王行事不谨轻慢士人的事情牵扯出来,在朝堂上吵吵嚷嚷个没完。弘晟并没有像往常一般护着这位胞弟,只是说了一句:

“你们先草拟折子,依礼制该当如何,一条条列清楚。万事等外祖父身后事办完,再议不迟。”

站在文官列首的林逋始终垂首不发一言,指尖攥着朝笏——他怎会不懂,皇上此刻按下弹劾,不是护着云王,是等着穆泽回京,看穆家的反应。他若贸然发声保弘虔,怕不是要被皇上扣上“结党穆氏”的罪名,只能沉默。

朝堂的喧嚣终究没有传到一片哀恸的国公府。苏锦此刻正踏着积雪走进朱门。编钟的余音在庭院里绕着,雪粒落在她的素色披风上,簌簌作响。她这些年跟着穆泽在漠北征战,算来已经离开明城四年有余。她来的时候,并没有让人通传。如今看着往日的国公府此刻到处一片素白,她轻轻闭上了眼。

徐庶近日来一直留心操持府内上下事,老爷骤然身故,小姐年幼无依。他唯恐看顾不到,损了国公府的清誉。

“夫人!” 徐伯迎上来,声音发颤,“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他....” 话没说完,老泪就滚了下来。

苏锦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她是穆家的主母,是昭明将军的妻子,不能在此时乱了分寸。可当她掀开灵堂的素布孝帘,看见供桌上那方紫檀木灵位时,所有的克制都崩了堤:“父亲....” 她踉跄着扑到灵前,指尖抚过“穆讳衍之” 四个字,指腹触到冰凉的木面,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个总笑着喊她“锦丫头”、在她嫁入穆家时亲自为她执礼的公爹,真的不在了。

徐管家酸涩哽在喉头,听着灵堂的动静,他摇摇头,用袖擦了擦眼角,神思恍惚地走了。

“娘!”阿言听见动静,从后面走出来,见到来人,带着哭腔。苏锦抬头,见女儿穿着粗布孝衣,头发用根素银簪松松绾着,脸色白得像雪,连眼眶都陷了下去。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心疼得发紧:“阿言,我的阿言,让你受苦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随着穆琬琰从灵堂侧角走了过来。苏锦抬眼望去,瞬间怔住——是阿虔。

他穿着一身素白孝衣,却身形单薄了许多,肩背挺得笔直,像株在风雪里撑着的竹。从前那个总爱闯祸的少年郎,如今已长到比她还高,眉眼间褪去了昔年的乖戾跳脱,多了几分沉郁稳重,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的疲惫。

“舅母。” 弘虔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沙哑,却依旧恭敬。

苏锦握着阿言的手,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孝衣下的肩骨硌得她手心发疼。

“阿虔,”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瘦成这样?江南的日子....不好过吗?”

她想起从前,这孩子总爱跟着她,闯了祸就躲在她身后,抱着她的衣角喊“舅母救我”;她想起他十岁那年,非要带着阿言去捉鱼,却不慎溺水。那时的弘虔,眼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哪像现在,连笑都带着几分勉强。

弘虔摇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舅母放心,我没事。外祖父身故,阿言太孤单,我得陪着她。”

他什么都没说,如今一切不明朗,何必徒惹舅母担心。

苏锦看着他眼底的躲闪,心里便知他有事瞒着。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疼惜:

“你呀,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自己扛。当年你才这么高,” 她用手比了比胸口的位置,“就站在阿言身前护着她不许我责骂,现在长大了,倒学会把心事藏起来了。”

她转头看向灵堂中央的灵位,声音低了下去,“你外祖父若看见你这样,定会心疼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徐伯来报,“夫人,将军入宫述职回来了,正在前院等着。”

苏锦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对弘虔和阿言说:“你们先去将徐伯送来的粥用了,我去见你父亲。”她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弘虔正陪着阿言,阿言靠在他肩上,像从前一样依赖,弘虔的眼神却望着灵位,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都被京城的风刀霜剑磨得变了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穆泽正站在灵堂前,望着厚重的布帘发怔。他不畏惧漠北的苦寒,不畏惧北狄的弯刀,不畏惧刀枪无眼,却在现在,连掀开布帘的勇气都没有。

“夫君。”苏锦先迎了上去,捧着孝服。

穆泽见到身着孝服的妻子,目光扫过府里的素白孝幔,眼底的悲痛浓得化不开:

“先去给父亲上香。”

他走进灵堂,没顾上其它,先对着灵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拜垫上,许久才起身——当年他接旨戍守边关,这一去便是四年,却没想到,那一别,竟是天人之隔。

“舅舅。”

“父亲。”

弘虔扶起穆琬琰,从偏厅走出,见到穆泽,分别行礼。穆泽站起身子,望着两人,眼神复杂——昔日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昔年乖戾跳脱的外甥,如今却长成了芝兰玉树般的模样。两人紧密地挨着,外人谁不说是一对壁人?可是,阿虔的身份....

他想要摸摸女儿的头,手都伸了出去才意识到不妥,转而拍了拍弘虔的肩膀。

三日后,穆国公的灵柩终于入土为安。送葬队伍从皇陵回来时,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照不暖人心。

2025-10-03写成。

皇帝是想让穆琬琰举目无亲,然后强逼着她入宫的。穆琬琰的外祖父家中的三位表兄都被皇帝外放了,没有皇帝的旨意,谁都不敢贸然进京。而此时如果苏家有异动的话,很可能就被穆府牵连,因此苏择书也只能借着吊唁的名义相助一二。穆泽和苏锦都远在漠北,书信不便,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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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玖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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