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欲暮 > 第95章 玖伍

欲暮 第95章 玖伍

作者:澈着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10-17 16:39:09 来源:文学城

李御医见到王爷唇色泛青,气息不稳,暗道不好。急火最伤心脉,从开年至今,王爷身体被磋磨得不成样子,一旦在这个节点有个好歹,怕是要生出大乱子的。见此,李御医忙从匣内取出银针,却怕唐突,在落针前顿了顿:

“姑娘,王爷脉息紊乱,需刺‘人中’‘内关’二穴急救,只是穴位近喉,恐有冒犯....” 罗绮烟手里的帕子早已被攥得发皱,指节泛白,闻言却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

“李御医尽管施针,若王爷有差池,我担着就是。”她上前半步,轻轻扶住弘虔的肩,生怕她施针时挣扎。

幸而弘虔此刻已失了神智,任由银针入穴。当针尖刺破 “人中” 穴的刹那,她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咳,冷汗顺着鬓角滚落。罗绮烟见此忙唤人将搀着扶至榻上,自己去拧了温热的帕子来。李御医顾不得擦自己额角的汗,半跪着俯身,左手始终搭着弘虔的腕脉,右手小心翼翼调整针位,直到那紊乱的脉象渐渐平稳,弘虔的呼吸才慢慢沉了下来。半个时辰后,李御医拔下银针,刚想直起身,膝盖却因跪得太久发僵,踉跄了一下。罗绮烟作势欲扶,李御医忙得拱手告罪。说着便搬了把竹椅放在灶房门口,亲自守着药罐煎药,药香混着院外的雪气,飘在院中。

江南的这场雪下得愈发峻急,竹枝被积雪压着,偶有风呜咽而过,簌簌作响。林涧寒在云王府接到庄子上的消息时,正对着父亲的信中 “穆国公薨” 的字样发呆。在听到“王爷在庄子上急火攻心”,她腕间的狼毫 “啪” 地掉在案上,晕出一朵阴云。她虽不明许多旧情,可却也知道——幼时的小皇子在穆府的日子比在宫中还长,失恃后更是穆国公亲手将其带大。她的骑射功夫皆是出自这位老人之手。如今外祖父骤然离世,皇上却连“入京奔丧”的许可都不给这位胞弟,这份为人子孙却不能送终的痛苦,怕是能把本就至性的王爷压垮。

她忧心他的身体,却也明白自己作为内宅宗妇,自是不能轻易离府。且不论流程繁琐,需层层报备,更遑论王爷现下情势危急,稍有不慎,再担上“治内无方、有失妇德”的弹劾,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他,反倒会给他添乱。林涧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快步往西院去寻封清月。

“姐姐。” 林涧寒掀帘时,封清月刚整理好一批账务,抬头见她脸色苍白,便知出事了。林涧寒上前攥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外祖父薨逝,王爷得闻此事急火攻心,我恐他犯了旧疾。眼下我不便出府,姐姐,还请你去南山庄子上走一趟。只是这件事务必瞒着所有人。”

封清月心头陡然一震——穆国公是王爷的靠山,更是王府的最大依仗。他一倒,京中局势怕是要变天。她没多问,立刻唤来两个心腹,换上粗布衣裳,匆匆掩了行装出府。

赶到南山庄子时,封清月刚踏进堂前,就见到身着月白直领褙子的罗绮烟正守在内室门口不断地踱步,两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怔,眼下罗绮烟身份尴尬,若不是王爷在此,封清月定然不会唐突造访。

“侧妃娘娘。”罗绮烟刚要屈膝见礼,封清月忙上前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别拘这些虚礼,王爷现下如何了?我奉王妃之命前来。”封清月心中明白,弘虔都不舍得让她弯腰,免了她次次的见礼,她又怎会摆什么王府侧妃的架子。

听封清月表明来意,罗绮烟眼神里难掩一抹哀伤,侧身让开,引封清月进内室:

“李御医施针后已无大碍。已睡下了。”封清月对于王爷惹下的风月情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吩咐跟着的人留在外面,自己则随着罗绮烟进了内室。

帐幔轻轻掀开,弘虔正安安静静躺在罗绮烟的寝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封清月眼神扫过床榻边叠放的锦被,赫然与王爷寝殿中最心仪的那套式样相同。历朝历代女子的闺阁都不应是男子涉足之地,而王爷却如此坦然地躺在这里,想必常在此处歇脚。她心中了然,面上不显——这两人的情分怕是早已超出寻常礼教。

封清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皇宫诚惶诚恐凡事都要弘虔护着的女子。历经这明城江南种种,她虽不及世家贵女那般气度雍容,却也是端着王府应有的仪态。见到弘虔的情况后,她心中稍安。刚站了片刻,外面传来动静,是李御医来了,正在堂前等候着通传。方才他识趣地躲在灶房煎药并未现身,听闻侧妃至此,忙过来拜见,将王爷的脉象、施针的过程一一禀明。封清月凝眉思索片刻,问:

“王爷现下的身子,能回王府吗?”李御医慎重考虑了下,一来庄子条件自是比不上王府条件优渥,再者他京城风波乍起,南山绝非久安之地,尽管他想让王爷在此静养,可一旦有什么变故,王爷又怎么可能躲得一世的清闲?

“庄子上药材不足,人手也少,回王府调养更为稳妥。”李御医答复道。

封清月当即拍板,让在马车内铺满厚实的羊毛褥子,又垫了几层棉被确保不会有什么磕碰。夜长梦多,为免生变,她得尽早将王爷带回府内。本想着弘虔身形颀长,得四五个人也得费力才能将她抬上去。可当实实在在扶着弘虔起身时,她忍不住心中一酸,才发现她身体单薄得不像话。罗绮烟扶着弘虔的左臂,指尖触到他腕口的骨节,分明能感知到他的瘦削。封清月知道弘虔的女子身份,不喜他人触碰,因此将院中的医女唤来,托着她的腰,冒着风雪,竟也将弘虔安稳抬在车上。

马车渐渐远去,淹没在风雪里。罗绮烟站在院门口望着,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才被医女劝回屋中。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她坐在窗前,望着满天飞雪,将发间那柄钗子取下放至掌心,无意地摩挲着,方才的场景恍若浮现眼前。

她与封清月,也称得上是“故人”。故人相见,又怎不感慨唏嘘。屏退众人,待罗绮烟侧身奉上一杯热茶,封清月将其握在手心。尔后开口道:

“姑娘这钗子倒是不俗。”

罗绮烟轻触钗子,象牙通体温润,是内室那人的手笔。只是彼时尚在绮罗楼中她觉得尘俗之地难免沾染烟火,便不常戴。而今离开后,无论穆府还是南山,都多了几分雅静。她倒是更偏好将其簪在发间。

“不过凡尘俗物罢了。”她心中有许多疑惑,但又忧心着局势,不知该如何开口。

封清月又岂会不知这些,只是现下波谲云诡,需得谨言慎行。许多话不能说得太清楚,她轻轻握着热茶驱寒,望了眼被雪覆盖的茶田,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今起了风波,她身子不好,但许多事情却只能靠她奔走。一来二去,可能会一时顾不上你,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话里的担忧,她懂;京中的危机,结合之前他的戏谑,她也能隐约猜到,只是不知道,他这一回去,又将面对多少风浪。言尽于此,封清月不便多说,但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冷一派淡然的女子,她知道,罗绮烟懂。那就够了。

罗绮烟正暗自蹙眉思考,不多时,医女来禀,打断了她的思绪。原是李御医顾念姑娘身子单薄,特地留下许多补药,问是否现在煎服。

轻叹,李御医说她身子单薄,可今早她去扶弘虔时才发现,那个看似清朗俊然的王爷,身子骨比她还弱。两人相处磨折数年,她享受着那人给的安稳,却浑然不知原是他那般病弱的身躯撑起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想着,罗绮烟心中又是一疼。

弘虔睡得很沉,直至暮色四合时才醒。封清月和林涧寒顾念着她的身体,索性将内宅诸事能推则推,守在东院卧房外堂前围坐闲话,炉上煨着药,咕嘟咕嘟地作响。听见内室有了动静,两人忙起身进去,就见弘虔撑着身子想下床,冷汗涔涔。

“夫君别动,妾身来扶你。”林涧寒快步向前,想要制止。弘虔见此,摆手示意不用,拃挣着坐起身来:

“外面的雪停了吗?”

林涧寒掖好被角,端起封清月递来的青色药碗轻触:

“还未停呢。刚温好的药,正适入口。”

弘虔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顺从地饮下:

“好。听至和的。”

封清月在旁静静地看着,见弘虔气色稍缓,便询问道:

“王爷可要传膳?”见王爷点头应允,便告退离去。弘虔叫住了她:

“暖暖一起吧。”她默然,心中酸涩,她说服自己接受王爷三妻四妾,可如今看着两人浓情蜜意的场景,她仍旧会难过。

晚膳用得有些沉默,桌上摆着些病愈后适宜疗养的清粥与几碟小菜,可弘虔没动几筷子,只是一勺勺地用着粥,心不在焉。见此,林涧寒也没多劝,只默默地看着。尽管王爷用膳并无“食不言”的规矩,但显然此时三人各怀心事,唯有窗外的落雪声,衬得屋内氛围愈发沉寂。

入夜后,弘虔宿在东院。许是白日里睡得时间太久,她辗转反侧间仍是难以成眠。借着烛光掩映下望着林涧寒姣好的睡颜,王爷沉沉叹气,轻手轻脚地下床,披了件厚实的袍子,走出卧房站在廊边发怔。雪仍在下,卷着寒风,落在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到许多以前的事。

“阿虔。”身后传来林涧寒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弘虔回头,只见林涧寒捧着件斗篷,正快步走来,雪光映着她的脸:

“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说着,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眸中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雪。她方才见到他站在廊边,连肩头得落雪都不拂,身影单薄得就像被风雪卷走,便觉得心疼不已。刚想将斗篷展开,为这人披上。弘虔接过,反而裹住林涧寒,将人搂在怀里,熟悉的松烟香惹得弘虔忍不住鼻子一酸:

“至和...你说...外祖怎么就走了呢...他明明说等过两年就来江南养老的啊...”声音里的哽咽,是掩饰不住的脆弱与惶然。

林涧寒任由他抱着,良久才回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还带着些哄劝:

“阿虔乖,风雪太紧,咱们回去吧?”

弘虔这才觉察到怀里人的寒意,想要将身上的袍子裹在对方身上,因自己的粗心惹得对方受寒,她于心不忍,顺从地回到殿内。卧房外的炉子上还煨着姜茶,辛辣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殿内。

“阿虔,喝碗姜茶暖暖身子。”林涧寒端过碗,递到王爷唇边。

弘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素来不喜这些对身体有益的东西。但看见王妃那殷切的目光,她暗暗捏紧鼻子,将温度刚好的姜茶一饮而尽,没有想象中的难以下咽,反倒是带着丝丝甜味:

“咦?”她讶异抬眸。

林涧寒笑着解释:

“知晓你不喜,里面加了甜蜜。”弘虔讶异于王妃的体贴和细心。

“至和怎么不喝?”弘虔按住她要盛茶的手,自己拿来汤匙,舀了一勺吹凉,送到林涧寒唇边

“我来代劳。这些日子,府内上下,多亏有你。”

林涧寒含笑饮尽,心中却是裹了蜜般丝丝的甜。

次日,弘虔情绪已经好些,回到清尘殿的书房,铺开宣纸,边研墨边开始思索起当下的局势来。已经就封的王爷无旨不得擅自入京,这是祖制。可外祖父骤然离世,论血脉情分,皇兄也应该草拟诏书,尽快宣她这个唯一的“胞弟”回宫奔丧才对。可如今,京中除了那个不明来处的急报外,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弘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皇兄怕是有别的什么盘算。

国公府除了舅父穆泽,并无男丁。思慎和辨明两人虽挂着“义孙”的名义,实为自己办差。舅父舅母夫妻两人远在漠北,即便能收到丧讯奉旨丁忧赶至京城也要月余,府中仅余阿言一人。思起阿言,弘虔突然有些明白皇上为何按捺住自己了。

毕竟阿言名为侍奉外祖父膝前,实际上是为质牵扯住远在漠北的舅父。功高盖主,古往今来,不过如是。穆府并无有与天家结亲的意愿,母妃当年曾戏言将阿言许她为妻,而今阿言出挑得愈发落致,想来皇兄是将此事记在心里了——若想牢牢攥住穆家在漠北的数万大军,还有什么是比借此机会将阿言召入宫中为妃更稳妥的?

当弘虔梳理完这前因后情,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悲哀来。这难道就是女子的命数吗?若她没有扮作这假凤虚凰的男儿身,她是不是也会被父皇或者皇兄当作筹码,像阿言这般,嫁与哪个王公大臣草草此生呢?

想到这里,弘虔忍不住苦笑。前朝后宫本是一体,皇兄为天子做这些似乎“无可非议”。但外祖父为大泓操劳一生,为着他们兄弟二人不断地斡旋,维持着那微弱的平衡。只是,让她不解,外祖父虽是武将出身,却也陪着父皇金戈铁马,入主明城后,便不再征战。父皇曾赞他“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仗剑定乾坤”,受封国公后,外祖父便更注重养生,早年在漠北留下的寒痹症,这些年靠着调理早已不再发作。

弘虔眉头攒在一起,手指微曲,摩挲着下巴。外祖父怎么会突然离世呢?——当时她收到消息时被钳制住了思绪,冷静下来,她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近漠北遣使朝贡,因着舅父的原因,外祖父必是主战派,作为两朝老臣,在朝堂上自是一呼百应。而皇兄对于漠北究竟是真心议和还是另有图谋?弘虔不得而知。但外祖父的死,绝对与漠北战事脱不了干系。“旧疾复发,劳心过度”,外祖父不是那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昔年皇兄初登大宝时,外有漠北不时侵扰,内有主少国疑的臣工二心,是外祖父力挽狂澜,以雷霆手段攘外安内,皇兄这才坐稳了皇位。那时内忧外患之际外祖父仍能做到每日练习吐纳且按时滋补,更何况现下的困境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头升起,弘虔猛地捏紧狼毫——难道是皇兄逼死了外祖父?

可这究竟为何?外祖父虽受封国公,却很少议政。许多时候事关自己和舅父,他才会争辩几句。而今漠北局势不明朗,兵士们冬衣尚且没有着落,又有朝贡一事狼子野心,现下外祖父不在了,于天子,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她现下耳目太少,对京城发生的许多事受限于路途仍是一知半解,要想查清外祖父之死的真相,想要护住阿言,她必须亲自回一趟明城。

深吸一口气,铺开奏折,笔尖顿了三次,才将“臣弘虔请赴京为外祖父奔丧”十二字写得端方。字里行间,尽是她的卑微与恳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孤注一掷的决定——若皇兄不允,她便只能私自入京,哪怕违了祖制,她也要在外祖父棺椁前尽孝道,不能让外祖父白白离世,更不能让阿言落入深宫。

2025-09-20写成。

接下来继续走剧情,下一章王爷的青梅阿言就要返场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5章 玖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