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 第8章 双面卧底

“明明是你更大声。”

大学毕业的周婥，再次穿上了阔别四年的校服，不禁怀疑现在的小孩脑袋到底都在想什么。她从小就是好学生，一辈子没和彭金洋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时常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对于她胡言乱语，没有底线的玩笑，也不知道做何反应，该生气还是不该。

“真该先带你回一趟我家，让你看看我平常吃什么，你就知道我对你真起不了一点别的心思。”

“那可说不定。”周婥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在Omega中的那句名句，“对Alpha来说，外面的屎都是香的”

“嘿，没见过有人骂自己是屎的。”彭金洋乐了。

“你确实经验丰富，我必须提醒那个里面的Omega。”周婥抱臂。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但计划是我跟你要假扮情侣，牵着手走很正常吧？”

“谁被陌生人突然牵手都会反击的吧？”

“所以我到底得怎么做？”

“提前和我说一声。”

“OK，我现在可以牵你手假装情侣去前面的餐馆吗？”

“可以。”

周婥摆出握手的姿势，彭金洋屈膝低头，手心向上接住看起来像是周婥的手劈下来。彭金洋说：“嗻。”

两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这里是城市的边角料，是热闹的反义词，再没有平整的路，也没有完整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被抛弃的味道，是垃圾、是尘土、是汗臭。

两个人在这样的地方走，不免似在一座摇摇欲坠的桥上，说些话才不那么害怕。

彭金洋又打趣她：“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周婥倒是诚实：“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学习，考证，赚钱，我可忙了，没工夫谈恋爱。”

彭金洋不屑：“学习有什么用？学那么多平常又用不上。”

周婥也不屑：“有用的地方多了，你不知道而已。”

彭金洋：“吼，比如？”

“学到的知识可能会忘记，可学习知识时学到的技能，专注，思维，耐力，是比知识更宝贵的东西。”

彭金洋挖了挖耳朵：“所以呢？”

对牛弹琴也有累的时候，周婥转移话题：“到了。”

面前的小餐馆，说是餐馆只是车库改的能吃饭的盒子，门头上写着“欣欣餐馆”，门旁放着一盆发财树。

根据之前的调查，失踪的人大都社会关系简单，所以失踪很长时间没有人报警。根据最后一个女孩的供词，她是在这所餐馆里听了一个男人的话，才决定去工厂里打工，最终遭受的这一切。

掀开塑料门帘进去，合成木板做的小桌子靠墙摆了两排，桌子上是陈年的油腻，醋和辣椒罐只有半瓶。

已经有五桌上坐了人，灰扑扑的衣服亦不干净。彭金洋在靠门的位置就近坐下，看了看贴在墙壁上的菜单，说：“来两碗5块钱的板面，一碗加卤蛋，一碗不加。”

很快上来两碗面，彭金洋抽出一次性筷子，十字交叉划去上面的倒刺，这才递给周婥，又把自己碗里不多的蔬菜夹给她。

周婥立刻要夹回去，连说不用不用。彭金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真关心你，真想给你啊。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女朋友！”

周婥恍然大悟，她现在的身份是彭金洋的女朋友，两人正假扮出身穷苦，还不好好学习，早恋退学的情侣来着！可她也不知道，正常交往中的人该怎么回答，顿住的筷子又呆呆地回到自己的碗里，强扯出一个娇羞的笑容说：“谢谢。”

“不用谢。”也不要做这种表情。彭金洋用筷子挑了挑面条，又说：“你喜欢上学就上学，钱不用担心，我打工养你。”

开始了！周婥在此之前已经打量过店里的人，还不能确定人是否就在，但总归多来几次，总能碰见。

“那怎么行？你很辛苦，再说你一个人去哪里找工作？”

彭金洋：“我不信，老天生完我，还能让我饿死。你要真心疼我，好好学习上大学，等你能挣钱了再养我。”

“我这个成绩，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你不是在二中的好班里吗？”

“最近班里转来一个同学，把老师气得不讲课了。每天就上自习，我不会的也不敢去问……”

啪！

彭金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叫：“谁？是谁耽误我老婆学习？你告诉我，我明儿就去堵他！”

周婥吓了一跳，她只是随口说了一点自己上学时候的事情，没想到彭金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扭头看向四周，果不其然好多双眼睛直直地射向这边。

这一下，可给周围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周婥立马对彭金洋有所改观，心里飞速模拟到底怎么说，才能再添一把火。是故作害羞地说“哎呀，你不要去”？还是也做没脑子的样子回“你别把人打坏了”？

这思考的空儿，彭金洋已做了决定，她接着说：“你别害怕，我一定给你出这口气。明儿你就安心去上学，事情我包了。”

这下周婥也不用说什么了，两人吃完面条，又磨蹭了一会儿。面馆中人去又人来，始终无人在意她俩所在的这桌。

天要擦黑了，她们也不得不离开，又顺着来时的那条小巷走。

彭金洋得意洋洋：“演技如何？”

周婥没说话，仍然在想面馆中的那些人，中途她假装背单词，拿出一个小本子记录在场的人的特征，但是回忆起来，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目标。彭金洋没得到回应，低头看向周婥，黑色的短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别说，比她像个还在上学的高中生。

“喂！”彭金洋伸手在周婥眼前晃了晃，晃得人回神仰头，她才接着说，“我可以揽着你吗？”

周婥立刻警惕，点点头，靠近了彭金洋，低声问：“是不是有人在看？谁？长什么样？”

彭金洋胳膊搭在她肩膀，低头在她头发旁，低声说：“没有，但我要给你说一下我新想到的计划。大后天，咱们再去一次，人设是我已经把人打了。大后天的明天去一次，这时候对方报警，警察在找我，你很担心。再过两天，最后一次，事情要私了，我得赔钱，你决定休学和我一起打工还钱。”

周婥哦了一声，又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面，把彭金洋的话记在上面。记到最后一天，彭金洋指指，说：“到时候，我会对你说分手，你要挽留我说不分手，要和我一起还钱。”

“然后呢？”

“然后——”彭金洋收起手，走到周婥前面，双手插着兜倒走，弯腰和周婥平视，“我不同意，要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同意，说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婥嗯了一声，拿起笔把刚刚的话又全部记在了本子上。彭金洋眼看周婥完全不理会她的玩笑，无趣地哎呦叹气，转身往前走。

周婥却以为这叹气仍旧是她表演的一部分，看过去却发现她没有接着往下说的意思。于是问：“到这儿结束了？”

“不知道，到时候现场发挥吧。”

“那你再说一句，我先想想怎么回答，不然到时候我可能演不下去。”

彭金洋没了兴趣，开始胡言乱语：“分手一个人说就够了，从今天开始我做什么事情都和你无关，我们不要再见面，也不要再说话，像雪一样融化在熟悉的街道吧。”

“哦！”周婥猛地停下脚步，脸皱在一起，“即便这样，来年的春天也有可能化作同一场雨一起落下，为什么现在要分开呢？”

彭金洋也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周婥的眼神同样的惊奇。周婥指着彭金洋，走到她身边：“这不是《零下温度的世界》里的台词？你……不会超级爱看电视剧吧？”

“是有怎样？不是又怎样？”

还没等彭金洋觉得困扰，周婥先挠头：“怎么又是这种，哎呦，这样肯定立刻暴露啊。”

“你这是什么反应？”彭金洋看她，要是波间月听到有人能接上他念电视剧的台词，肯定比见到亲人还激动。周婥能背出来，却不像喜欢的样子，难道是和自己一样？

“这些电视剧，我不看也知道台词。到时候一说不就露馅了。”

“那是我随便背的。你别当真。不过你不看怎么知道，还背得这么准。”

“我舍友爱看，看了四年了。想不会都不行。”

“原来是这样。”彭金洋点点头，更靠近周婥，神秘兮兮地说，“你能不能把你这位爱看电视剧的舍友的联系方式给我？”

“干嘛？”周婥立刻警惕。

“放心。”彭金洋举起双手投降，“不是我要勾搭。是我有一位重要的人也喜欢看电视剧，但苦于没人分享，我想给这两位同好搭个线。”

“真的？”

“你可以监督。”

此时两人已走出巷子，红日在西边的天际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公交站牌在左手边一百米处，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

彭金洋没在催促，等着周婥的考虑，打发时间看起了公交线路。三辆公交车同时在拐弯处来，周婥要坐的是中间的那一辆51路，可周婥仍低着头。

彭金洋推推她，示意往公交车来了。周婥此时下定了决心，郑重说：“我要问过我舍友才行。如果她同意，我再把联系方式给你。”

彭金洋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说：“多谢。”

公交车在此停下，“气”得一声，车门打开，周婥抬脚上了公交。彭金洋朝她挥手再见，突然余光见转角有个人在探头，当机立断三步并作两步迈上了公交车。

车上没座位，但余有空闲的空间。

周婥扭头看彭金洋上车，没来得及奇怪就被彭金洋带着往后走，对她耳语：“车发动后看巷口。”

随后彭金洋便假装深情地看着周婥。车子歪歪扭扭地发动，喷吐着气息，借着彭金洋身体的掩护，周婥看到，巷口站着个戴口罩的男人，寸头，褐皮，中等身材，挺着肚腩。看见周婥的脸朝向巷子口的方向，立刻转身假装咳嗽。

《零下温度的世界》这个电视剧是我瞎编的。这句台词的知名度在那个世界，就好像我们世界的“臣妾要告发熹贵妃……”一样，肯定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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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双面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