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付费就能观看,这就是我每天的日常啊。彭逸直感叹,心里飘飘然,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逸直!”
声音唤回他的神志,还没来及细想。两只沾满白色沐浴露泡沫的前爪,笃笃地拍在他深灰色的西裤上,留下两个清晰的、毛茸茸的小爪印。小狗仰着脸,黑眼珠亮晶晶的,嘴里发出邀功似的呜呜声,尾巴甩得水珠四溅。
他只看到郦钬湿漉漉的,没注意到Puzzy也不干。低头看着裤腿上那两个泡沫爪印,哭笑不得着掩盖:“干嘛在吃饭前洗澡?”
“是他刨了花盆沾了一身泥,总不能脏着吃饭。”郦钬弯腰把它从地上捞起来,尾巴扫着衣角,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咧开嘴,粉色的小舌头耷拉在嘴角,还傻乎乎地冲彭逸直笑,“原本很乖的,估计听到电梯响,知道是你,不管不顾地冲出来迎接你。”
郦钬抱着小狗往浴室走,彭逸直跟在后面,手拍拍小狗脑袋,说:“我帮你啊。”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近又模糊。彭逸直总算明白郦钬为何是那般模样,Puzzy很乖,一切都乖乖配合,只有尾巴螺旋桨一样,把泡沫甩得到处都是。
等给Puzzy彻底洗好、吹干、塞进烘干箱里嗡嗡转着的那段空隙。郦钬和彭逸直两人也简单冲凉出来。
餐桌上,彭逸直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酥烂入味,酒香和肉香在舌尖上化开,温温热热地落进胃里。他慢慢嚼着,目光越过餐桌,扫过客厅,沙发上搭着郦钬随手丢的外套,茶几上倒着他翻了几页的杂志,Puzzy在旁边开心地享用着晚餐。
忽然觉得露息汀步的戏剧氛围、烛光餐厅的美味佳肴、精心挑选的定情礼物,全都变得轻飘飘的了,且离他很远很远。
他看向切着芝士牛排的郦钬,对方在注意到这不明所以的目光后,将切好的牛排放在了他的面前。
彭逸直顺势低头,心里豁然开朗,他和郦钬不是轰轰烈烈的戏剧冲突,也不是暧昧氛围中受信息素影响的一时冲动,而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互相选择对方参与到根本不值得一提的平凡里。
“逸直?”
见彭逸直低头看着切好的牛排还是不动,郦钬出声。
彭逸直抬头,看着郦钬他想,最好的定情信物就在眼前——这个有彼此存在着,不被外界伤害的,甚至还可以不管任何养一只小狗的家。
他朝郦钬靠近一些,问:“我想,你可不可以把小狗储存罐借我几天?”
“当然。”郦钬攥起他的手叉起一块牛排戳戳他的嘴唇,“因为这个吃不下?”
“唔,也不全是。”彭逸直咬进嘴里,边嚼边说。
“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用。”郦钬歪头思考,“怎么感觉说过。”
“大概在小学吧。我忘带文具的时候?”彭逸直托着下巴,又将一块牛排送去口中。
秀色可餐,味道真好。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比如他们即将要去的这个派对,郦钬只是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西裤就已经让人目眩,更何况还有了穿搭的意识,在右手臂系上一条黑丝带。
彭逸直放下平板,他将放弃研究穿搭三分钟,转而站起来评价他人:“这是什么时尚。你在海外新学的?”
“你要吗?”郦钬说。
“好啊。”
彭逸直接过丝带在手里抻了抻,窄窄的一条,边缘烫过金线,在光下若隐若现地泛着深浅不一的线条。他先把它往左手腕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太奇怪了,看起来像手腕受伤绑了绷带。把它对折,试着系在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垂下来的两段缎带飘在胸前,活像餐厅领班胸前别着的假口水巾。
镜子里面,郦钬始终静静地看着他,颈环在随着他呼吸的幅度微微起伏。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在缩紧,被轻柔又不可拒绝的力道握住了。
鬼使神差中,他捏着丝带两端,绕到颈后,在喉结下方松松地打了一个结,让两截缎带垂下来搭在衬衫的V领开口处,像一条窄窄的三角巾,尾端落在锁骨之间的凹陷位置。
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黑色的缎带在白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分明,长度刚好,不累赘也不局促,倒有几分旧式电影里那种斯文又不羁的味道。
“怎么样?”他转头问郦钬,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那个结扣。
“很适合你。”
“哦,”彭逸直拉长了尾音,一边伸手去扯颈间那条丝带,“高情商回答,不好看是吧。我就知道,还是——”
“别。”
这下子喉咙是真的被拉住了。彭逸直往下扯的手被郦钬阻止,丝巾遮挡了彭逸直颈间的形状,那伸过来的手指在最前面顺着喉结摸到了颈环的边缘。
那一点凸起的软骨在他指腹下微微滚动了一下,像一枚被无意拨动的琴键,发出一声只有皮肤与皮肤之间才听得见的的震颤。彭逸直忍不住闷哼一声,郦钬立刻烫到般松开手,末了补充:“好看。”
彭逸直站在原地,颈间被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还留着清晰的触感,他试着张嘴却好像被夺走了声音。
“……那我不摘了?”
郦钬没看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手臂上那条丝带,轻轻“嗯”了一声。
露天豪宅,香云层积,三层泳池,如同瀑布。
气球做的水泡弹在泳池边上飞来飞去,水枪的细流时不时地唤出尖叫。
郦钬已经完全湿透了,抓着扶梯上岸,衬衫贴在后背,隐约透出背后的纹身。断断续续的夔龙绕臂缠腰,无爪无须无珠,龙头含焰,抬眼间仿佛透着云雾往外看。
彭逸直站在充气城堡上,举着水枪对准他。郦钬只好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表示投降认输,不要给他一击。
郦钬甩甩头发,接过侍者拿来的毛巾往休息室走。通道的两边停着数辆限量豪车旁边站着模特,同款不同色,同车不同人,真正集齐了男女ABO。半路上甚至还遇到一个人拉着车模钻进旁边的屋子。
郦钬停下脚步,站在车子前面。玩过一圈了,罗姓邀请人竟然还一个都没有出现。后背被塑料枪口抵住后腰,甚至连以假乱真的程度都做不到,彭逸直弯着笑眼露出湿透的脑袋,威胁:“单独一个人啊。正好给哥哥点钱花花?没钱我就劫色!”
“自助吧。”郦钬一副悉听尊便。彭逸直嘿嘿笑了两声,顺着目光打量了两下面前这辆车。粉色车身,黑色轮胎,只是线条实在是不为速度所生,方方正正的倒像个畸形的包装盒。
“喜欢?”彭逸直不敢轻下此结论。
“眼熟。”
“买?”
郦钬摇摇头,这种东西在他的车库会让杀死其他车的。
忽然旁边的门开了一条缝,彭逸直警惕地立刻转身端枪直指声源。令人耳燥的旖旎声响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郦钬不为所动,彭逸直反应过来后上前一步,直接用枪口顶着门板推进去,金属与木料相碰发出沉闷的一声咔嗒,那阵暧昧的声响被严严实实地关了回去。他这才把水枪往肩上一抡,枪管靠着肩窝,侧过头来看郦钬,眉梢微微挑起来,带着嫌弃的怀疑:“这是正经派对吗?我和你算什么?算我们心有灵犀玩得开吗?”
郦钬:……
彭逸直转眼扫了一圈泳池上的男男女女,才发现贴得很近的身体试探着几等于无的边界,不免觉得眼睛受罪:“玩这种,别人会以为白庭要倒台了。爱吃屎的人怎么都觉得别人也会闻着香。”
郦钬侧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从喉咙里漏出一声极短的笑。
彭逸直仰头瞧他,又说:“你不许单独去玩啊,我可对这些人说不出‘找小三’的话。”
郦钬别过去的脸点了点,幅度小但刚好能被他看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重重地落在郦钬的后背上。五指张开,顺着他的肩胛骨往下狠狠摸了两把,又往手臂上一攥,要拉他走。
一个陌生男人,西装歪斜地挂在身上,领带松垮地垂在胸前,满脸通红,眼睛半睁半阖,酒气隔着半步都能闻到。
彭逸直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把枪从肩上卸下,垂在腿侧,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是谁?怎么这么没礼貌?”
“你…你管我是谁?”走,跟我走。”醉汉大着舌头,手指在郦钬手臂上又捏了一把,涎着脸往他跟前凑,“走,跟我走。”
“松手,不然不客气了。”彭逸直的枪口抵上男人的脑门。
“你能拉,我为,为什么不能拉?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不,三倍?一个车模而已。嗝!”醉汉握着脑门的枪口,扬起三根手指。
竟然把郦钬当成陪客。彭逸直忍无可忍,攥着枪的手指关节泛白,一步就要上前。却被郦钬的胳膊拦在后面,左手反手一挣捏住对方的手腕,语气如常地问:“保安呢?”
七十千克的握力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体重压在手腕上,对方立刻在疼痛中跪了下来并大声哀嚎。
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并立刻涌上几个和事佬,七手八脚地拉住醉汉的胳膊,又冲冲郦钬赔笑。
醉汉被几个人架着,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眼睛半阖半睁,涎水从嘴角淌下来,狼狈不堪。他说不清话来,却还挣扎着往郦钬的方向探手,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按了下去。
直到保安穿过人群赶到,走到郦钬面前他才松手,醉汉的手臂失了钳制,软塌塌地垂落下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歪歪扭扭地瘫倒在地面上。
这时候一个少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带着满满的讥诮:“真是丢人,从罗家的名单里拉黑。”
像是得了命令,保安架起醉汉往外拖。人群在短暂的静默后重新流动起来,酒杯碰撞的脆响、压低的调笑、泳池里溅起的水花声,一点一点地填回了刚才被撕开的那道裂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纵情享乐。
彭逸直将水枪丢到一边:“以为这就会放过他吗?”
郦钬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发现手臂上的丝巾扣送了,被浸湿后颜色更深。他说:“我去换身衣服。你在休息厅等我。”
彭逸直点点头,在休息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几页消息。屏幕上的字滑过去又滑回来,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
然后有人走过来。
脚步声不重,每一步的间距都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被教养打磨过的节律。彭逸直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立在他侧前方,男人穿着碎花衬衫,领口挂着一副棕色墨镜。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红色泳装下身系着镂空蕾丝高低裙。
郦琰铿开口:“刚才听到骚动,没想到是你们。还好吗?”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舌尖上的中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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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水泡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