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崔合禾走出来,打了个转,层层叠叠的天青色蛋糕裙转起来,完全一块薄荷巧克力蛋糕。她问:“这一套怎么样?”
彭逸直和郦钬坐在沙发上,看着崔合禾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他不便发表评论,所以戳戳郦钬。郦钬说:“妈妈,我觉得衣服并不是十分重要。”
崔合禾立刻不高兴:“谁说的!这位占卜师我听说俞夫人也去求见了,只因为她戴了不合适的胸针,不符合占星师的审美,就没有给她启示。根据占星师今天的运势,青色和棕色是幸运色,黄色是忌讳色,幸运数字是6、8。恰好是我的生日,所以排期提前啦。”
“你要问什……”
“嘘——”崔合禾手指放在嘴边,狠狠打断郦钬,“天机不可泄露,你不要问啦。好啦,妈妈现在要出去,你们两个在家里乖乖的吧。”
崔合禾踩着高跟鞋,路过沙发,薄荷色的手指轻轻依次拍了拍两个人的头顶。
彭逸直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崔合禾离开,问:“真的没问题吗?”
“顶多就是被骗点钱而已。怎么突然想起玩这个。”郦钬翻看着手里的手柄,上一次摸它还是在高中时期。
彭逸直将彩色的线分别插进彩色的接口中“上回的比赛没分出胜负来呢。咱们再比过啊。”
郦钬歪歪头。
“你忘啦?射击场,我说了,赢家可以在家里添一样东西。”
郦钬说:“你想要可以直接添。”
彭逸直:“因为会影响到你啊,所以得找个你不能拒绝的理由。”
“什么?”
“唔,现在不能告诉你。”
“我答应。”郦钬说。
彭逸直按下开关,老旧的机器开始慢悠悠地运转:“什么都答应?”
郦钬点头。彭逸直坐在他右手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电视机亮起来,熟悉的字母标志一闪而过。像素格子的对战画面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简易的砖墙和落日。
“你还有这个卡带。”郦钬说。
“偶尔会翻出来玩儿。”彭逸直拨动手柄,选人界面跳出,像素格子拼出的十二张脸上下两排。
尽管过去招数烂熟于心,多年不玩儿也早就扔了。郦钬不确定地按着按钮:“我都忘光了。”
“现在搜攻略还来得及。”彭逸直调侃。
角色挨个出场,郦钬选了最有把握的,也是小时候他最常玩儿的——肯特。红头发,白道服,技能是波动拳,收招硬直大,打中了就疼,打不中就挨揍。从小就这个风格——本人打架也这样。
彭逸直选了龙,黑发黑眼黑长衫。和绚丽多彩的本人大相径庭。他说:“三局两胜。”
游戏开始。
简易的砖墙背景,铁皮桶和木箱堆在角落,夕阳被压缩成一片橙色的像素格,龙和肯特站在屏幕两端。
开局钟声一落。郦钬发动,肯特前冲,闪电般滑过半个屏幕,一记重脚扫出去。
“你这叫忘光了?”彭逸直大叫,按住防御键,龙架起胳膊,硬吃下这一脚,防御槽咔地扣掉一小截。
肯特重脚刚收回,紧接一记轻拳。龙的血条蹭掉一块。再重拳,防御槽又掉下一截。
彭逸直在防御间隙里找机会,肯特出第四拳的瞬间,龙松开防御,按键侧身,一个极短的滑步,贴着肯特的拳头钻进了内圈。
郦钬反应很快,肯特立刻变招,轻拳改抓投。
但可惜,龙的爆炎杀已经搓出来了,屏幕里的龙单掌拍地,身体腾空而起,黑色的龙卷风裹着他冲上斜上方。肯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大招的判定框撞了个正着。
第一击命中,龙的拳锋顶进肯特的下巴。第二击左右勾拳追上被肯特格挡住,血条下降减缓。
彭逸直双手连按,龙蹬地起飞,封住肯特大招,整个人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拳头从肯特的胸口划到头颈,三连击全部做实,吃掉了肯特最后的血条。
肯特被击飞,后背撞上砖墙,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摔在地上,仍不肯服输地动了动,最终归于沉寂。
K.O.!
郦钬吐了口气,放下手柄甩了甩手。彭逸直看他,一副胜者的仁慈:“要中场休息下吗?”
“不用。”郦钬说,“我记起来了。”
两分钟后,第二局开启,电视的荧光映着他们专注的脸,屋里只有按键的噼啪声和游戏里拳拳到肉的音效。战局已进入白热化,双方的血条都减到一个大招就能秒掉对方。
郦钬把龙压到版边,一套连招——重拳、重脚、波动拳接,这是肯特的经典连段。隆的血条只剩最后一丝,再中一个轻拳就结束了。郦钬的手指已经按在轻拳上。
这时候小别墅的佣人小跑到沙发后面,恭敬地说:“郦钬少爷,老爷叫您立刻过去。”
一错神的功夫,一瞬间的迟疑,局势瞬间逆转,彭逸直的大招比郦钬的大招快了一秒,率先清空了对方的血条。
彭逸直手柄一扔,整个人侧过身来胳膊搭在郦钬肩上,笑得眼睛弯弯:“天助我也,南明,今天注定你输了。”
郦钬慢慢放下手柄。彭逸直歪头凑近了些,目光从郦钬的侧脸滑到手柄上,又收回来,压低声音:“不过嘛……你要是真不服,可以求我加赛。求人的方式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嘴唇微微翘起,那种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邀请的笑意。
“容我想想?”郦钬扭头,正好对上彭逸直的眼睛。
彭逸直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被那双突然转过来的眼睛看得微微一滞。安静的目光中,没有胜负欲,也没有较劲,只是在回应他的玩笑。
这半秒的愣神,郦钬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的手腕,放在了沙发上,起身往外走。
彭逸直低头看着自己被放下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微曲的姿势,悬在沙发面上。
“嗳。”
彭逸直忽然惊醒,叫了一声,转身趴在沙发上,可郦钬已经走远了。他怅然若失地扭过来,想要想一想刚才为什么郦钬回应了他的玩笑,却只是在空茫茫的心海中感受到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涛。
没想到郦琰铿也在,坐在桌子左侧。郦父在对面,手边一摞文件,最上面是关于红宝石矿的相关企划。
“父亲,大哥。”郦钬在桌子站定,微微颔首。郦琰铿闻声略一点头。郦父抬手,让郦钬坐下,不紧不慢地将矿产策划的下面抽出另一份文件推给郦钬。
郦钬一目十行,翻过第三页,目光落在几行字上:“海外项目?我只做海岸口的运输,海外这块恐怕……这是大哥的提案?”
郦琰铿交叉的食指轻轻对点,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没错,我想海外资质既然都用在宝石矿的运输上了,何不一箭三雕,再多拓展一些业务呢?”
“我负责运输?”郦钬依旧在看,文件中虽然只有几句话,但可不只一点点。
郦琰铿嘴角提起,似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郦父说:“项目还在启动阶段,自然是各挥其长。你大哥负责海外洽谈,你负责运输到国内。”
“如果合作顺利,我想在白庭举办小型招待会。上次和鸿梦一起去,体验很好。但据说很难预约。”
“那倒是。”郦父笑了一下,“彭贯这个人啊,脾气古怪,摸不清她的想法不怪你。我告诉你,她最宝贝她男儿了。只要逸直开口,宴会厅租给总理,她也会想法设法地腾出来先给她男儿用。”
话赶到这份上,只等郦钬接台。他只好说:“大哥确定好日期,我会去和逸直商量。”
郦琰铿打趣地看着郦钬:“真难想象,在我眼里,你俩还在上高中呢。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小一起长大竟然结婚了。听父亲说,你俩是大学寒假,过年的时候突然说在一起了?大……”
“大三。”郦钬说。
“大年初五。”郦父回忆起来,“两个人在饭桌上煞有介事地说要告诉大家一件事,原来是偷偷在大学谈恋爱了。”
郦琰铿此刻真像一个关爱弟弟的大哥似得,语气也肖郦父:“都成年了,还偷偷的谈?”
“我没有大哥这样的魄力。”郦钬看向桌子上的矿产文件。
“所以拖了这么久才在一起?”郦琰铿问,“那谁先捅破的窗户纸?”
“是需要我给经验吗?”郦钬问。
“差不多?”郦琰铿心思一转,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又多了些。
郦钬边回忆边想着如何描述:“无法回避的空间里突然要对方必须给一个答案。”
郦琰铿没接话,郦父倒是笑了两声,推了推手边的茶杯:“行了,问的多不如自己做。爱情就和生意场一样,不真刀实枪地打一遍永远得不到果实。”
郦父翻了翻手边的文件,又把话题拉回矿产的物流节点上,说了几句关于港口排期的事。郦钬接了两句,条理清楚,安排妥当。郦琰铿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文件上,没再抬眼。
话题从泊位扯到关税,又从关税绕回资质审批,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郦父看了眼墙上的钟,合上文件夹:“今天就到这。你大哥下周五飞海外,走之前把衔接的事落实。”
“好。”郦钬站起来。
郦琰铿没动,依旧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手朝他随意地摆了摆,算作告别。又忽然想起来,把策划书滑到郦钬面前说:“你可以把这份策划书拿走。”
郦钬点点头,拿着策划书出去,走到客厅,恰好碰见郦琰铖走进来,郦钬悄悄调低手环,一股淡淡的花香传过来。
错身的瞬间,谁也没搭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