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密黑的背布,陈鑫宇半坐在高脚凳前,齐肩的长发掩着眉,纤细瘦长的五指,在相机的摄影头旁,上下调试着。
门的隔音很差,门外蹬蹬的高跟鞋声,透过缝隙在空间里回荡,他不为所动,依然保持着半坐不坐的姿势。直到门被人敲了两声,他才出了声
女人手里抱着红色的笔记本,领口前放置着工作牌,大步走进摄影房,在陈鑫宇面前站定,开口道:“鑫宇老师,我来和您汇报一下明天的工作计划。”
陈鑫宇嗯了声。
女人打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时间和注词,她刚要开口,口袋里就传出震震的闷响,备注着“胡先生(11.1)”,她正要按掉电话,陈鑫宇却朝她点头示意她接起。
女人滑动屏幕,先像电话那头讲了句工作期间万能的开头语。
“胡先生您好,我是小鱼工作室的021,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我,我帮您转达。”女人问。
“小姐姐你好啊,请问可以帮我联系一下鑫宇老师吗。”
女人闻言,抬头看向陈鑫宇。
陈鑫宇说:“我在,胡先生你说。”
“我是约下周去曼哈顿的小胡,我的爱人签证出了点意外,想问问鑫宇老师能不能修改一下拍摄地。”
“新的拍摄点选定了吗。”陈鑫宇说。
“选定了,打算改成川西。”
陈鑫宇和胡树沟通完,女人就收尾的结束了话题,用笔将笔记本上的11.1曼哈顿刮去后重新与陈鑫宇汇报了明日安排。
一周后,五点的成都机场。
本来定在昨晚的飞机,因为天气暴雨,导致推迟到次日凌晨,陈鑫宇因为收尾工作本来就累的够呛,昨天麻烦事一堆一堆的涌出来,刚好因为飞机延误才让他有所喘息。
他本想趁这两小时飞机时间休息会,不料助理那边告诉他那个客人又在闹事。
那客人约的并不是陈鑫宇的档期,却要求让陈鑫宇给这个客人拍摄并且后期,耍无赖的要闹大,让工作室的每个人头疼的不行,最后只好陈鑫宇自己把工作时间抽出来,亲自下场解决了这件事,说给他修图,但是不能是他拍摄。
现在助理告诉他,明定的七个工作日内返图,那个客人却要求今晚就修出图来不然明天还来找他们,陈鑫宇现在人处外地不好操控局面,只好把这两小时的休息时间用来修图。
飞机停稳前,他把图修完了,打算回酒店后就把图传给助理。他带了个黑色口罩下了飞机,在门口正要打车,手机就传来嗡嗡的震响。
这个点还有人给他打电话。陈鑫宇心想,打开手机后看见是“胡先生”发来的消息。
大致意思就是让他去门口的司机亭,有个尾号3095的车牌,是接他送去酒店的专车。
他一排专车扫去,上了辆黑色大众,车路程不长,二十分钟就停在一所五星级酒店门前,陈鑫宇跟管家讲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就被带进一间大床房内。
他把图传给了助理后,旋开被子,脱掉外套和鞋子,就连口罩都没摘,浑身卸了力般躺在床上,不出几分钟就昏昏睡去。
直到三小时后被闹铃吵醒,他睁开眼,他穿着很轻薄,被助理提醒了下高海拔地区普遍低温,他才把行李箱打开,找了件黑色皮衣套上。
坐电梯去往三楼,他在餐台前走了圈,随便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置坐下,盘中只有一个牛角包,旁边放着杯咖啡。
咖啡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拿来提神续命的,陈鑫宇也是。换做平日他可能一周喝两次或三次,可这周他一天也离不开咖啡因,甚至忙的连轴转时还会一天两杯的喝。
他眼下还范着点乌黑,正走神,对面的两个两个座椅被人拉开。胡树和赵娴晓各端着盘子坐下,他认识胡树,看了眼身边人,推测就是这拍摄的女主角了。
胡树客气的介绍了身边人说:“鑫宇老师,这是我的爱人赵娴晓。”
赵娴晓接上话说:“鑫宇老师,很高兴见到你,当时以为去俄罗斯交换工作一个月不会影响签证,没想到提心吊胆的过了一个月还是收到了美签被拒的消息。”
陈鑫宇喝了口咖啡,淡淡地开口说:“不是什么大事,川西这个月风景也很美,刚好一直也想来逛逛。”
等吃完,陈鑫宇回了房间,把行李箱拿下一楼与胡树他们会和。
他带着墨镜,专注着微信消息,走到门前才抬头看向门口的黑车,胡树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那男人也穿着黑色皮衣,就连牌子都是同款,陈鑫宇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人,那人也察觉到视线,目光也停留至他身上。
胡树比划着身边的男人开口道:“鑫宇老师,这是我请的领队。”
陈鑫宇往门口走,李允河往前几步伸手接过了他的行李箱,看着陈鑫宇侧肩的背包问:“这个要放进来吗。”
陈鑫宇点头,将包里的一块软垫取出,一起递给李允河说:“这个需要垫一下,麻烦了。”
李允河接过包笑着说:“这算什么麻烦。”
他看了眼位置,走向副驾驶。李允河上车时,手上还提着一袋叮铃咣啷的东西道:“这是氧气瓶,川西海拔比较高,容易缺氧,实在不舒服可以吸几口氧气缓解高反。”
李允河给每人分了两瓶,点了火开启了川西之旅
“下午出发红海子,前几天下暴雨,不确定那边雾散了没有,要做好大雾的准备。”李允河说。
陈鑫宇看着窗外,四面深山环绕,云都浮在表面,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摸着。
“看着窗外的样子,雾也太大了。”赵娴晓手扒拉着车窗,一脸担忧的看着窗外问:“如果雾很大是不是就不好看了。”
“不过这几天天气不错,运气好的话雾应该散的差不多了。”李允河安慰着。
“反正是拍一个月,这个景如果效果不好,就下一个景嘛,总能有好天气的。”胡树摸了摸赵娴晓的头,赵娴晓很受用,顺势靠在了胡树肩上。
窗外一路草色,山路有些坑洼,路上全是小石子,陈鑫宇闭眼小憩。车没有因为陡峭而震颤,反而是轻微的起伏让他感觉很舒服。
他睡的不深,隐约听见有人叫自己,才睁开眼。副驾的门被李允河拉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时没所防备,疲惫的身体被大风吹的的踉跄,没等缓过劲就察觉手臂被人抓了一把。
他还处着半脚落地半脚踩踏的姿势,等缓过劲后才去看抓着自己的手臂的主人公。
“今天风是有点大。”李允河带着笑意说。
他并不排斥肢体接触,朝李允河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他对川西没有什么了解,也不清楚现在的落脚地,他看了眼四周,没察觉到特殊的地方,看着也不像景点,只能听见急泳的河流声。
李允河见他看向胡树和赵娴晓,说:“应该听见那条河的急流声,比较好奇。”
刚说完,前面就传来赵娴晓对着手机里喊着的话,但河声实在又急又猛,即便赵娴晓是喊着叫着,也被掩去大半。
直到他走近了些,才能听清几句。
“哇!这河好壮观。”赵娴晓举着手机拍着视频,胡树也跟着喊:“对啊,这河好壮观呀。”
“四面都是山,石头的堆积加上前几天的暴雨,道又窄又是活水,所以今天急了些,声音都比平常响了许多。”李允河说。
陈鑫宇倒是觉得新奇:“难怪这里的河这么吵,我们那都是死水。”
李允河抱着手臂笑着说:“你们那海拔应该比较低。”
陈鑫宇说:“这的山能看见山顶,要是搬去我们那边,怕是人得做直升机上去才能看见顶了。”
“听你的口音,你是江浙沪那带的吧。”
“感觉你说话有点lr不分的。”李允河说着,还比了个手势道:“只有一点。”
陈鑫宇倒是不奇怪,他朋友那一圈是真的lr不分,平常交流多了就有点被带的也有些lr不分。
“我朋友可能有点,他们是宁波本地的,有时候会带点口音。”陈鑫宇把墨镜也扶回脑门上,问:“你是本地人吗。”
“我在这长大的,但是要问哪人的话,我应该和你是同乡。”
陈鑫宇说:“你是浙江人?”
这句人,陈鑫宇又lr不分了,李允河被逗笑了,陈鑫宇反应过来后挥挥手。
李允河点到为止,回道:“我爸妈在温州,但我小时候想跟着奶奶来这住,我爸妈也就随便我了。”
“那你是温州人。”陈鑫宇说。
见李允河点点头,陈鑫宇也供出了自己的家乡道:“我是杭州人。”
李允河有些意外地问:“那你怎么不回家里发展。”
“就猜到你会这么说。”陈鑫宇笑着说:“我大学毕业后就在这发展了几年,习惯了也就不想换地方了。”
李允河欲要开口,远处胡树和赵娴晓走了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领队附近有没有餐厅可以吃午饭啊。”胡树说。
“康定游客中心对面就是一排的店铺。”李允河指了指说:“走个几分钟就能到。”
这一路他们没有讲话,陈鑫宇看着消息,跟着他们走在后面,他无所谓吃什么,不吃也行,当胡树问起来有什么想吃的时,他表示着都可以的决策,最后走进了家本地人开的店。
刚开始没注意名字,看完菜单后才发现都是面食,赵娴晓点了碗牛肉面,其他三人都跟着点了一样的,因为实在不知道吃些什么。
上的很快,没过几分钟,桌面上就摆了四大碗面。陈鑫宇有些震惊,这碗感觉比他头都要大,另外两人此时和他也是一个想法。
胡树哈哈的干笑说:“这边量这么大吗。”
赵娴晓应和的说:“这个碗长得像我家的盆。”
他不置可否,毕竟三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确实想不到一碗只要十二元的面会量大如盆吧。
“我们那边十二元的价格应该只能买到这的三分之一。”陈鑫宇说。
“那很不实惠了。”李允河笑着打趣:“这家倒还好是按碗,之后上去买面就是按两买的了。”
“那还挺期待,这个单位方式只在古装剧里看过。”赵娴晓嗦了口面,眼里泛着星星:“味道还行诶。”
刚才车上胡树和赵娴晓一直在吃零食,饱劲还没过,现在看着这碗咸香浓味俱全的牛肉面,即便流口水,也只能吃掉部分。
他虽然是睡了一觉,但平常饭量确实不大,每次买的饭基本都倒掉一半,甚至有些时候吃了一口就全扔了,因为这种状态久了,就算偶尔忙起来一天不吃饭也感觉不到饿。
出于刚见面,他也不想被安个“浪费粮食”的标签,努力的比平常多吃了点,但也只有一点。
李允河倒是吃的快且没浪费,毕竟接下来一天的路程都是自己开,耗费的精力比他们三加起来都要多。
等李允河吃完面抬起头看向桌面,就发现胡树和赵娴晓个人都一副吃撑了的表现。
李允河正要去拿纸巾,瞥见坐在身边的陈鑫宇,陈鑫宇的面不能说毫发无损吧,因为陈鑫宇确实吃了几口,但那和别人刚拿到搅和两下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他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眼光,没等李允河问起就开口解释:“早上吃的比较饱。”
李允河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听了他的回答后以为是他真的早上吃饱了,便没在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