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露风随 第4章 跳绳

初三下册的傍晚，好像永远被落日与晚风包裹着，带着一种疲惫又绵长的燥热。

日复一日的固定傍晚集训，成了所有初三学生雷打不动的日常。

空气里永远漂浮着塑胶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少年少女藏不住的疲惫气息。

全校初三班级的训练场地划分固定，言露所在的班级和隔壁班训练的地方比较近，两班的体育老师还是朋友。

楼层相邻，操场站位相邻。

明明在此之前的两年半里，他们是完全互不干涉的两条平行线，是人海里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可自从数学老师拉着何风随走进三班班级，命运像是悄悄挪了一下轨迹。

夕阳把整片操场的人影拉得很长。

人群喧闹涌动，脚步起落不息，言露永远是队伍里最跟不上节奏的那一个。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短板。

每次被老师骂的时候，说拖后腿的时候，她也委屈过。

明明自己的腿也不短，可就是跑不快。

她不算懒惰，也不爱摆烂。

恰恰相反，在所有人趁着自由训练时间躲在树荫下聊天休息的时候，她总是固执地留在场地里，一遍又一遍重复枯燥的训练。

她太想补上跑步这十五分的差距了。

文化课成绩平平，只有文科会相对好一点，对于理科她只能一点点磨、一点点练，哪怕进步缓慢，也不肯轻易放弃。

操场上喧闹嘈杂，没人会注意到队伍末尾的掉队者，更没人在意一个普通女生咬牙硬撑的模样。

除了何风随。

暗恋从来都是隐秘且克制的心事。

他将那份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余光里，藏在一次次不经意的驻足里，藏在无数次假装无意的扫视里。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见过她课间挽着闺蜜聊八卦的样子，见过她早读偷偷犯困点头的样子，见过她每次考试结束松一口气的轻松模样。

只是从前隔着遥远人海，隔着陌生班级，他没有能靠近的理由，只能把那些转瞬即逝的身影，悄悄记在心底。

直到一次天降的机会，他终于可以坐在她身后。

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着她，可以给她讲题，可以和她聊天。

他体能拔尖，所有训练项目都轻轻松松遥遥领先，别人拼尽全力的长跑，于他而言只是简单热身。

每次提前完成自己的全部训练任务，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扎堆打闹，而是借着拉伸放松的名义，停在训练场边。

用余光看向那个身影，那个落在队伍最后、依旧不肯停下的女生。

他看着她大口喘气、步履沉重，看着她哪怕双腿发软也咬牙提速，倔强又坚韧。

别人只能看得见她体育垫底的笨拙，只有他看得见她藏在狼狈背后的坚持。

日复一日，每天的最后一节课成了他这个初三生活里，最想快点到来的时光。

这天傍晚，长跑耐力训练结束，老师宣布自由训练，针对性补强各自的薄弱项目。

大部分同学瞬间四散而去，三三两两扎堆休息，操场的紧绷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言露没有休息。

长跑的短板一时半刻难以提升，她便打算死磕跳绳。

跳绳是体育中考的基础项目，她的跳绳非常不好，最高只能跳120多个。

体育老师告诉她，跳绳没有太多的技巧，只要一直练就可以了。

她的手脚协调性不算好，速度跟不上节奏，每次限时一分钟跳绳，总会中途绊绳，明明练了很久，依旧频频失误。

林嘉欣去旁边练排球，临走前叮嘱她别太拼，适当休息。

她只是点点头，就独自去找了一块空旷的场地，握紧跳绳手柄，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开始练习。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冷的她抖了抖便继续开始跳绳。

她屈膝、抬手、起跳，努力按照老师教的标准姿势发力。

最开始几十秒还算顺利，节奏平稳，绳子飞速轮转，带起细碎的风声。

言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能够稳稳流畅跳完一整组。

可越是到后面，手臂发酸、呼吸紊乱，节奏瞬间崩盘。

啪——

跳绳狠狠绊住脚踝，她整个人不受控制打前往前扑。

惯性带着她的手腕一顿，力道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立马爬起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眼泪才在眼眶里蓄满。

可她不愿放弃，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会去。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卡顿接踵而至。

要么是手腕转速太慢，绳子轮转跟不上起跳速度。

要么是起跳高度不够，堪堪擦过鞋底。

要么是呼吸混乱，身体僵硬不协调。

短短一分钟的练习，她能卡顿四五次，越急越乱。

她能清晰听见旁边同学流畅不间断的跳绳声，清脆又快速。

对比之下，自己笨拙又僵硬的动作，显得格外狼狈。

冷风吹了过来，她却觉得格外委屈，明明自己够努力，却只有摔倒，被绳子抽的份。

她其实很认真。

每一次起跳都用尽了力气，每一次失误都立刻调整，可天赋短板摆在眼前，任凭她怎么死磕，依旧毫无起色。

反复的失误、反复的卡顿、反复的重来，挫败感密密麻麻裹住了她。

鼻尖微微发闷，心底满是说不出的懊恼和无力。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人群喧闹依旧，可她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和自己的短板较劲，狼狈又无助。

不远处的树荫旁，何风随正靠着栏杆拉伸腿部肌肉。

他早就结束了所有训练，百无聊赖地抻着筋骨，视线却一秒未离过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他清清楚楚看完了她所有的练习，看完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误。

看完了她强撑的倔强，也看见了她低头垂眸、满心懊恼的低落模样。

少年心底轻轻一软。

他见过太多摆烂躺平的人，却唯独见不得她这般拼命却徒劳无功的失落。

周围有不少男生女生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衬得那一方小小的空地格外安静。

犹豫了几秒，他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他不敢太过刻意，也不敢暴露自己过分的关注。

脚步停在她身侧，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跳绳上，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

“你节奏错了。”

言露正满心懊恼，骤然听见身侧传来的男声，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

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鼻尖被冷风吹的红彤彤的，脸颊也是。

夕阳落在少年眉眼间，他穿着干净的黑白校服，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何风随。

那个只有在数学课才回来，坐在她身后，教她做题的男同学。

也是她印象里，耀眼、轻松、什么都擅长的人。

她有点愣，下意识停下所有情绪，疑惑地看着他：“节奏错了？”

“嗯。”何风随轻轻点头，视线依旧落在跳绳上，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在意。

她用最平淡的口吻耐心讲解，像是对待普通朋友的随口帮忙，“你太急着跳快了，手腕发力太僵，全程靠蹦，不是靠绳速。”

他看得很细，细到连她每一处细微的错误都精准捕捉。

“跳绳不用拼命跳高，踮脚轻落地就行。你手臂绷得太紧，身体太僵硬，不要太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寥寥几句，精准点破了她一直以来的问题。

言露恍然大悟。

她一直以为卡顿是自己速度不够、跳得太慢，所以一味加速发力，反而本末倒置，把自己逼得越来越僵硬。

困扰了自己好久的跳绳，好像在他的话中自然而然的解开了。

她眼里瞬间亮起一点细碎的光，真诚又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谢：“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何风随！”

她的道谢干净又纯粹，眼底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愫，只有得到指点后的轻松和感激，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好心提点技巧的朋友。

何风随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神，心底那点隐秘的喜欢轻轻漾开一点涟漪，软得一塌糊涂。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他想他不会越界，只想借着朋友的名义，一点点靠近她、帮助她、看着她。

哪怕她永远只把他当普通朋友。

他垂了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私心，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淡笑，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小事而已，你试着放松手腕，慢节奏找感觉，熟练了自然就快了。”

“好！”言露立刻打起精神，一扫刚才的低落，重新握紧跳绳。

看着少女重新认真投入练习的模样，何风随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装作随意站立的样子，静静站在旁边，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喧闹的操场依旧人来人往，有人依旧陌路，有人渐渐眼熟。

唯有他心底，那片地从只有一朵玫瑰，到后来的种子下地。

他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背影，在心底默默想：没关系。

哪怕只是朋友，也很好。

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陪着她，帮助她。

这时的随哥还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只是怕自己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

露姐只是有点慕强，觉得随哥非常厉害才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她喜欢和强的人做朋友，就比如市里英语前五的嘉欣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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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跳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