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 第5章 指尖血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见沈珏从灵体幻化成人形，她一直以为沈珏说大话哄骗她，没想到，他是真的能变成人。

“那不然呢。”沈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身往前走去，“你不是还要赶车么，走不走了。”

“走！”柯乐连忙跟上，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在沈珏身旁一顿问，“沈珏，那你需不需要吃饭喝水啊？”

沈珏：“不需要。”

“那睡觉呢？”柯乐继续问。

沈珏：“不需要，但如果所用灵力过多，我需要休息调理。”

柯乐：“那你需要上厕所么？”

沈珏：“……你能闭嘴么。”

柯乐：“得嘞。”

车站人来人往，这个时间，大多数都是往返学校的学生。

沈珏依旧是那副古人装扮，潇洒俊逸，手上那个卡通行李箱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柯乐扯了扯他宽大的衣袖，“要不……我来吧？”

“哪辆车？”沈珏像是没听见似的反问她。

“那个！”柯乐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车，又连忙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今天麻烦你了。”

“那你答应我，成为寄灵人吧。”沈珏淡淡道。

“哎呀，我车快开了，我先走了沈珏，咱们下次再见！”柯乐拉着行李箱跑的飞快，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沈珏，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这种话煞风景。

柯乐上车放好自己的行李箱，找到车票对应的位置坐下，透过车窗看向还在站台的沈珏。

他不知何时变回了灵体的状态，那身装扮与周围现代化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柯乐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随着列车发动，沈珏的身影也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柯乐也没想到过，来送她的人竟然会是沈珏。

现在仔细想想，沈珏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总是神出鬼没，却也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她心里竟还真有点不舍。

“沈珏把关于寄灵人的一切都告诉你了？”

柯玥的声音将柯乐从回忆中拉回。

她点了点头，“除了怎么成为寄灵人，其他的我都知道个大概。”

“小乐，你别怨他，当年的事，沈珏一直觉得对不起我与你父亲。”柯玥叹了口气，“他想让你成为寄灵人，不过是想与你缔结灵契，保护你罢了。

柯乐愣了愣，没有说话，这些事情，沈珏从来没有提过。

“小乐，爸爸和妈妈当年都是为了柯家而亡，本想着你能逃过一劫成为普通人，没想到还是让你走上了这条路。”柯玥眉眼低垂，愧疚万分，“妈妈真的，挺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小姨和你父亲的嘱托。”

“原以为我走之后，你就会被他们架上柯家灵主的位置，成为柯家领头人。没想到是你小姨拼尽所有把你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也就只有你小姨能明白我的用心，我们都只想你这辈子平安长寿就好，哪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也很好很好。”

“妈妈和爸爸还有小姨，都希望你像你的名字一样，快快乐乐。”

柯乐攥紧了拳头，骨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小姨是……柯影？”

见柯玥点头，柯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酸楚？释怀？还是委屈？

柯玥寥寥几句就让柯乐串联起了这几年柯影的异常。

原来柯影竟然是她的亲小姨，她只是想保护她，想她完成母亲的遗愿做个普通人。

为了保护她不被万家人发现，也为了自己死后不让她有负担，柯影只能疏远她。

原来，一直有人爱她。

泪水不自觉的从脸颊滑落，柯乐抬手擦去，看向柯玥，“可是妈妈，如果我注定逃不开这宿命呢？”

听到这声久违的妈妈，柯玥愣了许久，半晌才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不用担心，妈妈会教你。”

“小乐，你要寄的第一个灵，便是妈妈。”

嘀——嘀——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荡，柯乐的意识仍然如薄雾般涣散，耳边隐约传来人的讲话声，朦朦胧胧听的并不真切。

明明每个字都熟悉，但横竖理解不了意思，像是大脑宕机，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月见草淡雅的清香在她鼻尖萦绕，漆黑一片的脑海中浮现出粉色月见草花海。明明那么好看，只因开在傍晚和夜里就被人冠上死人花这个难听的称号。

柯乐的意识随着月见草的花香逐渐清晰。能闻见月见草的花香说明有亡灵在她身边，这是灵血独有的召唤，每一个来找她寄灵的亡灵，都会踏着月见草的香味而来。

上次是自己的母亲，这次，又会是谁呢？

随着意识逐渐清明，柯乐却陷入另一种困境，像是鬼压床一般，被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拼了命的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可这具身体不听使唤，怎么努力也丝毫不动。

好累啊……

柯乐咬了咬牙，尝试着抬手，一次又一次。

“诶？刚才二号病床的病人手指是不是动了一下？”一道甜美的女声传入柯乐的耳朵，柯乐分辨着，像是那个叫小刘的爱八卦的小护士。

“哪有啊，你看花眼了吧。”另一个声音回复着。

“不会吧……”小刘疑惑道。

柯乐再次努力勾了勾手指，紧接着耳边就再次传来小刘的声音，“我没看错，真动了！我去叫贺医生来！”

贺医生？

柯乐脑海里回顾着有关于贺医生的一切，好像应该是她的主治医生。

正想着，一道温润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柯乐小姐，能听见我说话么？”

柯乐勾了勾手。

“太好了。”贺文州大喜，“前辈，柯乐小姐有转醒的迹象！可能就在今天，她就会苏醒了！”

“麻烦了。”

柯乐顿时心头一颤，这声音，是沈珏的。

病房里的喧闹褪去，重新陷入寂静之中。一股凉意搭到柯乐的额头上，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惊觉，自己可以动了。

“是不是感觉自己睁不开眼睛。”沈珏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柯乐想点头却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只好勾了勾手指头。

“你伤得太重，需要休息。”沈珏抬手拍了拍柯乐的手背，“柯影没事了，你放心，她还在等你。”

月见草淡雅的香气袭来，柯乐知道，是柯影来了。原来她要寄的第二个灵，就是柯影。

或许是沈珏他们都在身边令柯乐安心，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睛时，病房中有些黑，安全通道的标志闪着荧荧绿光。

她转了转头看向周围，只有她一个人，她明明记得听见的声音里面说她是二号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换成了单人间。

仪器屏幕泛出微弱的光，除了它还在滴答响之外，再也没了旁的声音。

柯乐还是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运动会上跑了一千五长跑后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

“醒了。”

沈珏突然出现，把柯乐吓的一激灵。

“你——呃——”柯乐一开口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她连忙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这嗓音跟破铜锣一样，沙哑的不像话。

“喝水。”沈珏身上的白光散去，从桌子上拿起水杯递过来，“缓一缓再说话，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嗓子沙哑很正常，放心，不是废了。”

柯乐原本想回怼他，无奈自己的嗓子十分不给力，只好乖乖的接过水杯灌了两口水，还不忘瞪他几眼。

不得不承认，沈珏还挺贴心，给她备的竟是刚好入口的温水，一杯水下肚，像干旱的土地得到了雨露的滋润。

“我小姨呢？”她尝试开口，虽然嗓音还没恢复如初，但相较于刚才的确好了很多。

“小白眼儿狼。”沈珏拿回杯子重新为她倒满热水晾着，“刚醒过来便先想你小姨，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报答我吧，别忘了之前你怎么答应我的。”

柯乐挠了挠头，有些后悔。当初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才会给沈珏画了个大饼，谁承想会被救回来呢。

得知柯影的死讯后，她原本是真的打算与万家人同归于尽的。

抬头时，柯乐与沈珏四目相对。沈珏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仪器反射在眼睛里的光，“柯乐，你不会又要耍赖皮吧？”

柯乐无奈，沈珏一直强迫她做寄灵人，无非是想弥补当年没能救下她父母的遗憾，这些都是柯玥告诉她的。

她明白沈珏的良苦用心，现在想来，从小到大，沈珏陪着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每次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

所以不管他是否是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柯乐都愿意亲手为他解开心结，权当这些年来，她对沈珏的感谢吧。

“柯乐。”沈珏凑近了些，寒意冷的柯乐打了个颤，“这一次，你休想再耍花招。”

“知道了知道了。”柯乐应声，往后退了退，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我答应过你肯定会遵守承诺。我听母亲说，你再渡十个灵便可以脱身不再继续做玉灵，我会与你缔结灵契，帮你完成心愿。”

“这还差不多。”沈珏清俊的脸上终于扬起一丝笑意，“你放心，我也会尽到玉灵的职责保护好你，绝对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情况发生。”

说着，他继续问，“对了柯乐，我很好奇，你既没有我助力也没有玉铃召灵，是怎么完成的寄灵？”

“你是说，我母亲？”柯乐问道。

见沈珏点头，她伸出食指正面朝向他，“指尖血。”

“用弑灵破的特制银针扎破手指，再将指尖血滴落到空白照片上，影像就会出现。”

她顿了顿，将手指收起，“不过这个法子，只能为血亲或者爱人所用。我所寄的灵是我母亲的灵，都说母女连心，所以自然是可以用的。”

“难怪。”沈珏恍然大悟。

“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柯乐的眸光暗淡下来，“我母亲说，当年你重伤无法渡灵，她就是用这个法子，为我父亲寄的灵。”

沈珏心中咯噔一颤，“原来……如此。”

“是啊，原来如此。”

柯影的声音自两人面前传来，随着一道白光闪过，柯影的幻影出现在柯乐病床前。

“小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