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灵 第14章 安城

飞机落地后，柯乐带着沈珏打车直奔自己的出租屋兼工作室，那是一个跟照相馆比较像的小复式，只不过没有照相馆那么大，上面住人，下面单独隔出一个房间挂着牌子做工作室。

房租还有一个月才到期，她本来就想着抽空回来一趟收拾收拾东西顺便把钥匙还给房东阿姨，没想到这次恰好有机会，跟命中注定一样。

小区有点老，配套的电梯透着陈旧，上行时会发出声响。随着柯乐的指纹锁响起后，沈珏随着她一起进屋。

“那个……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好好收拾收拾，别嫌弃。”柯乐扫视了一眼家里，随后笑嘻嘻的从鞋柜拿出两双拖鞋，其中一双白色小猫的递到了沈珏脚边，“你先随便坐，我收拾收拾。”

沈珏微微颔首，一身定制的竹纹中山装配上他优越的脸和身段，矜贵清俊。他弯腰脱下脚上的皮鞋，穿上柯乐递来的那双与他格格不入的卡通拖鞋，打量着周围。

虽然知道柯乐过得一般，也没想到过得这么一般，早知道她混成这样，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放她走，起码在镜湖有柯影有他，柯乐不至于愁钱花。

“我帮你。”沈珏挽起袖子，去接柯乐手上的垃圾袋。

没想到还没伸过手去，垃圾袋就被她反手带走，她摆了摆手，指向沙发，“沙发我收拾好了，你坐着就行，我一会儿就能打扫干净。”

沈珏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碍事的衣服，一眨眼就消失了。

柯乐回头没看见他，还好奇的喊了他一声，“沈珏？”

“去哪了……”柯乐嘟囔着转头，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帮她收拾茶几的沈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深灰色棉麻料子，盘扣扣的一丝不苟，看着比刚才那一套居家舒适的多。

“你要不要喝水……哦对，你不需要喝水。”柯乐自言自语，拿起的水再次放下。

突然间，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将她放下的水重新拿走，看着正在喝水的沈珏，柯乐禁不住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吃饭喝水么？”

“是不需要。”沈珏拧起瓶盖，“但不是不能，柯乐，我曾经也是人，况且现在也能变成人。”

柯乐眼里顿时亮起光，天知道这是多好的消息，如果沈珏能喝水，那是不是代表也能吃饭！

正想着，柯乐问出心中所惑，“那……意思就是不吃饿不死，吃了也没事，对吧？”

见沈珏点头，柯乐心里乐开了花，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这么开心？”沈珏搞不懂她笑什么，但不知为何，也想随着她一起笑，好像被她那份明媚传染了一样。

“当然啦！”柯乐笑眯眯的凑过来，“沈珏～”

“干嘛？”沈珏略带警惕的往后挪了一步，他眼瞅着柯乐露出这种笑就没什么好事。

“这件事吧……有点难为情……”柯乐继续往他那里凑，“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沈珏退一步，柯乐跟一步，最后沈珏退无可退，一把撑住了柯乐的肩膀，“等会儿……柯乐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们两个……毕竟我是玉灵……我……”

“你是玉灵怎么了？”柯乐真诚的握住沈珏的手，“正因为你是玉灵，是我的搭档，所以这件事才只有你最合适。”

面前这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充满了诱惑，沈珏只觉得心如擂鼓，被她握住地手紧张地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柯乐……我没经验……”

“没事呀，我有经验，交给我好了，包你满意！”柯乐笑弯的眼角像两轮弯弯的月牙，“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实践一下！”

“啊？”沈珏惊讶地瞪大眼，“不是这也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准——”

“准备给二号桌上餐具，刚打电话预定的，这会儿估计快到了。”烧烤摊老板对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发话。

“好嘞好嘞，马上去。”年轻服务员连声应下，她有些瘦弱，力气却不小，一人搬着两箱啤酒搁到柯乐他们隔壁桌的地上。

“欧呦小夏，还不下班哦，作业写完没啦，明天不要上学的呀？”那桌上的一个中年妇女问道。

被叫做小夏的那个服务员笑的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炯炯有神，“陈姨，又挖苦我是不是，就我这成绩还不如多挣点钱来的实在呢。”

“欧呦，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太辛苦哇。”陈姨眼神里满是心疼。

“嗐，挣钱嘛，您也知道我家那条件。”说着，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两个啤酒起子撂桌上，“不说这些，陈姨，你们吃好喝好，我先去忙。”

她动作麻利的擦干净二号桌摆上餐具，又转头从冷饮柜里取了好几瓶饮料开始继续根据单子送。

“来，二位的饮料。”她将柯乐点的冰镇可乐放到他们桌上，“羊肉串马上就好，咱们直接去烤炉前去取，吃多少拿多少。”

“好的，多谢。”柯乐笑呵呵的点头，给对面沉着脸的沈珏开了一听可乐推过去，“羊肉串吃不吃，这家店可是我的私藏宝藏小店，他家肉串又大又新鲜，我上学的时候经常跟室友来吃。”

“所以，你说你难为情的事儿，就是让我陪你吃饭？”沈珏不死心的再问一遍。

“对啊！”柯乐独自开朗，“你懂饭搭子的含金量么，有个人陪着吃饭是件很幸福的事好吧，尤其是吃烧烤，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啊。”

沈珏沉默不语，真想给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怎么能联想到那方面去！

面对柯乐问他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的各种问题，沈珏只得扯了扯嘴角点头答应，“去拿吧，我不挑食。”

“得嘞！”得到允许的柯乐像匹脱缰的野马，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烤串摊前烟熏火燎，孜然粉混着辣椒面的香气十分霸道，他们刚进夜市大门时就闻见过。

烤炉上的肉被烤的滋滋作响，激发出食客们最原始的**，肚子好饿，嘴巴好馋。

柯乐激动的搓着小手，等待老板手上那一把即将烤好的羊肉串，她回头喊着沈珏：“沈珏，你吃不吃辣？”

见沈珏摇头，柯乐回了个OK的手势继续端着餐盘跺着小碎步等待即将到来的美味烤串。

“陈见夏！”一道清甜的女声打破夜市喧嚣，周遭都静默了一瞬，随即重新恢复往日的喧嚣。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的街道边，双手紧握着书包肩带，面色不悦的瞪着刚才那个瘦弱的服务员。

“迟秋？”陈见夏惊讶了一瞬，连忙放下手中的餐盘朝着她跑了过去，“你怎么来这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家吧，阿姨该担心你了。”

“你也知道这里是我不该来得地方，那么你呢，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迟秋拧着眉，“陈见夏，你已经高三了，你知不知道高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不去好好学习，整天在这种地方打工！你的前途不要了么！”

陈见夏低着头，齐耳的短发倾斜遮住她的脸，看不清神色。

“迟秋，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好的成绩和名次，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就我这样的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

“你这是在放弃自己！”迟秋语气激动，“我搞不懂，你的成绩明明不算差，与其在这地方糟践自己，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试一试！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是。”陈见夏扯了扯嘴角，“在你眼中我永远都是那个任性不听劝阻的人，我就是不想读书了怎么了？我靠自己的双手和劳动换来的钱有什么不行么？哪里碍着您迟大小姐的眼了？”

迟秋被她的话气到浑身发颤，她攥紧自己的包带，一字一句的说道，“陈见夏，你真让我失望，你不仅对不起你自己，更对不起我们两个的誓言！”

“够了迟秋！”陈见夏抬头，声音带着颤抖，眼神却冰冷异常，“迟大小姐，我这种人就该待在这种地方，这地儿的确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所以就别屈尊在这儿地久待了。”

面对迟秋不可置信的眼神，她继续说，“还有，麻烦迟大小姐收起你的臭脾气，这里没人伺候你，少管我的闲事，我还要上班，再见。”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重新回到店前，开始根据打印机不断传出的小票往各桌送酒水。

“随便你好了！”迟秋伤心的抹去泪水，“我才不想管你，你就这样自生自灭吧！”

柯乐一边撸串儿一边抬头观察着这两个人，那个叫陈见夏的姑娘坚韧，穿着沾满油渍的围裙小跑穿梭在每个桌前，她像永不言败的野草，生活不会轻易将她压垮，只要抓住一点阳光雨露就会拼命地往外爬。

而那个叫迟秋的女孩与她恰恰相反，不论气质还是穿着打扮，都像是富人家娇养长大的花朵，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种。

毕竟没有来吃饭的人会在夜市穿着如此干净的衣裙，一个油点蹭上就会毁了一整条白裙子，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与这喧闹杂乱的夜市格不相入，不然也不会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出那种欠揍的话。

要不是那个叫陈见夏的女孩及时阻止她的话，她恐怕要被周围的摊贩和食客找麻烦了。陈见夏看似是在跟她吵架，实则是替她着想，想让她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被牵连。

真是口是心非的两个小孩。

“沈珏，你说——反差这么大的两个人，为什么会有交集呢？”柯乐递给他一串鸡翅，“陈见夏，迟秋，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还真是有意思。”

沈珏不仅没搭理她，甚至头都没抬，他依旧保持着他那个时代的规矩，食不言寝不语。

“沈珏，我跟你说话呢！”柯乐拽了拽他的衣袖，“你耳朵塞驴毛了么？”

沈珏被她晃得吃饭都不能好好吃，索性放下手中的铁签，抬眸看过去，“这么好奇，你不如去打听打听。”

“好主意啊！”柯乐猛的一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吐血，也不知道小姑娘家家的哪来这么大力气。

柯乐悠哉的吃着烤串，眼神就没离开过陈见夏和迟秋两个人，她刚想着该怎么搭讪时，迟秋失望的转身离开了烧烤店门前。

“啧，晚了一步。”柯乐重新坐回来，刚坐下，腰间的蓝玉铃突然闪了一下蓝光，紧接着又闪了一下黄色的光。

“沈珏！”柯乐举起自己的蓝玉铃，“它……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