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林木秀在邺国的第一天还算平静的度过,除了早上应对皇后的刁难,以及路上的“小插曲”。林木秀就窝在阳光能找到的软塌上,抱着医书看了一天。倒不是她想如此无所作为,当真是无从下手。但没想到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林木秀正思索着今后的打算,阿喜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主,太子殿下来了。”
林木秀有一瞬的惊诧“这个点来,难道想跟我一起用膳吗。”林木秀心想,抬手让阿喜出去。
阿喜刚踏出门槛,枫珽就从外面进来了。阿喜慌忙跑开,顺手将门掩上。林木秀欲起身行礼,枫珽示意不用,反而将一个香炉放在桌上,“看看?”虽是询问,却带着些不容置疑。
林木秀接过香炉,放在鼻下轻闻,好看的眉毛瞬间皱成一团——避子香!抬眼看向枫珽,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眼里满是不解。
枫珽知道她看出来了,问道:“猜猜谁给的”
林木秀低眸看着手中的香炉,思索着:“能把东西直接放到他面前,要么是高官贵族,要么是皇室。残害皇嗣,恐怕没有哪个大臣可以担得起……那就只能是皇室,皇后,琛王还是……”
林木秀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想下去:“以枫珽的性子,若是皇后送这种东西,他不会收下,而琛王与皇后同党……”枫珽静静的看着,也没出声催促
“是‘皇帝’?”虽是疑问,但林木秀眼里满是笃定。
枫珹面色如常,但也没有否认,反而提了另一件事:“明日宫宴,你随我赴宴。”
是通知,也是命令。林木秀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参加,又或是没想要他会带着自己去——究竟是权谋之计,还是另有深意?林木秀呆呆地点了点头,还没回过神。枫珹看出女孩的失神,语气放缓了几分,补充一句:“衣服我会让人送来,明日我与你同去。”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林木秀瞬间回神。枫珽已转身离开,走了一半忽然又转身回来,对上林木秀带着疑问的眼神,枫珽一时有些失语,但还是冷下脸来,将袖中荷包扔到一旁的桌案上,冷声道:“东宫不是收容所,,不养闲人。要做就做地干净些,别给别人留下把柄,该动手时我绝不手软。”说完再一次转身离开。
林木秀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桌上的荷包干净如初,只是变得干瘪。并不觉得质子会有闲情把荷包洗净,想到这林木秀突然笑了。不知是因为荷包完好如初回来,还是因为某人的心口不一 林木秀笑的灿烂。枫挺走到门口时回头,正对上笑得开心的林木秀,愣了一瞬,又快速回过头,步伐更加快,逃也似的走了。
林木秀把荷包收起来,没去细想枫珽如何把荷包拿回,唤阿喜端上晚膳,吃完,早早的上床休息,一切安好。与此截然相反的东宫另一侧,枫珽破天荒早早上床,却辗转反侧,不得安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接最后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又为什么在看到林木秀笑的灿烂时有一瞬愣神……
次日一早,两个绣娘便带着衣服来了西湘院。
墨绿色的蜀锦,折射着清晨的阳光,轻软的薄纱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摆动,巨大的兰叶从裙摆蔓延至腰际,其间点缀几朵不知名的白花,袖口处绣着银纹,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淡淡银光。
惊艳是林木秀看到这件衣服时的第一想法。随后她试过尺寸,进行最后的调试。穿上身后林木秀就有一丝诧异,这件裙子从腰身到袖口都刚刚好,裙摆的长度也恰到好处,简直是量身定做。
一旁的绣娘看到穿好衣服的林木秀眼睛一亮,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开口便止不住:“哎呀呀,正正好!太子妃你是不知道,三天前我们十二个绣娘就开始上工了,眼睛都不带闭的,开始赶衣服,昨天上午,太子殿下又派人送来尺寸我们又慌忙改,一刻都不得休息啊……”见绣娘还喋喋不休,阿喜忙拿出几两碎银塞给绣娘,送绣娘出去。
林木秀将衣服脱下,换上常服。“他为什么那么早就开始准备衣服?他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谋划的?……”林木秀一时疑惑,却没有人给她解答。
许是上天善解人意,不忍她因疑虑伤神,一天的时间很快飞逝过去。当枫珽再次站到西湘院门前时,太阳已经西斜。隔了不久 ,林木秀的身影从转角处出现,枫挺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艳。墨绿色的衣裙将女孩瘦削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雪白的斗篷更使女孩如负雪青松,清艳高贵。
枫挺不自然地别开眼,林木秀以为他等急了,便加快了步伐。快到枫珽身侧时,枫珽伸手虚扶了一下,林木秀轻轻摇了摇头,在阿喜的搀扶下爬上马车。枫珽紧随其后,
马车上两人相对而坐,林木秀看了看枫珽,对低下头,欲言又止。“要说什么,不说等会儿就到了。”男人将女孩的动作尽收眼底。林木秀思索良久,千言万语终是化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枫珹睨了她一眼,轻言:“蠢。”
林木秀瘪了瘪嘴。“你的嫁衣还放在东宫。”枫珹状似无意的补充了一句。
或是想到男人令人拿着嫁衣量尺寸时的冷漠样子,女孩低头轻笑。
枫珹看了一眼林木秀,提醒般说道:“快到了。”林木秀忙收敛了神色,面色复归平静,但那抹喜色已然让车内氛围轻松了不少,林木秀不再紧绷,大着胆问:“这算是投名状吗?”
“算是。”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枫珽极为迅速地回答,“也是生死状。东宫不养没有价值的闲人。”
话音刚落,马车便稳稳停下,枫挺弯腰走下车,等林木秀从马车出来时,枫珹已经站在车旁,伸出手扶她下来。林木秀将手搭上去,等安稳下地后,枫珹又迅速将手收了回去,却无意间轻捻两下。
与此同时,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悄悄溜进了御膳房。
殿内富丽堂皇,在舞女扭动的腰肢间,觥筹交错,光影交叠。枫挺和林木秀跟着领路太监坐在最高位旁的位置,一时间,整个大殿内的视线都向这边移来,或暗自打量,或明目张胆;有的是对国太子妃好奇,有的则是在心里暗自谋划,各怀鬼胎。
高位身着龙袍的男子见枫珽落座,示意舞姬退下,声音温和,高声说:“今日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尽兴。”语罢,宫女们端着一盘盘佳肴,鱼贯而入,将饭食放在宾客面前的桌案上,快速退下,一旁的乐师也跟着奏响轻松的乐曲。如果忽略现场人们各异的心思,当真是一场轻松愉悦的“家宴”。
林木秀倒了一杯酒,准备尝尝这邺国的酒有何不同。刚准备喝便意识到不对劲,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放下,又注意到一旁的枫珽正准备喝,连忙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枫珽的袖子。
枫珹没有理睬,照常喝下,林木秀一惊,扯过枫珽的手腕开始把脉,随后又在枫珽耳边轻言:“你疯了,这酒有毒!”,说话间,女孩的气息喷洒在枫珹脖颈间,留下片刻温热。
枫珽任由女孩扯过手腕,没有言语,见她仍不肯罢休,将自己酒壶里的酒倒给女孩:“尝尝。”
林木秀将信将疑,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瞳孔一震,“你早就知道!”,是肯定。
“等着,看戏。”
说完枫珽不再说话,林木秀也没再追问,只是更加警惕了些。
果不其然,太过安逸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作妖了。
高位上的男子忽然对着枫珽这边流露出关切,“是不合胃口?”,浑然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林木秀起身,恭敬行了一礼:“儿媳谢过父皇关心,多日劳顿,加之今日风寒,实在没有胃口,还请父皇见谅。”
“恐怕不是感染了风寒,而是心术不正,坐立难安吧。”一位大臣冷言开口,
“张爱卿何出此言!”龙颜微沉,视线扫过张大臣。
张大臣拍拍手,殿门外两个小厮押着一个宫女走进来,小厮手一松,宫女就直摔在地上。看清宫女的脸,林木秀眉心一跳——她的陪嫁丫鬟,青竹。
宫女看到林木秀后,抖得像筛糠,慌忙地跪在地上:“不是我,不是我,是太子妃……不对,是我,都是我……!”几句狡辩更是情形扑朔迷离起来
宫女慌不择言,一时之间大殿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林木秀身上,有些不明所以的人还在问身旁的人“发生什么了”。
“太子妃,你在宫宴饭菜里下毒,想害死我国众多肱骨之臣,居心叵测,你可敢承认?”
王大臣有意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柽国”与“邺国”上。一些差点吃到饭菜的大臣们慌忙将饭菜推开,仿佛只要离得近就会中毒,另一些则是义愤填膺地盯着林木秀,似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林木秀下意识转头看向枫珽,他依旧无动于衷,置身事外。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他有意而为之。
高位上的男人忽然开口:“林木秀,你作何解释?”
属于皇帝的威压顷刻间砸向林木秀,刚才慈爱长辈的样子不复存在。
林木秀淡然开口,却提了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敢问王大臣如何知晓宫女下药一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