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感觉头要炸开了。
蒋芮抬起手腕,透过不算厚实的帐篷布看到了外边已经隐隐约约亮起的天色。
早就过了她守夜的点。
本来是她和另外一个女生一块守的,现在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
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道人影投在门前。
下一秒,拉链被拉开。
“起来洗漱吧。”女生脸上都是清醒,见她还懵在原地,解释,“昨晚她冷静下来后觉得不好意思,想弥补你,替了你守夜的位置。”
这样啊。
蒋芮从轻薄的帐篷里钻出来,没有回应。
倒是收帐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人声,很哑,也很陌生。
“对不起。”
蒋芮偏头,看清人脸后又低下头把帐篷拆掉。
本来女生大大的双眼皮都哭成了单眼皮了,在一整夜里也就睡了中间的三分之一,显得无比憔悴。
捏紧手里的帐篷,蒋芮无声叹气,“只睡几个小时,今天还要走很长一段路,能撑住吗?”
拼命点头的动作在她开口前先一步回答了蒋芮的问题。
蒋芮把抽绳抽紧,颔首后没有再说话。
在去洗漱的时候从包里掏出止痛片就着水咽下,同时伸出手探了下额头,感受了几秒后放下,松了一大口气。
异样的头疼大概是前两天一直在碾转各种交通工具,昨天又没睡好导致的。
在昨晚两人明显的争执后队伍里一下只剩下喇叭机械呼叫的声音。
止疼药把疼痛屏蔽了一大半,蒋芮把心神放在周围一切可能被贴上标记的地方。
现在往里走陆陆续续还是能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的,按照失联的时间推测至少还需要往里走一段时间。
看着看着,蒋芮想起当初完成这场跨越的自己。
那个时候几岁来着?
23,在自己过完生日,和父母爆发了第一场关于她未来的争执的时候。
没费什么功夫就想了起来。
那个时候父母希望她能现实一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把她养成了这样。
不要落地。
蒋芮忽然想起这句话。
抬起干干净净的手看了好几秒。
她做到了吗?
27岁的蒋芮重新踏入这条路,和当初眼里只看得见终点的自己一比似乎多了太多的迷茫。
“走哪条路口?”
最前边传来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面前出现了第一个明显的分叉口,一颗大树把主干道分叉成两条看起来没有差别的路。
蒋芮越过一队人,在树干上盯了一会后指着已经不太明显的、被人为刻出来的箭头痕迹说:“左边。”
这些痕迹都是一些本地人和向导留下的,为的就是预防没有请专业人员陪同的探险人士走向错误的方向。
往岔路口里走了一小段后,微薄的一小格信号也彻底撑不住了,手机重新变成了一块会发光的板砖。
走了一段后蒋芮默默把敞开的拉链拉上。
降温了吗?怎么感觉发冷呢。
午餐是适合边走边吃的面包,蒋芮勉强塞进胃里,在阳光开始变橙色的时候喊了停。
首先是依旧没有看见任何记号,但已经比较里边了,蒋芮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其次是蒋芮实在有点顶不住了,她觉得自己从来没那么难受过。
帐篷刚安好,蒋芮坐在里边缓劲,屋外忽然一阵极其噪杂的人声,还有蹩脚的中文,重复着侯霖的名字。
蒋芮探出头,看见已经有人上去沟通了,钻回帐篷里喝了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才钻了出去。
太阳完全落下来了但天色还是亮着的,蒋芮看见队伍里年龄稍大的男人投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
撑起精神,蒋芮上去接过了话头。
他们的脚程还是有点慢,这是她发邮件求助的救援队,简单交换了一下双方路上的情况。
也没收获到什么线索。
现在只能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昀的声音把众人的目光引来。
“箭头!”
这声音让蒋芮的头更疼了,走一步头都要加重地痛一下。
不是吃了止痛药了吗?
捏紧衣角凑到前边,果然看见歪歪扭扭的箭头,手电筒一打还会反光。
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线索,也说明他们的方向确实没找错。
蒋芮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点劲,把自己的冲锋衣拉到顶,挡住傍晚吹来的风。
旁边夹杂着救援队人员噼里啪啦用西语交谈的声音。
不动声色往边上退了两三步,想要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缓一缓。
但肩膀先一步被人拍了下。
这一救援队的领头人,一位脸色有些凝重的女士,语速极慢地用英语问她能不能听懂西语。
在获得了蒋芮点头的回答后切换成语速至少放慢1倍的西语和她说话。
她的脸色很差吗?
疼痛让脑子翻译的速度都变慢了,蒋芮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女士打开自己的手机,把相机打开让她自己看。
嘴唇发白起皮,眼皮子微微有点发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其萎靡。
接着一双布着茧子的手和额头相碰。
“你发烧了,很高的温度。”
女士极其肯定的嗓音响起来。
有那么严重吗?
蒋芮伸出手触碰自己的额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只摸到了一手的汗。
女士大声叫了一个名字。
随之赶来的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摸过她的额头后斩钉截铁:“我送她去最近的社区,现在就要去。”
蒋芮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先涌上来的是反胃感,闭上嘴巴艰难地咽了两下口水把这种感觉吞下去后指着还围在箭头前的人。
李昀已经退到外围,远远看见她的脸色后小跑过来,语气担忧,“蒋导,你怎么这样了?”
他一整天和蒋芮属于一头一尾,连人都没看到几次,这会也被她的脸色惊住了。
“会说西语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接着说,“你跟着救援队找,和他们解释一下情况,不要乱走,也不要让那小女孩盲目跟着箭头跑,救援队说撤离你们就撤。”
她说一句李昀认真地点一下头。
如果不是笑不出来蒋芮觉得这小男生还挺乐的。
蒋芮被带离了人群,手搭在男人的臂弯上往前走。
所幸他们脚程慢,这会要找到社区也不需要走很久,靠着一盏大灯在漆黑一片的雨林里照出一条路,把她带向了第一个岔路口的另外一个方向。
蒋芮也是第一次知道那条路是通往一个旅游社区的。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自己快要吐出来了,在大哥向本地一户人家解释的时候急匆匆松开被她当成临时支撑点的手臂,小跑了几步站在杂草堆旁边一弯腰,呕的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胃酸上涌划过喉咙带来一阵阵刺痛感。
我靠,怎么还有的吐?
蒋芮生理性的泪水溢满半张脸,觉得自己在酒店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吐到再也没有东西能出来开始干呕蒋芮才站起来,眼前一阵黑让她分不清是自己开始眼冒金星还是天太暗了。
发软的脚告诉她答案。
是前者。
要不是大哥来得及是她能自己绊自己摔到地上去。
居民回到屋里给她倒了杯水,吐出来以后蒋芮好多了,除了喉咙还是发干,身体还是发冷外倒是没有那么疼了。
这个社区发展就比之前去的要发达很多,有信号,有Wi-Fi外更明显的是有专业的医生开的小诊所。
能输液那种。
诊断结果是肠胃不适再加上思虑过重劳累奔波叠加上最近热的吓人的气温引起的高烧。
应该是这样吧。
一堆专有的听不懂的词汇从大脑皮层划过,现在的状态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余地。
想睡觉,但吐完更清醒一点的感知功能让她没法放轻松。
屋内还有大哥和医生交谈的声音,在聊天。
蒋芮从兜里摸出手机,有三格信号。
下意识点进去信息那一行,单舟渝那一栏还是一个红点都没有。
生病让所有情绪都被放大了数倍,蒋芮忽然觉得一阵委屈和恼怒,以及喷天的不爽。
在很早之前她就和单舟渝说过,他们之间不是一路人,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方式都完全不一样,是他让她觉得万一呢,但如今已读未回的信息栏狠狠甩了当时天真的她一耳光。
所以他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吗?
冷战、已读不回。
强制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冷静一会避免情绪上头再次打出什么伤人的字眼,但持续不断的人声让她没法平静下来,从兜里掏出随手扔进兜里的有线耳机,想要随便找点声音覆盖掉。
但手指先一步戳进社交平台,先刷新出来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所以,单舟渝和蒋芮之间算是公开了吗?我的cp成真了!?’
目前的她不想点开,也不想再看见单舟渝的名字,偏偏又忍不住好奇心。
蒋芮干脆划到他的账号里。
最新发布的是在吵完架几个小时后发出的。
转发了一条造谣她是因为帮助节目组掩盖了迷路的事情现在心虚才组建救援队找人,配文是——‘一切关于蒋芮女士不实的言论我已联系律师取证,在之后会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言论自由也要有个限度!’
蒋芮点进自己的账号,之前最活跃的骂她的几个人最近也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不断有人艾特她来看,问单舟渝提到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右眼皮跳了两下。
“所以,舟渝你现在做了那么多期以来觉得自己和那么多行业的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接着是熟悉的声音在双耳响起。
“蛮多的,主要分为两类吧,和我一样大学稀里糊涂学了这个专业后来也干了对口的工作,给自己生活混口饭吃的,另外一类即使周围人再反对也要靠着理想度日的。”
“那按你这个分类法是分成了理想和现实两个对立的流派了?”
“之前是,”单舟渝很轻的、短促的笑声响起,“但我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改变了我的看法,而我有一个朋友和老师刚刚说的很像,她说她太理想,而我太现实,我们不是一类人,之前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今天我有回答了,不是的,理想和现实可以共存。”
左耳的耳机被不断卷曲绕在手指的耳机线扯下。
“所以相比于老师你说的对立,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大于小于的关系吧。”
“所以我也想跟那个朋友说,我们从来都是一路人。”
明天会小修一下这一章,感觉情感部分写的不太对,我再琢磨琢磨,以及明天一定可以见面。写我也要写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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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