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城门,脸还没来得及洗上一把,兰君就被牙婆拦住了。
牙婆和门口那对小夫妻打了个招呼,一把把兰君拽到一边。
兰君问道:“怎么回事啊?”
“运河化干净了,草市也热闹起来了,现在正是城东门人流量多的时候。”牙婆说道,“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就差住这儿了,天天有人问你这铺子,你要早回来两天,早就租出去了。”
兰君扫了眼那小两口,衣服洗得发白,看着倒是挺利落的。
牙婆低声道:“他们以前是在大户人家做活的,攒够了赎身的钱,两口子想自己开个小店,问你能不能便宜些。”
兰君点头道好,拉着牙婆走回去。
“二位好,我就是这个铺子的房东。”兰君说道,“咱们也别站这儿聊了,找个茶馆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
兰君和这夫妻俩商量了一下,最后签了半年,以月租四贯的价格成交。
绣坊那边一切顺利,芸娘把杨姑娘找了过来,按照李二郎的要求作画,等到兰君回县城的时候,画稿都已经定下来了。
兰君站在柜台里翻了翻钱匣,有些惊讶。
她小声问道:“定金八十贯?”
“李二郎要求的,帐幔和喜被,还有盖头都要用金线刺绣。”芸娘说道,“这不算贵了,那可是金线,而且李员外还有事要找你说呢。”
兰君听了这话,把手里的账本放下。
她问道:“事?什么事啊?”
芸娘抿着嘴笑,不肯说实话,兰君凑过去,摇着她的手臂。
“芸娘,好芸娘。”兰君说道,“快告诉我吧。”
芸娘神秘道:“好像是和亲事有关。”
“亲事?”兰君惊讶道,“谁的亲事啊,不会是我的吧?”
芸娘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亲事,总是跟你有关系。”
兰君想到李员外那滑不溜手的样子,顿觉头大。
芸娘说道:“太和宫那边我又加了点量,布庄的江掌柜也有事找你说。”
兰君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想休息一段时间仿佛成了一种奢望。
在绣坊略坐了坐,和宁君一起吃了会儿点心,兰君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忙活了一天,到家的时候,高翎也在。
兰君笑道:“哎,你怎么不请自来了?”
“粮食送上船了,胡子也剃了,也洗完澡了,我不能来吗?”高翎问道,“给你买饭了,一起吃吧。”
吃饭时,兰君提到了李员外的事。
她问道:“李员外是开绸缎庄和茶庄的,我听李三郎说,他家的货都是从你家进的,那你清楚他家的底细吗?”
“我只知道李老夫人是太后的族亲,未出阁时她们两个关系很好。”高翎说道,“但这亲戚关系没太大用处,临州的人会因为这层关系给李家人面子,可是到现在为止,李家没有一个入仕的子弟,女婿也没有入仕的。”
兰君咬了口山海兜,思索起高翎的话。
她说道:“我记得李员外只有两个儿子吧?李二郎呢,我觉得他人不坏,但有点庸懦,不像是能干的人。”
说完这话,兰君又笑起来。
“李三郎就更不用说了,我觉得他只知道玩。”她说道,“他总惦记着打马球,还带着我和绿华投壶,他自己也说,李员外总是骂他只知道吃喝玩乐。”
高翎说道:“儿子不算精明强干,女婿也庸庸碌碌的,那你猜他打算干嘛?”
兰君放下手里的山海兜,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几日后,宁君带着江二叔登门拜访。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江二叔说出了他的来意。
他问道:“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了,有话我就直说了,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你的绣品能不能考虑一下放在我们布庄寄售?”
兰君放下茶杯,有些为难。
“江二叔,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她说道,“但咱们两家都在梧桐巷上,挨得太近了,我寄售的话,没什么意义吧?”
江二叔说道:“我是这么想的,织云坊的绣品都是用我家的布料和缎子做的,那这绣品摆在柜台上,对你我都有好处。”
“一方面可以给顾客显示您家布料和绸缎做成成品的效果,另一方面可以给我家绣品起到一个宣传的作用。”兰君说道,“我说得没错吧?”
江二叔说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而且这和在不在一条巷子里没有关系,您的绣品再好,别人不进织云坊的门,他们也看不见,我直接摆在柜台上,看中的人自然就会买了。”
兰君看看宁君,又思索了片刻。
“那分成呢?”她问道,“您怎么想的。”
江二叔说道:“您七我三,按周结算,我是这么想的。”
兰君听了这话,把茶杯放下。
她说道:“行吧,这对我们来讲也是不吃亏的买卖,先拿个三五件摆着试试。”
和江二叔谈妥以后,宁君留了下来。
她往兰君的床上一躺,兰君拍了她一下。
“干嘛?”兰君问道,“江家人给你脸色看了?”
宁君摇了摇头,把兰君拉下来一起躺下。
她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咱们一起住在村里的日子,觉得有些怀念。”
兰君靠在宁君身上,默默注视着她。
“想回去就回去呗,没事的。”兰君说道,“你的卧房还给你留着呢,你的衣箱,你的梳妆台,你的床铺,都还保持着原样。”
宁君笑道:“真的?那有时间我一定要回去,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走。”
兰君点点头,靠在宁君的肩膀上。
留她吃了晚饭,又像以前那样挤在一张床上,聊了快半宿才睡着。
不知不觉,清明已至。
夜里,窗外下起暴雨。
兰君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把窗户关上。
刚躺在床上,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
她套上外衣和鞋子,穿过抄手游廊,走到了东厢房。
东厢房的窗户果然没关,兰君无奈地摇摇头,蹑手蹑脚地进了卧房,伸手把窗户关上。
雨声被隔绝在窗户外,屋内一片寂静。
站在窗前,兰君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高翎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兰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听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
她点上卧房的灯盏,灯盏亮起那一瞬间,她有些慌神。
“高翎,高翎?”兰君问道,“醒醒啊,你怎么烧起来了?”
等到惠民药局的郎中匆匆赶来时,外面的雨还没停。
刚过寅正,全家人都被搅和起来了,小景和半夏先回去睡了,兰君裹着件外衣,和忍冬在一旁坐着。
扎了几针下去,又灌了一副药,高翎看着安稳多了,虽然脸还是红的,但总算不说胡话了。
忍冬按照郎中的嘱咐出去打了盆井水,用井水打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郎中说道:“没什么事,给你开个方子,天亮了之后找个医馆抓,一天一副,喝到不烧了为止,再弄些烧酒来给他擦擦身子。”
兰君连连道谢,给了郎中点赏钱,让忍冬送他出门,她自己拖着椅子,坐到高翎床边。
兰君拉住他的手,感觉掌心灼热,她又找了条毛巾用井水浸湿,不停地擦拭他的手臂和掌心。
忍冬从外面回来,把油纸伞放下。
她说道:“姑娘,快卯初了,您回去睡吧。”
“算了,马上天亮了,我也过了困劲儿了。”兰君说道,“早上我自己做饭,你们多睡会吧。”
忍冬端着盆子出去,又打了盆井水,她把盆子放在桌上,关门出去了。
兰君握着高翎的手,拉着他的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叹气道:“怎么那么不省心啊。”
又用冷毛巾擦了几遍,兰君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脖子隐约酸痛。
雨声里掺杂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吵嚷声,好像还有爆竹和奏乐的声音。
兰君皱着眉从床沿上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烫。
忍冬端着白粥和酱菜进来,把餐盘放在桌子上。
她说道:“今天童试放榜,县官都升堂了,放了爆竹奏了乐,县衙门口全是人,咱们这儿离得近,所以有点吵。”
兰君刚把一口粥送进嘴里,忽然回过神来。
“放榜啊?”她问道,“你快让小景去县衙门口看榜,看看有没有我表哥,快去快去。”
忍冬应声,又把两小坛烧酒拿进屋。
她说道:“半夏刚出门去买的,您快给姑爷擦擦吧。”
忍冬很识趣地把门关上了,外面的雨不但没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虽说已经入了三月,但下起大雨,屋里还是凉飕飕的。
她又找了件外衣给自己披上,继续吃早饭,准备等着高翎醒了之后,好好数落他一顿。
吃过早饭,兰君用毛巾蘸着烧酒,又给他擦了一遍手臂和掌心。
额头上的凉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高翎还是没有醒。
兰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准备再叫人去请一次惠民药局的郎中。
刚走出门,小景带着一脸喜色穿过回廊,风风火火地跑上前来。
“姑娘,中了!”他说道,“陶宣宇考中秀才了!”
兰君听完,心里还挺替表哥高兴的。
她准备雨停了之后,等到高翎病好了以后去一趟小姨家,给宣宇表哥道喜。
不知道到底擦了多少次,高翎还是没有醒。
又昏昏沉沉地在他的床边趴了很久,忍冬来报,有人来访。
“下这么大雨,谁这么有闲心啊?”兰君问道,“是绣坊里出了什么事吗?”
忍冬说道:“是李员外,您赶快梳妆一下吧,让小景守着姑爷。”
兰君揉了揉太阳穴,从床前起身。
等到她妆扮齐整后,李员外已经翩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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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