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瑞二十年,民间司礼监东厂横行,户部尚书齐衡家只有一小女名唤心书,因儿时某些缘故,齐家父母对她非常宠爱,上月起山东贪墨大案调至京中会审,朝廷看似平淡却暗流涌动,齐衡祖籍山东,又是户部官员恐遭牵连。齐夫人是临安人士,下月正好是她母亲生辰,因此齐家将心书送到临安外婆家避一避京城的风头。
在宫中,万岁已到不惑之年,东宫之位空缺。朝堂中国本之争激烈,群臣都盼望着万岁能早日立储,以防后顾之忧。
当今的皇后本是来自商贾之家,册封皇后时,万岁下依旧例册封母家侯爵之位。这让本就富贾一方的王氏财名具备,自此人人言其家业富可敌国。只可惜这么些年来中宫并无所出,膝下只有抚育成人的四皇子荣王裴沧一人。荣王本是贵妃周氏所生,自小养在凤仪宫中,在皇后抚育下长大。
荣王自小聪慧过人,四岁时便能习得一手好字。七岁时,第一次随万岁外出狩猎便拔得头筹。去年行冠礼后,万岁便赏赐其出宫开府。相较前面几个已就藩的哥哥,万岁特许荣王暂留京城等成婚后再就藩。这在有心人看来,更是万岁有意将荣王留在身边,好为日后立储做打算。
依照老祖宗历代规矩储君应立嫡立长,因此不少大臣认为荣王是皇后养子,即算是半个嫡子。况且生母早逝,又不会像前朝一般有两宫太后之争扰乱朝廷,起两宫太后夺权之争。
而俗话又说后宫中子凭母贵,景瑞帝后宫妃嫔众多,其中最具恩宠的李贤妃亦生养一子一女。贤妃之子裴植在皇子中排行老九,自幼深受万岁宠爱。
后宫嫔妃,自周贵妃去世后,再无一人有独得恩宠之势。李贤妃入宫初为美人,三宫六院之中连万岁的面也没曾见过几次。转折在一次中秋宴后,不知怎的,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李美人得到了皇帝宠幸。
自那以后,李美人开始独得万岁恩宠,在怀着九皇子时,被万岁进封为贤妃。宫中太监宫女们在私下传言,万岁曾在九皇子满月时有意将其立为储君。
朝中群臣各执己见,隐隐中形成两派之争。
·
清晨的内廷红墙黄瓦,大内宫墙高耸似乎隔绝了所有杂音。
太极殿内,景瑞帝端坐正中,金黄的五爪龙盘旋在他的衣袍之上,太极殿总管太监刘清与司礼监掌印太监陆临立侍两旁,无不彰显着皇帝的威严。
正值早朝,群臣觐见。他不怎么上朝,从小养成的习惯他更喜欢清净。前些年一位道师入宫,他便跟随道师在宫中静修,移居别宫将将别宫改成了道观。今儿是难得。在大殿之中,龙椅之上只见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低着眸审视着堂下身着红蓝袍的各位大臣。他们表面上毕恭毕敬,忠心耿耿,实际每一位朝臣都心怀鬼胎。他们窃窃私语着,刚刚御史又提起的立储一事。他本就不愿多提及此事,看着眼前这番乱糟糟一幕,竟有些动了肝火。
看着眼前交头接耳,议论不停的朝臣们,他不由的心想前朝皇帝为防止臣子上朝时说小话而专门制作的幞头实在是有些必要。由此想着他轻咳两声,原本在为立储之事争论的众人听闻纷纷噤声,谨慎地低下头去,不敢再四处张望。
朝堂之中一瞬间由闹哄哄又变得寂静如初。大家都静待着,低头思索着,盼望着万岁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于他们这些为人臣子而言,这不仅仅是有关国本,关乎国家命脉的大事,更是为其自身做打算。如今万岁皇子众多,个个都势如破竹,一表人才。朝中拉帮结派,各自为争储位站队,已是每个人心照不宣的事儿了。
倘若日后新皇登基,而自己当初恰好站错了队,得罪了日后那位新主。可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只怕是——生死只在一瞬间。
景瑞帝却只揉了揉眉心,声带疲惫道:“众爱卿还有要事启奏吗。无事退朝。”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再发言。
“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请父皇准许。”一声带着清列又有着温润的声音,打破了殿上的寂静。
满朝文武寻声望去,只见此人容貌俊美,眉眼冷峭,鼻梁高挺,一双修长疏朗的眼睛透出的清冷感与嘴角的笑意却又形成强烈的反差。一身墨绿色金丝刺绣祥云四爪蟒袍,象征着他尊贵的身份,衬托着他挺拔的身姿。他弯腰作楫行礼道:“儿臣的老师原翰林院的张学士,前年辞官返乡,下月初八是他六十大寿。儿臣想去先生老家临安拜见。”
闻言,景瑞帝颔首,眯着眼睛端详着眼前人良久。片刻他竟轻笑两声,眼神审视地瞥过众人道“我这个儿子,从小最重孝道,最重感恩。既然是老师寿辰,哪有不让去的道理。”
说罢,他观察着堂下众人表情,随即向左微偏头过去吩咐那位一直立侍着的手拿拂尘,身着大红色御赐蟒袍的掌印太监。命他去为张学士准备一份礼物并言道:“让荣王亲自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