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
日光晴暖,早春的暖阳中还带着丝丝寒气,但丝毫不影京城勋贵的热情。在这枯草藏新绿,迎春缀枝头的季节,皇家马球盛会如期而至。
我边嗑瓜子边与元姬聊天,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我,眼神一直没离开激战正酣的马球场。
她看的是一位身穿华贵紫袍的青年男子,这位紫衣男子是广平侯府的小世子许贤。
十六岁的小丫头正是思慕怀春的年纪,我这么大的时候也暗恋过班级的班草,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结果人家毫无所觉。
原主沈玉京书中是十八岁妙龄,而我沈梦已经二十八岁,早过了少女怀春的年龄。
许贤和元姬是不可能成婚的,因为裴太后不同意。论公,广平侯是太子党,若是广平侯世子娶了公主,那太子的筹码又多了一分。论私,裴太后不想让自己疼爱的小女儿嫁入豪门贵族,侯府规矩多,人情复杂,关上门里面腌臜事一大堆,她私心是想为元姬寻一门清贵人家。
鉴于我这一个月对公主刻意讨好,公主对我感情甚笃,我俩成了闺中密友,虽然我的目的不纯,但感情是真。
精明的裴太后当然看出来我和元姬日渐升温的感情,所以这个棒打鸳鸯的重任就落到了我头上,既要打消公主的念头,又不能让公主伤心,为此我头疼了好几天,仍不得其法。
但是这件事还必须得做成,因为如果做成了,裴太后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公主你看,梁王殿下和上官大人又进了一球,真是英姿飒爽!”我手指马球场中,故意分散元姬的注意力。
“有吗?二哥和上官轻尘都太假,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许贤才是真性情。”元姬头凑近我,低语道。
我无语,哪里就看出许贤真性情了,论长相气度真的比不上元嘉和上官轻尘,当然也比不上裴玄。也就是比他们三个年纪小点,更肆意张扬些。
侍女端来茶水和糕点,一一摆放好。我知道自己现在是炮灰,随时都会死,所以自宫宴刺杀后便格外小心,外面的茶水、食物绝对不沾。
元姬的贴身宫女逐月服侍好元姬后,给我端了一杯茶,我确实有点口渴了,但没敢接,借口说自己不渴。
旁边的孟令好不屑地瞅我一眼,“好大的架子啊,逐月是伺候公主的,真是给脸不要脸!”语气里尽是挖苦嘲讽。
孟令好家世好,身份尊贵无比,也是元姬的伴读,她平时就处处与我作对,无非是觉得元姬与我关系更好。
我不屑与她逞口舌之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不懂事的年纪,我一个快奔三的人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我转头盯了她一眼,算是警告,然后假装没听见,继续观看马球赛。
那杯水被逐月放在了托盘上,应该是准备端下去倒掉。
孟令好见我无视她更生气了,抬眸白了我一眼:“真是不识抬举,还当自己是大将军之女呢!”说完,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孟小姐,不可。”逐月惊呼道。
孟令好把茶盅往桌案上重重一放:“怎么?她能喝,我却喝不得?”
逐月立刻恢复了恭敬的面容:“这是九曲红梅,孟小姐喝不惯,奴婢去催催您的茶水。”
逐月端起茶盘退了下去,步子走得却比往常急。
孟令好的茶水没多久就端了上来,是她自己的贴身婢女伺候的,逐月却一直没回来。
这时赛场上梁王队进了一球,看台上顿时欢声雷动,看来梁王的爱慕者着实不少。
我看向薛允禾的方向,身穿竹叶青的女医官服饰,在一众男医官的衬托下更显得超凡脱俗。
一个月前的宫宴刺杀最后查明了真相,简单地说就是古代版的医闹。
薛允禾曾经给那个宫婢的姐姐治过病,就是普通的风寒,但是她姐姐没几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小宫婢与姐姐相依为命,感情深厚,接受不了现实,就认为是医官故意治死了姐姐,所以才想杀了薛允禾为姐姐偿命。
听说薛允禾也被传讯问话,坚持称自己的诊治没有问题,大理寺也查了医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最后没办法开馆验尸,才找到死因,原来这个宫婢的姐姐有先天性心疾,但她自己却不知道,她生病期间管事太监故意整治她,导致她过度劳累,引发了心疾。
由于这场刺杀无故牵连了我,所以格外关心,特意让人去大理寺打听的,真相**不离十。
太监为难宫女,本都是苦命人,相煎何太急!这是我当时听到真相时的感慨。
薛允禾在这场刺杀中不仅没受任何伤害,而且还因为免费为宫婢治病而受到合宫赞赏。
合着最后受伤害的只有我这个炮灰。切!
梁王元嘉进了一球,相比其他爱慕者的激动,薛允禾面上仍是淡淡的,看来她对元嘉还没情意,原来只是元嘉剃头挑子一头热,我有点幸灾乐祸。
突然“扑通”一声,孟令好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好痛,好痛…”她一声声地喊着,面部痛苦地扭曲着。
我心中一动,是那杯水吗?那杯本该我喝的水,所以是她替我死了吗?
等我回过神来,周围聚满了人,薛允禾正在用银针施救,冷静地吩咐其他医官去准备催吐的药,孟令好气息微弱,七窍流血,情形很是不好,她紧紧攥着她母亲的手臂,白皙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脸上冷汗直流:“母……亲,女儿好……好……冤!是谁……要……杀……我……”头一歪,没了声息。
死了,这就死了吗?刚才还鲜活得人,转眼之间就死了?
难道炮灰就是这样的命运吗?难道炮灰就是要随时死掉的吗?难道炮灰连死都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吗? 她是替我死得,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心里难过得直想大声哭一场。
红莲握住我发抖的手,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发生了命案,马球赛毫无疑问地终止了,大理寺迅速接管了现场。
与孟令好生前发生过节的人是我,我和红莲被单独询问,问询之人正是上官轻尘,他官居大理寺少卿,也在情理之中。
他还穿着骑装,英气逼人,但面容冷峻,公事公办地开口:“沈小姐与孟小姐为什么发生口角?”
我如实回答:“没有发生口角,是她单方面讽刺我,我没理她。”
“所以你就下毒杀了她?”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随即有点恼怒,也知道这是他们大理寺审讯的一贯手段,恐吓、诱供。
我开口,语气不善:“我没有下毒,她平时挤兑我的话比这次还难听。”
“原来是积怨已深。”他目光转寒,上身微倾,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如霜:“所以这次你不忍了?”
“上官大人,你们大理寺平时都是这样审案的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气结,厉声道。
他身子回正,语气放缓:“那沈小姐倒是跟我说说,孟小姐屡次欺侮你,你为何无动于衷?”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压下心中的怒气:“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不会脱层皮掉块肉的,我还不会放在心上,孟小姐家世好心气高,嫉妒公主与我交好,我能理解。”
上官轻尘嘴角一勾:“沈小姐真是好脾气。”
“那大人可是眼拙了,我向来爱憎分明、睚眦必报。”我故意加重语气,直直盯着他。
上官轻尘面色不变,我觉得没意思,便继续说道:“孟令好只是嘴毒些,但心肠不坏,我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要她性命。”我反唇相讥。
往事涌上心头,穿书后与孟令好相处的日常历历在目。孟令好在宫里对宫婢们很大方,经常从宫外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分给宫婢、小太监们。
前几天刚下学,一个宫婢收拾笔墨时,不小心把墨汁洒到了她一身名贵的华服上,小宫婢吓得瑟瑟发抖,她还好言劝慰,一件衣服而已,不值钱的。
“那沈小姐有没有怀疑的人?”上官轻尘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公主的贴身宫女,逐月。只是怀疑,不确定。大人先派人去传唤她。”
上官轻尘立即吩咐身旁的小吏去传唤逐月。
“上官大人,孟小姐是因为什么中毒?”
孟令好喝了原本逐月端给我的茶水,但她后来也喝了她的侍女端过来的茶水,也吃过糕点。如果她是因为喝了原本属于我的茶水而中毒,那凶手的目标就是我,凶手杀我不成,还会有第二次,所以我必须要有所准备。
“这是重大案情,你觉得我会告诉疑犯吗?”上官轻尘微挑眉,语气冷清。
“上官大人,”我刻意加重语气,“如果孟令好是因为喝了逐月端给我的那杯茶水中毒的,那凶手想杀的是我,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这时刚才出去的小吏进来传话,小吏靠近上官轻尘耳语。
我歪头,倾斜身子,支着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上官轻尘掀起眼皮警告似的瞥了我一眼,但也没有制止。
“听清楚了吗?”
“再清楚不过。所以真的是逐月,她原本想杀的是我?可是我跟她无冤无仇呀?她为什么要毒杀我?”我疑惑地看向上官轻尘。
上官轻尘眉头深锁,问道:“那杯水是从公主喝的水壶里倒的吗?”
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逐月给元姬倒好茶水,直接给我倒了一杯。
“是的。”我答道。
仵作已经查验出来了,孟小姐的其他茶水和糕点里没毒,只在逐月端给你的那杯茶水里测到了毒,那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下毒的呢?”上官轻尘面露疑惑。
我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办吧。
上官轻尘起身往外走,行至门槛处,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他回身面向我,淡淡道:“沈小姐好好回忆一下,你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你的父兄有没有得罪人?”
说完,便转身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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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