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过于年轻的人,道:“你就是余恩初?”
“如假包换。”余恩初眼睛不躲不闪,道:“苏队长找我有事吗?”
苏越冷声道:“听说你能起死人肉白骨,年纪轻轻有这样的能力,没想过去上城区参加护卫队的选拔?”
余恩初笑道:“感谢苏队长抬爱,但上城区能者众多,我一个治愈系,去了也是泯然众人。”
“治愈系?我看未必。”苏越目光钉在余恩初身上,似要在什么凿出一个洞来。
任谁在这样强烈的注视下都会感到不安,余恩初却和没事人一样,道:“我不太能理解您的意思。”
苏越道:“齐萧身死当日,有人看见他来找你,而就在次日,二少爷身边出现了一个名叫‘林鱼’的人,之后半个月,二少爷就像变了一个人,不用告诉我是什么狗屁爱情改变的,你只需要让我比对这枚戒指。”
余恩初眼见苏越掏出一枚金绿猫眼戒指,正是苏昀要送给他的那枚。
余恩初缓缓眨了下眼,他当时一心想混进苏家,所以任由苏昀悄悄用戒指刻录了他的虹膜,但现在他改主意想混入秦家了,这枚戒指就成了大麻烦。
他正犹豫着,却听祂道:“放心比对,不会有事。”
余恩初没有追问原因,往前走了两步,任戒指贴近自己的瞳孔。
一分钟过去,戒指没有任何反应。
苏越眉峰狠狠蹙起,半晌没说话。
见状,余恩初打了个哈欠,道:“既然误会解除,那我先回去补觉了,各位自便。”
“站住。”苏越收起戒指,吩咐手下:“带走。”
余恩初看着逼近自己的护卫,道:“我已经证明清白了,苏队长这是何意?”
苏越眼里的轻蔑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万一是你在戒指上做了手脚,我们总得查个清楚。”
余恩初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戒指都是幌子,苏越就是要把他押走。
余恩初只能在原地没动,场面一时焦灼,忽然,余恩初视线投向苏越身后,勾起唇角。
祂顿觉不妙,出声提醒:“跟他走也行,苏秋玥目前对你没有杀——”
“那实在是不巧,我已经应邀去秦家看诊了。”
话落,一朵紫罗兰出现在余恩初两指之间,小巧精致。
苏越脸色顿时难看无比,在他身后,姗姗来迟的秦家二队长秦荀脚步一顿,像是见了鬼一般盯着余恩初指间的紫罗兰。
秦荀的俊脸险些绷不住,他只是奉自家少爷的命令来看苏越拿着破戒指吃瘪,没想到还能顺路扯上烂摊子。
而且这朵紫罗兰的颜色......
秦荀心里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怀疑自己要去治治眼睛了,只能睁眼说瞎话:“我副队第一次来下城区,水土不服,已然生命垂危,人命关天,请苏队长谅解。”
这话说的没有半点逻辑,但偏偏是从秦家人嘴里说出来的,那必须值得信服。
余恩初神情担忧地走到秦荀身边,言辞恳切:“秦队长,病不能再拖了,否则只能收拾收拾下辈子了。”
秦荀:“......”
太好了这人比他还能胡扯。
苏越锐利的目光刮过并肩而立的两人,将银鞭用力插.回腰间,意有所指道:“群星学院招生在即,听闻招生对所有异能者开放,不少贵族欲意借此机会招揽人手,也有平民妄想实现阶层跨越,只是可惜,骨子里的卑贱永远剔除不了。”
“无非就是从流浪狗,变成冲一人摇尾巴的家犬。”
这话着实难听,秦荀忍不住挑眉,却见身边少年脸上笑容未变,似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阴阳怪气了一样。
一路上,秦荀边给护卫队发简讯,边偷偷打量身边的黑发少年,好奇心简直要爆炸了。
旁人可能分辨不出,但他看得清清楚楚,秦家人大多佩戴深色紫罗兰,至今为止佩戴浅色紫罗兰的只有一人,但是就他家少爷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怎么会把象征家族的东西随手给陌生人?
秦家驻扎地比起苏家安静许多,放眼望去一片纯白,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雪原。
两侧护卫腰背笔直,见秦荀带陌生人回来,眼珠都没转一下。
余恩初看了看护卫队一丝不苟的穿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不动声色地抬手理了理衣襟,顺便将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露出底下熠熠有神的双眼。
他跟着秦荀来到三楼,这层只有楼梯口站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护卫道:“队长,少爷让客人单独进去。”
秦荀点头,领着余恩初径直走向最里边那间,道:“门没锁,你自己进去吧。”
秦荀走了两步,没忍住回头低声嘱咐:“别紧张,少爷虽然脾气差,但不会随意刁难人。”
余恩初这下哪还不明白自己先前遇见的少年是谁,能让秦二队长称呼为少爷的,世上仅有一人,现任秦家家主独子——秦殊白。
据说秦殊白天资卓越,堪称贵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自幼被选定为下一任秦家家主,鲜少现于人前,如今竟破天荒来了下城区。
余恩初笑了笑,推开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熟悉冷香,深深浅浅的紫在屋内盛放,房间装修风格复古,但小细节又能看出独属于上城区的先进。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张雕花实木桌,桌上有一盘西洋棋,下棋的人却不见踪影。
余恩初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栩栩如生的西洋棋,它们不是雕刻而成的死物,而是以人们认知中的实物出现。
迷你版的南瓜车在棋盘上横冲直撞,被撞了个趔趄的士兵骂骂咧咧地扶正自己的帽子,皇后提起裙摆缓步来到余恩初面前,递上自己手心的花瓣。
很多事物余恩初都是从祂口中得知,很少亲眼见过。
他用指尖轻轻推动皇后,看着她头颅高昂,轻而易举清除身前阻碍,在纵横交错之中屹立不倒。
“喜欢后?”
余恩初指尖一缩,闻声回首,秦殊白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繁复的荷叶领簇拥着修长脖颈,从头到脚无不精致。
见他看来,秦殊白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绕到桌后坐下,由紫藤花编织而成的靠椅自动调节成最舒适的角度。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皇后棋,轻而易举牵绊住皇后的步伐。
秦殊白明明没抬眼,余恩初却觉得自己变成货台上的一件商品,任人挑选。
余恩初算是能共情苏昀了,秦殊白年纪虽轻,给人的压迫感属实不低,仿佛在秦殊白眼里,万物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余恩初唇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目光四下一扫,随后大咧咧斜倚在书桌正对面的沙发上,放任整理好没多久的衣领再次松垮。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纸张端详,笑容纯真无邪:“‘后’是什么?我瞧它模样好看而已。”
哪怕是在下城区,余恩初也早听过秦家的传闻。
最注重举止谈吐,从不与粗鄙之人往来。
余恩初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秦殊白,想在秦殊白脸上找出一丝嫌恶。
可惜后者神情无一丝波动,跳过了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道:“戒指里的虹膜我帮你毁了,但苏越绝不会善罢甘休。”
余恩初点点头,道:“原来如此,谢谢我就不说了,您直接说要我做什么吧。”
秦殊白终于直视余恩初,一字一句道:“我要苏家这五年开挖晶石的具体数目。”
余恩初拿纸的手顿了顿,皮笑肉不笑:“我一个医生,哪来这样大的能力,况且要细查这事,必须前往西街,要是被苏越逮个正着,我找谁说理去?”
秦殊白不紧不慢道:“年仅十七,却能令奄奄一息的人在短时间内生龙活虎,你的异能等级至少是A吧?能在苏宅悄无声息杀了苏昀,你另一个异能是什么?控制系,还是——破坏系?”
余恩初的神色彻底冷了。
异能者只会拥有一个异能已是众识,要是冒出一个双异能者,必然引发轩然大波,而秦殊白就这样平静地说了出来,像是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秦殊白仿佛没察觉气氛不对,将一盒包装精致的小瓶子摆在桌上,道:“这里面一共六支幻化剂,服下一支即可变化容貌半年,除非你自己想解开,否则任何外力无法破除伪装。”
荧光流淌的药剂瓶化身獠牙大张的巨蟒,耐心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余恩初起身,缓步走到书桌前,俯身去拿幻化剂。
他靠近的猝不及防,秦殊白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拉开距离,黑发少年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强行压缩二人之间的空隙。
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容貌在秦殊白眼前放大,上挑的眼尾里藏着戏谑,少年吐息如兰:“秦少爷,您查了这么多关于我的信息,难道就没听说,我这人平素最喜欢的......就是勾搭男人吗?”
“与我无关。”秦殊白声音略有些紧绷,但没有再后退,僵着脸道:“我不喜欢男人。”
“不喜欢”这三个字特地咬了重音。
“这样啊。”余恩初拖长音调,语气遗憾:“我还以为您处处帮我考虑,是舍不得我受伤呢。”
话落,余恩初满意地看到秦殊白冷静自持的模样崩裂了半分,他觉得秦殊白有一瞬间应当是真想让他滚的,但碍于涵养硬生生止住了。
余恩初心情莫名畅快了点,总归他也是要搭上秦家这艘船的,正好借此机会扯上联系。
但是他可不会打白工。
余恩初晃了晃手里的纸,纸上印有“招生简章”四个大字,附着的图片中,一栋恢宏壮观的白色尖塔伫立在苍穹之下。
最后的落款印章赫然勾勒出一颗璀璨星辰。
我不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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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