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干什么?”话一出口简厌就后悔了,赶紧改口:“你怎么回来了?”
“取东西。”景凛视线扫过一室的凌乱,过程中和简厌的视线对上了一秒。
景凛便没再说话了。他踏过一堆酒瓶去看景逢樱,将其抱起,进卧室了。
景逢樱嘀嘀咕咕:“哥……对不起,别骂我……”
简厌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中流淌,她从来都搞不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看到别人幸福,被呵护,就会滋生出来的奇怪情绪。是忮忌吗?自怨自艾吗?还是别的什么。
想着想着,她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两罐啤酒,第三罐时被人抽走了。
“别喝了。”
头好昏,看景凛全是重影。简厌摇摇头,疯狂想清醒,眼神想聚焦。
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没有啜泣声,没有悲伤的神情,眼泪就那么静静的流下来了。
喝醉的人往往十分脆弱。
景逢樱喝醉了也经常哭。
简厌眼角的泪被擦干了,一阵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突然腾空,惊慌之下双手急于找着力点,揽住了谁的脖子。
她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中,只是会有阵阵好闻的清香飘来。
好安心。
第二天醒时,简厌觉得头痛欲裂。她很久没这么疯狂的喝过酒了。
她摇摇晃晃的打开房门,景逢樱在餐桌上朝她招手:“醒啦?快来吃早餐,我哥手艺可好了。”
景凛在一旁敲电脑。
简厌慢慢的挪过去,坐下了。
“昨天,谢谢。”她对景凛道。
“不必。”他回。
“哎呀,不用管我哥,这是他作为哥哥应该做的。”
简厌注意到景凛眉头微皱,眼底都是通宵的淤青,轻声问道:“你哥哥怎么了。”
“他成立了一个游戏工作室,马上到游戏测试阶段了,有重要数据丢了,他正在想办法补救。”这听起来很严重,因为这代表着一直以来的努力全白费。但景逢樱似乎一点儿也不为她亲哥感到担心。
“放心吧,没有什么是我哥解决不了的。”她是这么说的。
“可以让我看看吗?我可以试试。”她对景凛道。“我学的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分方向的时候选了游戏开发。”她补充道。
景凛将电脑推到她面前。满屏的报错。
她把屏幕上的代码往上翻了翻,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敲了几个快捷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简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一行行代码飞快地滚动。
“这块代码是谁写的?”简厌指着屏幕上一段结构很奇怪的部分。
景凛:“老王,前主程。前不久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他有自己的习惯,”简厌说,“变量命名喜欢用拼音缩写,注释写得很简略,但逻辑很清晰。”
她说着,手指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窗口。
里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
景凛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战斗数值表。三个月的心血,全在这张表里。但备份里丢失的就是这个——表结构损坏,数据乱码,根本打不开。
她继续敲键盘。
景凛看着她的侧脸。
客厅灯光很亮,照得她的皮肤有点透明。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专注得像是周围什么都不存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快得让他眼花。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那个平时话很少、总是安静,很拘谨,小心翼翼的简厌,现在简直换了个人。
“找到了。”
简厌忽然开口。
她敲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景凛凑过去看。
是那张表。
完整无损的。三个月的数据,全在。
“怎么做到的?”
简厌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做到了,不然话都说出去了,失败了可就太丢人了!
“他写代码有个习惯,”她说,“本地自动备份藏在系统隐藏文件夹里。他偷偷在好几个地方留备份。”
她转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这种人的心理,我懂。”
最起码她住在这里,为别人也算带来了一些价值。
“麻烦了。”
简厌不好意思的笑着,连忙摆手说着没有没有,早餐吃起来都更香了。一种被需要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简厌这几天盘算着用兼职攒的钱给母亲租一间房间,这样的话,也可以从现在的公寓搬出来,不再麻烦别人。她在吃穿用度上苛责自己,这也舍不得那么舍不得,为其他她人花却是很乐意。一方面她知道母亲这一辈子并不容易,另一方面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刚刷脸踏进校门,简厌便看到一张令她厌恶的脸。
陈双联。
那个堂而皇之出轨还理所当然的渣男。
“租到房子了吗?”他问。脸上似乎有几分真正的关心。
简厌走自己的路,并没有理他。
陈双联跟上简厌的步子:“我可以帮你解决……你为什么老揪着那件事不放,我只是犯了一个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简厌停下,道:“收起你的救世主心理。”
她坚定的拒绝眼前男人的求和,内心却也很明确的疼痛着。
她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湖边。
简厌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她看着平静的湖面跳了进去。
噗通——
她在下沉,湖水漫过她最后一根发丝。远处的喇叭声模糊了,树上的鸟鸣声也淡了,她的耳朵鼻孔灌进了湖水,她最后的感知告诉她:世界是冰冷的。
等死的孤独感,意识即将消亡的恐惧感。
噗通——
又有人跳进来了。
陈双联是个资深钓鱼佬,误打误撞下,救下了简厌。
从此她们便认识了。
陈双联和她一个专业,高她一届的学长。
简厌感激他奋不顾身的从湖里捞起他她。但她仍然不能原谅他原则上的错误。
她在做正确的决定,而不是舒服的决定。
“你别跟着我。”她说,然后走得更快了。
清洁宿舍楼道时一般选在中午饭点和晚上快熄灯时,这个时候楼道内人比较少,打扫起来比较方便。
简厌就在中午饭点时来找她母亲。陈双联还在身后跟着,她没管,反正进了女生宿舍楼他总不能跟着进去。
离得宿舍楼远远的,她就听到宿舍楼前一阵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