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第22章 第 22 章

七月中的北京，热得像个蒸笼。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柏油马路蒸腾出的热浪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季风跟着母亲走出北京西站时，热浪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怀念起宁城湿润温和的夏天。

“北京的夏天就是这样，干燥，炎热。”王玉擦了擦额头的汗，拖着行李箱，“不过室内都有空调，习惯了就好。”

季风点点头，目光在车站广场上扫视。虽然天气炎热，但人流量依然巨大——拖着行李的旅客，举着牌子的接站人，匆匆走过的上班族，还有穿梭其中的外卖小哥。这就是北京，庞大，繁忙，充满活力。

“见深说他在出口等我们。”季风说，踮起脚尖张望。

“在那里。”王玉指向不远处。

俞见深站在一根柱子旁，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色短裤，戴着棒球帽，正朝他们的方向挥手。看见季风，他脸上露出了熟悉的、温暖的笑容。

季风的心跳快了一拍。虽然才分开不到两周，但感觉像过了很久。他快步走过去，俞见深也迎了上来。

“阿姨，季风，路上辛苦了。”俞见深接过王玉手中的一个行李箱，“车在停车场，我们走吧。”

“麻烦你了，见深。”王玉笑着说，“这么热的天还来接我们。”

“应该的。”俞见深说，目光转向季风，“热吗？我带了水。”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瓶冰水，递给季风和妈妈。季风接过，手指触碰到俞见深的手指，那种熟悉的温度让他心中一暖。

“还好。”季风说，打开水瓶喝了一口，“就是比宁城干很多。”

“慢慢就习惯了。”俞见深说，自然地接过季风肩上的背包，“走吧，车上凉快。”

停车场里，俞见深租了一辆白色的SUV。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三人上了车。空调的冷风瞬间驱散了车内的热气，让人舒服了许多。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王玉问，系好安全带。

“安排好了。”俞见深启动车子，“我在清华附近租了个短租公寓，两室一厅，可以住到八月底。阿姨您住主卧，我和季风住次卧。”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的安排。王玉点点头，没有表示异议。季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俞见深专注开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和踏实感。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北京繁忙的车流。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立交桥层层叠叠，地铁从高架桥上呼啸而过。这就是北京，现代化，国际化，充满机遇和挑战。

“实习怎么样？”季风问。

“很好。”俞见深说，“实验室的教授人很好，带我做了几个基础实验，还让我参与了一个小项目的研究。虽然很忙，但学到很多东西。”

“那就好。”季风说，“周末能休息吗？”

“能。”俞见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这周末我请了假，陪你们。我们去央美看看，去艺术区转转，还有……去看几个房子。”

“看房子？”王玉问，“你们已经打算租房了？”

“先看看。”俞见深说，“如果有合适的，可以提前定下来。开学后再找，可能选择就少了。”

他的考虑总是周全而长远。季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对未来在北京的生活有了更具体的想象。

短租公寓在清华东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不算新，但很干净整洁。两室一厅，家具齐全，还有一个不大的阳台。主卧给王玉住，次卧有一张大床，显然是给季风和俞见深准备的。

“条件有限，阿姨别介意。”俞见深说，将行李搬进房间。

“已经很好了。”王玉环顾四周，“干净，方便，离学校近。你们两个收拾一下，我出去买点菜，晚上做饭。”

“阿姨，我陪您去吧。”俞见深说。

“不用，你们年轻人聊聊天。”王玉摆摆手，“我知道附近的超市在哪里。你们休息吧，坐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

她说完就出门了，留下季风和俞见深在公寓里。

门关上的瞬间，俞见深转过身，看着季风。然后，他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

“想你了。”他在季风耳边轻声说。

“我也是。”季风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每天都很想。”

他们拥抱了很久，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彼此的呼吸，彼此的心跳。虽然分开的时间不长，但思念却如此真实，如此深刻。

“让我好好看看你。”俞见深松开手臂，双手捧着季风的脸，“瘦了点。”

“没有吧。”季风笑了，“可能天气热，吃得少。”

“那晚上多吃点，阿姨做饭好吃。”俞见深说，然后认真地看着季风的眼睛，“季风，欢迎来北京。欢迎来到……我们的未来。”

这句话让季风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嗯。我们的未来。”

他们收拾好行李，简单整理了房间。俞见深打开冰箱，拿出冰镇的西瓜，切成块放在盘子里。

“先吃点西瓜，解解暑。”他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西瓜，聊着这几天的经历。俞见深讲实验室的趣事，讲北京的见闻；季风讲宁城的变化，讲志愿填报后的心情。

“央美的录取通知书应该快到了。”俞见深说，“我查了往年的发布时间，大概就在这几天。”

“希望一切顺利。”季风说。

“一定会的。”俞见深握住他的手，“我们都会顺利的。”

傍晚时分，王玉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她做了丰盛的晚餐——虽然不是宁城的家乡菜，但也色香味俱全。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样吃饭聊天。

“见深，你父母知道你在这里实习吗？”王玉问，语气自然。

俞见深的动作顿了一下：“我妈妈知道。她……支持我的决定。我爸爸……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没联系我。”

他的声音平静，但季风听出了其中的苦涩。王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随时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俞见深真诚地说。

晚饭后，王玉说自己累了，早早回房休息。季风和俞见深坐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

虽然是夏天，但夜晚的北京还是比白天凉爽一些。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的喧嚣和近处小区的宁静。天空不是完全黑暗的，被城市的灯火映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和宁城很不一样。”季风轻声说。

“嗯。”俞见深点头，“更大，更忙，更……疏离。但也很精彩，很包容，有很多可能。”

他转向季风：“你会喜欢这里的。这里有最好的艺术资源，有最多的展览和活动，有来自全国甚至全世界的艺术家和学生。这里会是你的舞台。”

季风看着他，眼中有着期待和一丝不安：“你确定吗？我有时候会害怕……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在这个大都市里迷失。”

“你足够好。”俞见深握住他的手，“而且，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阿姨，有你的才华和热情。你会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话语坚定而充满信心。季风点点头，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明天我们去央美看看吧。”他说。

“好。”俞见深点头，“我查过了，央美暑假有开放日，可以参观校园，还可以看毕业展。然后我们去798艺术区，那里有很多画廊和工作室。晚上……我订了一家餐厅，庆祝你来北京。”

“这么隆重？”季风笑了。

“当然。”俞见深认真地说，“这是你第一次来北京，是我们未来生活的开始，当然要庆祝。”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但在北京的这个陌生房间里，这种陪伴有了新的意义。

季风躺在俞见深怀里，听着窗外的车流声和空调的运转声，感受着这个城市的脉搏和节奏。他想，这就是他们将要生活的地方，将要面对的世界。

“睡吧。”俞见深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明天会很充实。”

“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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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开始了北京的探索。

央美的校园比季风想象中要小一些，但充满艺术气息。红砖建筑，爬满藤蔓的墙壁，随处可见的雕塑和涂鸦，还有那些穿着个性、气质独特的学生。走在校园里，季风能感受到那种自由的、创造的氛围。

“这就是你未来四年要待的地方。”俞见深说，握着他的手。

季风点点头，眼中有着向往和期待。他们参观了教学楼，看了毕业展，还在校园里的咖啡厅坐了坐。季风买了几个央美的纪念品——一枚校徽，一个帆布袋，还有一本介绍学校历史的书。

“我会在这里好好学习，好好画画。”季风说，“不辜负这个机会，也不辜负你的支持。”

“我相信你。”俞见深说。

下午，他们去了798艺术区。那里原来是工厂区，现在改造成了艺术聚集地。红砖厂房，工业管道，锈迹斑斑的机器，与现代的艺术装置和画廊形成了奇妙的碰撞。

他们逛了几家画廊，看了一些展览，还在一个艺术书店里待了很久。季风买了一本画册和几支特别的画笔，俞见深则买了一些生物学的科普书籍。

“这里真好。”季风说，站在一个巨大的雕塑前，“有这么多艺术，这么多创意，这么多可能性。”

“以后你可以经常来。”俞见深说，“或者，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在这里办展览。”

这个想法让季风的心跳加速。在798办展览，那是多少艺术学子的梦想。

“那可能还需要很多年。”他诚实地说。

“但你有的是时间。”俞见深说，“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一步步实现梦想。”

傍晚，他们去了俞见深预订的餐厅。那是一家位于胡同里的私房菜馆，环境优雅安静，菜品精致美味。俞见深点了几个特色菜，还要了一瓶无酒精的起泡酒。

“庆祝季风来到北京。”他举起酒杯，“庆祝我们新的开始。”

王玉也举起酒杯：“庆祝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季风举起酒杯，看着对面母亲温暖的笑容，看着身边俞见深深情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幸福。

“庆祝我们。”他说。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北京的夏夜，在这个胡同深处的小餐馆里，他们庆祝着过去一年的坚持和成长，庆祝着此刻的相聚和幸福，庆祝着未来的可能和希望。

饭后，他们散步回公寓。北京的夜晚依然炎热，但胡同里有穿堂风，带来一丝凉意。老人们在门口摇着扇子聊天，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我喜欢北京的胡同。”季风说，“比高楼大厦有人情味。”

“那我们以后可以找胡同里的房子租。”俞见深说，“不过可能要小一些，旧一些。”

“没关系。”季风说，“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好。”

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王玉说她累了，先休息。季风和俞见深坐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

“今天感觉怎么样？”俞见深问。

“很好。”季风说，“很充实，很兴奋，也有点……真实感了。我真的要来北京了，真的要在央美上学了，真的要开始新生活了。”

“害怕吗？”

“有一点。”季风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因为有你在。”

俞见深笑了，握住他的手：“我会一直在。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和彼此的陪伴。然后，俞见深突然说：“季风，我有个想法。”

“什么？”

“等我们正式在北京安定下来，等我们都适应了大学生活……”俞见深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我想和你结婚。”

季风愣住了，转头看着他。俞见深的脸上没有玩笑的表情，只有认真和深情。

“结婚？”季风重复这个词，“在中国，同性还不能……”

“我知道。”俞见深打断他，“但我说的不是法律上的婚姻，是心里的承诺。我想有一个仪式，正式的，郑重的，告诉世界，也告诉我们自己——我们选择了彼此，我们承诺了永远。”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不需要法律的认可，不需要别人的祝福，只要我们两个人，和我们最亲近的人，见证这个时刻。然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伴侣，彼此的爱人，彼此的家人。永远的。”

季风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决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他的眼眶红了，但他笑了，那是一个幸福而坚定的笑容。

“好。”他说，声音清晰而肯定，“等我们安定下来，等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许下我们自己的承诺。”

俞见深的眼中也涌起泪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季风的脸颊：“我爱你，季风。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见深。永远。”

他们相拥着，在阳台上，在北京的夜色中，在这个新的城市，新的开始里。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城市的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在这个拥抱里，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窗外的北京，庞大，繁忙，充满挑战。

但在这个夏夜，在这个相拥的时刻，一切似乎都变得可能，变得美好。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爱，有未来。

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去面对，去创造，去拥抱这个新世界。

去开始他们真正的人生，他们共同的故事。

在北京的星光下，在未来的每一天里。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