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回忆 第15章 被看出来了

陈梦谣坐在杨曦前面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开学第三天，杨曦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她桌洞里永远有一本书。有时候是《红楼梦》，有时候是《百年孤独》，有时候封面上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日文。

沈予羽有一次回头拿东西，正好看见她在看一本封面很花的书。

他多看了一眼。

陈梦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杨曦一眼。

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桌洞。

沈予羽转回去，小声跟杨曦说：

“她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杨曦说：“什么眼神？”

沈予羽想了想，说：

“就是……好像知道点什么的眼神。”

杨曦没说话。

那天下午大课间，杨曦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陈梦谣正站在他座位旁边，跟沈予羽说话。

看到他回来，她笑了一下。

“杨曦对吧？”

杨曦说：“嗯。”

陈梦谣说：“我坐你前面，陈梦谣。”

杨曦说：“知道。”

陈梦谣点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沈予羽，又看了一眼他。

那个眼神。

沈予羽说的没错。

就是“好像知道点什么”的眼神。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上。

那周周五，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杨曦和沈予羽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往下倒。

沈予羽说：“跑回去？”

杨曦说：“雨太大了。”

沈予羽说：“那等一会儿。”

他们站那儿，看着雨幕发呆。

旁边有人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陈梦谣。

她手里拿着一把伞，但没撑开，也看着雨。

沈予羽看了她一眼。

陈梦谣忽然说：

“你们住一起吧？”

沈予羽愣了一下。

杨曦也看了她一眼。

陈梦谣说：“我听别人说的。你们两个男生，在学校附近租房，一起住。”

沈予羽说：“嗯，怎么了？”

陈梦谣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什么，挺好。”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眼神。

还是那种“知道点什么”的眼神。

沈予羽等她走远了，小声说：

“她到底想说什么？”

杨曦没说话。

他看着雨，想着刚才那个眼神。

心里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就是……被人看穿了的那种感觉。

周一语文课，老师让分组讨论。

杨曦、沈予羽、陈梦谣，还有一个不太说话的男生，分到一个组。

讨论的内容是《红楼梦》里的一段。

杨曦不太会，就听着。

沈予羽也不会，就看他。

陈梦谣说：“你们看过《红楼梦》吗？”

沈予羽说：“没有。”

陈梦谣说：“杨曦呢？”

杨曦说：“看过一点。”

陈梦谣点点头，然后忽然说：

“那你们看过《乐可》吗？”

沈予羽愣了一下。

“什么？”

陈梦谣说：“一本小说。”

沈予羽说：“没看过。”

陈梦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杨曦一眼。

然后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杨曦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注意到，她说那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

后来他查了一下。

《乐可》。

未删减版。

他看了几页，就关掉了。

脸上有点热。

第二天到学校，他看见陈梦谣，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但陈梦谣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他坐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

那个笑，好像在说：

“我懂了。”

有一天中午，他们在食堂吃饭。

陈梦谣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

沈予羽看了她一眼。

陈梦谣说：“介意吗？”

沈予羽说：“不介意。”

陈梦谣就开始吃饭。

吃了几口，她忽然说：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沈予羽被饭呛了一下。

杨曦也愣住了。

陈梦谣看着他们，眨眨眼。

“怎么，不好回答？”

沈予羽说：“你说什么？”

陈梦谣说：“我说，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沈予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杨曦没说话。

陈梦谣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别紧张，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一口，又抬头。

“我初一就看出来了。”

沈予羽说：“初一？我们初中又不跟你一个学校。”

陈梦谣说：“气质。”

沈予羽说：“什么气质？”

陈梦谣想了想，说：

“就是，你们两个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东西。”

杨曦愣了一下。

沈予羽也没说话。

陈梦谣继续说：

“我看过很多书。书上写的那种东西，我能认出来。”

她看着他们，眼睛很亮。

“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有的写出来，有的没写出来。有的被人祝福，有的被人骂。”

她顿了一下。

“但不管是哪一种，真的就是真的。”

杨曦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有人看出来了，但那个人不会害你们。”

沈予羽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谢谢。”

陈梦谣摇摇头。

“不用谢。你们好好的就行。”

那天晚上回家，沈予羽一直没说话。

杨曦也没说话。

洗完澡，沈予羽又跑到他房间来。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杨曦。”

“嗯。”

“你说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杨曦想了想，说：

“她说她看了很多书。”

沈予羽说：“书里有写我们这样的？”

杨曦说：“有吧。”

沈予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了个身，看着他。

“你怕吗？”

杨曦说：“怕什么？”

沈予羽说：“怕别人看出来。”

杨曦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说：

“有点。”

沈予羽没说话。

杨曦继续说：

“但是……”

他没说完。

沈予羽等了一会儿。

“但是什么？”

杨曦转过头，看着他。

“但是她说的那句，‘真的就是真的’。”

沈予羽愣了一下。

杨曦转回去，继续看天花板。

“我觉得她说得对。”

沈予羽没说话。

但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杨曦的手。

杨曦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反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到学校，陈梦谣已经在座位上了。

看到他们进来，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我知道你们的事”那种笑。

而是“我知道你们的事，但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那种笑。

杨曦坐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曦。”

“嗯。”

“昨天那个问题，你们还没回答我。”

杨曦愣了一下。

陈梦谣说：“在一起多久了？”

杨曦想了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从小学一年级第一次见面？

从初中那个雨夜？

从他说“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的那个晚上？

他不知道。

沈予羽在旁边说：

“很久了。”

陈梦谣看看他，又看看杨曦。

然后她笑了。

“那就一直久下去吧。”

她转回去，翻开书。

杨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人，明明才认识几天。

但她好像比很多人都懂他们。

那天放学，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陈梦谣走在前面，撑着伞。

看到他们出来，她回头挥了挥手。

“明天见。”

沈予羽也挥了挥手。

杨曦没挥手。

但他点了一下头。

陈梦谣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沈予羽看着她的背影，说：

“杨曦。”

“嗯。”

“她好像真的是好人。”

杨曦说：“嗯。”

他们往家走。

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沈予羽忽然说：

“你说她看的那些书里，有没有一本，是写我们这样的，最后在一起了的？”

杨曦想了想。

“应该有吧。”

沈予羽笑了一下。

“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点点红。

杨曦忽然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爱情。

他们的那种，也许有人不理解，也许有人会骂。

但也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了，然后说：

“你们好好的就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