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浣在姜愉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睡在姜愉的床上,姜愉睡隔壁。第二天晚上,姜愉把枕头抱过来了。“隔壁冷。”她说。叶浣没有问“冷怎么不开空调”,也没有说“你可以多盖一层被子”。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把一半床位让给姜愉。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叶浣睁着眼睛,看着那道白线,心跳很快。
“睡不着?”姜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嗯。”
“在想什么?”
“在想你。”
姜愉沉默了一下。“我就在你旁边。”
“那也想。”
叶浣感觉到姜愉的手伸了过来,在被窝里找到她的手,握住了。姜愉的手指还是凉的,夏天也是凉的。叶浣把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凉吗?”姜愉问。
“嗯。”
“那你还贴。”
“喜欢。”
姜愉没有说话。叶浣感觉到她的拇指在自己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慢。月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爬到她们的手上。叶浣侧过头,看着姜愉。姜愉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星。
“姜愉。”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姜愉没有回答。她侧过身,伸手把叶浣额前的头发拨开,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躺回去,继续握着她的手。
叶浣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小块温热,像被阳光照过。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第三天早上,叶浣醒来的时候,姜愉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枕头上有姜愉的味道。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旁边有一张纸条:“早餐好了。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叶浣端着水杯,走到窗前往下看。姜愉站在院子里,穿着白色短袖、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在给桂花树浇水,水壶举得很高,水从壶嘴里洒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叶浣看了很久。
上午,姜愉开车带叶浣去了一个地方。不是书店,不是剧场,是一个老居民区。车子停在一栋旧楼下面,姜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这是哪?”
“我以前学表演的地方。”
她们下了车,走进一栋老楼。楼梯很窄,墙皮有些剥落了,扶手上积了一层灰。姜愉走在前面,叶浣跟在后面,踩着她的影子。爬到四楼,姜愉停下来,敲了敲门。没人应。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开了。
屋子不大,是一间排练室。木地板,一面墙是镜子,另一面是窗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星星。
“这是我小时候学表演的地方。老师十年前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房东是我妈的朋友,钥匙一直留着。”
叶浣走进去,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阳光照在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练?”
“嗯。从八岁到十五岁,每个周末都来。”
叶浣转过身,看着姜愉。姜愉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但叶浣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在这里练什么?”
“台词。形体。独白。一个人在镜子前站很久,对着自己说话。”
“不无聊吗?”
“不无聊。”姜愉说,“因为那时候就决定要当演员了。”
叶浣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你现在当上了。”
姜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还没。还在路上。”
“那我陪你走。”
姜愉抬起头,看着叶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染成了金色。她伸手,把叶浣拉进怀里。不是抱,是拉。叶浣撞进她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心跳声咚咚咚,很快。
“姜愉。”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叶浣笑了。她把耳朵贴在姜愉的胸口上,听着那个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鼓点,像雨声,像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声音。
她们在那间老排练室待了一整个下午。姜愉指给叶浣看她小时候站的位置、坐的位置、哭过的位置。叶浣听着,想象着小小的姜愉一个人站在这里,对着镜子念台词,一遍一遍,没有人看,没有人鼓掌。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你怎么了?”姜愉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没什么。”
“你又要哭了。”
“没有。”
姜愉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叶浣的眼角。“这里没有纸巾,你别哭。”
叶浣笑了。“你用手擦也行。”
“手会脏。”
“我不嫌。”
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影子投在镜子里,并排站着,靠得很近。
“姜愉。”
“嗯。”
“你小时候对着镜子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有人陪你来这里?”
姜愉看着镜子里的叶浣。“没有。”
“那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
叶浣看着镜子里的姜愉,笑了。镜子里的姜愉也笑了。
晚上,姜愉送叶浣回学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叶浣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暑假快结束了,路灯还是那些路灯,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三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姜愉更近了。不是距离上的近,是心里的近。
“你明天还来书店吗?”叶浣问。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叶浣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姜愉还坐在车里,看着她。叶浣跑回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探进身去,在姜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嘴角,是嘴唇。很快,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她转身跑了。
这一次她跑得很快,快到跑进宿舍楼的时候还在喘。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姜愉一定在看她。她跑上楼梯,冲进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死掉。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姜愉嘴唇的触感——软的,凉的,有一点点干。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
手机震了。姜愉:“你亲我嘴了。”
叶浣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抖。“嗯。”
“你之前都是亲嘴角。”
“今天不想亲嘴角。”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亲哪?”
叶浣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出了声。苏念不在,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出来了。
暑假的最后一周,叶浣和姜愉去了一趟游乐园。不是之前那个老游乐园,是上海迪士尼。姜愉买的票,叶浣到了门口才知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个月前。”
叶浣看着姜愉。“一个月前你就想来了?”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紧张。”
叶浣笑了。她牵着姜愉的手,走进大门。游乐园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尖叫声和欢笑声。叶浣第一次来迪士尼,看什么都新鲜。姜愉走在她旁边,被她拉着跑来跑去。
“你想玩什么?”姜愉问。
“那个。”叶浣指着过山车。
姜愉看了一眼。“确定?”“确定。”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叶浣闭着眼睛,紧紧抓着姜愉的手。姜愉的手很稳,没有出汗。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的时候,叶浣睁开眼。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开,城堡、草坪、彩色的房子,像童话书里的插画。然后车子猛地冲下去。叶浣叫了出来,不是害怕,是开心。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听到姜愉在旁边笑。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放开声音的笑。
从过山车上下来,叶浣的腿是软的。她扶着姜愉,头发乱成一团。“你笑什么?”“你头发。像疯子。”叶浣瞪她,姜愉伸手帮她把头发拢了拢,拢了半天拢不好。“算了,就这样吧。”叶浣笑了。
傍晚,她们去了城堡前面的广场。灯光秀快开始了,人很多,挤来挤去。姜愉把叶浣拉到身前,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叶浣靠在姜愉怀里,看着远处的城堡。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城堡变成了巨大的屏幕,各种动画在上面轮播。烟花在城堡上空炸开,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七彩的画布。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在拍,叶浣没有拍。她靠在姜愉怀里,看着那些烟花,想,这个画面她不需要用手机记。她会记一辈子。
“姜愉。”“嗯。”“今天很开心。”“嗯。”“以后还来吗?”“你想来就来。”“那明年还来。”“好。”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叶浣转过身,面对姜愉。姜愉低下头看着她。灯光映在姜愉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姜愉。”“嗯。”“我喜欢你。”
姜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叶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看着那个笑,觉得比烟花还好看。
那天晚上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叶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没回。”
“哪句?”
“我喜欢你。”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叶浣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笑了。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不是“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完整的一句话。像姜愉这个人,不说则已,一说就是全部。
7月快乐 都放暑假了吧 可以看我文啦 嘿嘿
明天请一天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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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