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 第3章 第 3 章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

叶浣攥着手机，呆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足足愣了十几分钟，才缓缓从人事部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里回过神来。

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手机屏幕被攥得发烫，可她的指尖，却依旧冰凉一片。

团队全部解散，新团队莫名接手，这样的变故，对她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她在星娱传媒待了两年，公司本就是小作坊，对她这种毫无背景、毫无热度的小透明，向来是放任不管的状态。原团队虽然敷衍、不作为，对她的工作不管不顾，甚至任由她的资源被抢，可好歹，还有一个看似完整的工作架构，有一个能勉强对接剧组的经纪人。

她不是不讨厌原团队的不作为，不是不觉得委屈，可当这个团队被突然全盘解散，连一句合理的解释都没有时，她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她见过太多艺人，被公司以“调整团队”“资源优化”为由，悄悄雪藏、彻底放弃，最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圈子里。

她拼尽全力，才在这个圈子里勉强站稳脚跟，哪怕只是跑龙套、演小配角，哪怕挣的钱只够勉强糊口，哪怕要被原生家庭不断压榨，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她热爱表演，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一句台词，她也会拼尽全力去演好。这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能抓住的、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价值的东西。

可现在，连这一点点坚持，都要被彻底打碎了吗？

叶浣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她一直很努力，明明她从未得罪过公司任何人，明明她已经活得如此小心翼翼，为什么命运还是不肯放过她，总要一次次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给叶明的钱好不容易凑齐，工作却又出了这样的变故，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光亮，让她连一点点挣扎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楼道里传来邻居走动的声响，才把叶浣从无尽的绝望中拉回现实。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不管公司是要放弃她，还是有别的安排，她都必须去公司问清楚，哪怕最后真的要被雪藏，她也要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

叶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简单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外套，对着斑驳的镜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憔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不安与怯懦，却又强撑着一丝倔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她拿起背包，揣好手机，锁好房门，匆匆朝着星娱传媒的公司赶去。

星娱传媒位于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楼层不高，装修简陋，和姜愉所在的顶级娱乐公司，有着天壤之别。整个公司，不过几十名员工，艺人也寥寥无几，平日里，就连大门都很少有外人进出，显得格外冷清。

叶浣赶到公司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她推开公司玻璃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异样的沉默。

平日里懒散闲聊的工作人员，此刻都低着头，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没人抬头看她，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隐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好奇、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叶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办公区，原团队的经纪人、助理，正围在一起，脸色难看地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显然是已经被公司辞退，正在办理离职。

看到叶浣走进来，原经纪人王哥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怨怼和不甘，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了头，继续收拾东西。

这个王哥，当初带她的时候，就对她极其敷衍，从来不给她争取优质资源，甚至还偷偷克扣她的部分片酬，把她手里仅有的小资源，转手送给别的艺人。

叶浣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如今，他被公司辞退，显然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叶浣身上。

叶浣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攥了攥手心，径直朝着人事部的办公室走去。

敲开人事部的门，里面只有一位负责办理手续的女员工，看到她进来，语气冷淡地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来了？把这份离职确认书签了吧，你原团队的所有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办理完离职手续，后续和公司、和你，都没有任何工作关系了。”

叶浣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您好，我想知道，公司为什么突然解散我的团队？之前没有任何通知，也没有任何预兆，后续……后续公司是打算怎么安排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满是忐忑与不安。

女员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情绪，公式化地开口：“这是公司高层的决定，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我们只是负责执行。至于你的后续安排，刚才已经通知过你了，公司会给你调配新的团队，具体的对接事宜，新的经纪人会联系你，你签完字，就可以回去等通知了。”

“那新的团队什么时候能对接？我的剧组工作怎么办？之前的剧组还在等我，要是一直耽误下去，我怕是要被换掉了……”叶浣急切地问道，心里满是焦急。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回到剧组继续拍戏，哪怕只是一个小角色，她也不想失去。

“这些我不清楚，一切等新团队通知。”女员工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赶紧签字吧，别耽误大家的工作。”

语气里的敷衍和不耐，和原团队如出一辙。

叶浣看着眼前冰冷的态度，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

她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任何结果，公司根本不会给她任何合理的解释。

她缓缓拿起笔，指尖冰凉，颤抖着，在那份离职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她心底的无助与绝望。

签完字，女员工收起文件，不再看她，低头继续忙自己的工作，直接把她晾在了原地。

叶浣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只觉得浑身冰冷，进退两难，最终，只能默默地转身，走出了人事部。

刚走出办公室，就被原团队的助理拦住了去路。

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日里跟着王哥，对叶浣也是百般敷衍，此刻，她看着叶浣，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压低声音，语气不善地说道：“叶浣，你可真行啊，藏得够深的，是不是你在高层面前告了状，才让我们全都丢了工作？”

叶浣猛地一愣，连忙摇头，脸色苍白地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高层是谁，我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告状，更没有想过要让原团队的人丢工作，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拍戏而已。

“不是你还能是谁？”助理不相信，语气越发刻薄，“我们带了你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司凭什么突然把我们全都辞退？还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我告诉你叶浣，别以为换了新团队你就能飞黄腾达了，就你这样的，在娱乐圈永远都红不了，等着瞧吧，新团队也不会对你好的！”

助理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纷纷抬起头，朝着这边看过来，目光各异，议论声细碎地响起。

“原来她就是叶浣啊，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还会背后捅刀子。”

“可不是嘛，平时看着默默无闻的，没想到居然有这本事，一下子让整个团队都丢了工作。”

“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啊，太不地道了，就算原团队对她不好，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叶浣的耳朵里，如同尖锐的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力气辩解。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会听她的解释，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委屈，所有人都只看到了结果，都认定是她在背后搞鬼。

百口莫辩。

叶浣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和无端的指责，心底的委屈和绝望，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明明是受害者，明明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可到头来，却成了所有人指责的对象。

原经纪人王哥走了过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一众离职的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她一眼，满眼都是怨毒。

很快，原团队的人全部离开，公司里的人，看向叶浣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异样，没人愿意和她说话，没人愿意靠近她。

叶浣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办公区中央，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手足无措，满心都是茫然和绝望。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剧组的工作被无限期推迟，原团队全部解散，新团队遥遥无期，没有对接人，没有工作安排，没有任何收入来源，还要被家里压榨，被身边的人无端指责。

她的演艺事业，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停摆，彻底崩塌，看不到任何希望。

叶浣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默默地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星娱传媒的大门。

走出写字楼，寒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没有立足之地，没有任何依靠。

手机安静地躺在背包里，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来电，新团队的通知，迟迟没有到来。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公司彻底放弃了。

所谓的新团队调配，不过是公司安抚她的一句空话，不过是想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不闹出任何动静而已。

叶浣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指缝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努力了这么久，坚持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还是被彻底打回原形，甚至连一点点坚持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与此同时，CBD顶层公寓里，姜愉正坐在沙发上，听着林薇薇的汇报。

“阿愉，事情都办好了，原团队已经全部离职，彻底离开星娱，没人敢泄露任何消息，叶浣今天去公司签了字，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公司了。”林薇薇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谨慎，“就是……她现在看起来状态特别差，公司里的人都误会她，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她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姜愉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冷意。

她没想到，叶浣会在公司受这样的委屈，被人无端指责，被人误解。

“后续安排，立刻跟上。”姜愉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让陈姐马上对接叶浣，明天就安排新团队见面，不能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不能让她一直陷在绝望里。”

她布局这一切，是为了保护叶浣，为了给她扫清前路的障碍，不是为了让她承受这些无端的指责和委屈。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陈姐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今晚就会给叶浣发见面通知，明天直接对接工作，绝对不会再耽误。”林薇薇连忙应声，“我已经交代过公司所有人，不准再议论，不准再针对叶浣，以后她在公司，没人敢再欺负她。”

姜愉闭了闭眼，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辛苦你，一定要护好她。”

“我明白，你放心。”

挂断电话，姜愉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她知道，这场骤变，对叶浣来说，太过突然，太过残忍，让她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委屈和绝望。

可这是必经之路，只有彻底斩断那些拖累她、打压她的人和事，才能给她全新的开始，才能让她真正走出泥沼。

而蹲在街头的叶浣，哭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失魂落魄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