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 第174章 第174章 林黛玉风雪山神庙，崔莺莺雪夜上梁山

那一天里，松萝和寅斑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并不是就破坏程度而言，而是就不可调和的程度。

松萝的要求严重影响了寅斑的情绪，又一步一步摧毁了其个虎世界观，以至于寅斑进入了一种震惊恍惚的状态。当寅斑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的时候，松萝是真害怕了。

这种感觉并不像是寅斑第一次发现李松萝是个充满瑕疵的人类，而更像是寅斑第一次发现，赵花娘是一个浑身都是贪嗔痴念的瑕疵人。寅斑所喜欢所仰望的花娘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灵长类个体，素质涵养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这样的发现令寅斑惊奇，随后逐步摧毁了寅斑的精神世界。

因为害怕，松萝亲自给寅斑卷了猫草，甚至抽了一口把猫草卷点着才给寅斑双手递上去。

深深地一口气抽了半根，寅斑茫然地看看松萝：

“因为想要一个小老虎，你就让我娶她？你当我是什么，种老虎？”

松萝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道：

“那难道是我弄大了她的肚子？难道不是你先在外面沾花惹草才惹出了麻烦？难道是我强抢了你，害得你生不出孩子？你害我一生孤苦生不出孩子，难道不该赔我一只小老虎？”

这下寅斑怒极反笑：

“跟我你还要装？难道你很喜欢人类小孩吗？你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就算跟人成亲生孩子也不过是贪图利益的被迫行为。况且你这身子骨还未必生得出来呢。你本来就喜欢小老虎不喜欢小孩，就算我不抢你，你就能生小老虎了吗？什么一生孤苦，跟我有什么关系？”

松萝被拆穿有些恼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你抢了我，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这下寅斑也是有些尴尬：

“我是这个意思吗？你难道没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足？”

见寅斑服软松萝态度也缓和下来：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这下寅斑被气得半死，只能拿了个枕套搭在头上抱着胳膊不搭理松萝。见寅斑这个态度，松萝发起了疯摔摔打打大哭大闹起来。大黄无奈，只能进来不住劝慰，寅斑也是没辙，最后只能夺门而走。

为了于菟的事，松萝和寅斑冷战了一个月。松萝和寅斑能等，但于菟等不了。老虎怀孕的周期一般是三个月到三个半月，现在于菟挺着大肚子已经快要生了，只能三天两头派侍女过来打探消息。

事到如今松萝也有些后悔了。寅斑说得也对，自己只是个混饭吃的宠物人，寅斑供自己吃供自己穿，也没什么不足了。而从另一个高度看，这一世只要了却也寅斑的因果也就够了，又何必多生事端呢？闹得寅斑埋怨甚至放弃自己，饭票没了关系也完了，也是太不体面。

松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只求体面的人，这种对于体面的执著源自于内心的无尽虚弱。在一千年前，花娘从来不想什么是体面。不管想要什么，花娘都敢直接说，就算要星星要月亮，想在大草原上和相公上床，花娘都敢说。松萝一点都不怀疑，那时候的自己倘若真活到了三四十岁，也一定敢大声呼叫想要男宠，想要和得道的高僧上床。

可如今这一切都碎了，李松萝只是一个碎片拼接起来的假人，每走一步都惶惶不可终日。什么都不敢要，也确实可以什么都不要。如果可以要一样，自己会要一个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权利，一个把真相坦白出来的时刻，即便这对自己没什么好处。松萝想直言不会地坦诚对寅斑只有亏欠，自己其实想要寅团。

松萝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寅斑，因此很难改变在寅斑面前陌生茫然的局面。在此生第一次相见时刻，两个众生仿佛久别重逢的故知一般最最最亲热，从此之后每日每月都越发疏远，一日不如一日，一天不如一天。

但问题仍然有待解决。现在妖精界流言四起，都说寅斑承诺娶于菟，结果于菟怀了寅斑的孩子后又出尔反尔，逼得于菟要跳楼，不用问也知道消息是谁散布出来的。

令人震惊的是，事情过后驴姐居然又送来了拜帖，要请寅斑去大别山再见。没想到寅斑如今也是好起来了这么受欢迎，松萝心情很复杂，但骄傲的情感还是有些占了上风，自己养的老虎就是有前途。

但于菟也不是吃素的。很快消息传来，于菟想不开在洞里头喝老鼠药了。松萝半夜听到消息吓惨，觉都没睡就跑到于菟洞里看。当晚一夜无话，第二天消息传来。梅开二度，松萝在洞里也喝药了。

这次寅斑没办法再苟着，只能跑回洞里来看，整个太行山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经过催吐又喝了些绿豆汤，松萝和于菟一样都没什么事。经过一番佟湘玉祥林嫂风格的虎生漫长回顾后，寅斑终于决定把于菟娶进们。

这次的喜事定在了四月十五，于菟过门后要住在安大哥原先的四合院，居住规格很高，但仪式从简，只对妖精界请客一天。对这个仪式于菟也有诸多不满，但对于名分这次寅斑很大方，虽然没有四重天的诰封，但对妖精界表示给于菟正妻的位置。这是寅斑第一次娶正妻入门，于菟最终还是满意的。

起初松萝心态是平和的，但看红色的绢带装点到洞里心中也是不免酸楚。从前松萝看别人执着于正妻的位置与待遇总是感觉可笑，如今才明白从前的幼稚。每个人都有一个主角梦，而穿红着绿成为新妇几乎是大部分女人成为主角粉墨登场的唯一机会。然而此生此世，李松萝注定是个配角。

成亲那天松萝没去和于菟打擂台。安大哥等山神雨师都来了，就连久没露面的百里都送来了拜帖，场面也是热闹非常。

局面是大黄、桂花和山翠等姑娘过去帮着料理的。经过上次李长芸的白事，如今大黄也算是独当一面纵横妖场，日后就算是不敢保姆光承接妖精的红白事恐怕也是不在话下。

一连三天，松萝安安静静在洞里吃水煮面条，起坐洞中空空荡荡唯有风声，是以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灯都懒得点。

成亲以后，寅斑一连半个月住在于菟那边，一次都没回来看松萝。山翠日日跑过去窃听风云，回来便绘声绘色地讲于菟是如何热情地邀寅斑行房。但对方挺着肚子寅斑不情愿，于菟便把两个丫头都献上来伺候寅斑，寅斑也不客气照单全收。

山翠说如今于菟每日都给寅斑激情歌舞，还给松萝和大黄学了一遍。听见山翠唱的“哈基米我南北绿豆，阿西哈呀苦那鹿”《蓝莲花》，大黄直接一口茶喷了山翠一脸。

寅斑新婚燕尔不可开交，山上的事务都是松萝帮着处理，每天天刚亮就有妖精过来敲门询问，一直忙到下午还是塌房泥石流琐事不断，到了晚上还要做账。因为寅斑不回来，甚至还要垫付小山神和大黄的薪水，等于花袭人在贾府当奴婢，还得自己出钱养整个贾府。

事到如今大黄和山翠都替松萝不值，但除了累与睡眠不足其实松萝心态很平和，精神状态更好，甚至有些蒸蒸日上的迹象。松萝觉得自己成长了，成熟了，甚至是进阶了。花娘喜欢小老虎的心的确没有变，但这一次自己却可以兵不血刃不用遭报应就可以得到小老虎，谁敢说不算是进化呢？可惜成熟得太晚，如果一千年前懂这个道理就好了。

四月下旬夜半，松萝睡着睡着感觉一只老虎挤在自己身边。刚开始以为寅斑回来了，睁眼发现老虎居然是金黄色的。和松萝对视半晌，金虎道：

“你现在怎么混成这德行？这洞里空空的，啥好东西都没有。”

松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金虎讲了，又说寅斑新娶的老婆答应送自己一只小老虎。金虎听后冷笑起来：

“她说她怀孕了，你找郎中给她看了吗？你可真幼稚。”

松萝直接被说愣了。金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跟松萝碎碎念。金虎说之前他哥嫌他爹活得太长，就私下抱怨哪有二百年的太子，结果事情传了出去。他哥酒醒后害怕极了，但还是智商在线没有立刻去杀他爹，而是马上去派人刺杀金虎这个私生子，这就是上次金虎受伤还躲到太行山的原因。

因为金虎没死他哥很害怕，想逼宫又不敢，最后干脆直接跑路了。因为没了太子金虎的爹就想把金虎接回去，金虎漫天要价托大拿乔，先说必须抬自己母亲的牌位进魔宫，又说要跟父亲的妾室困觉，最后要他爹公开封他为太子。其实金虎压根都是胡扯的，但是他爹居然答应了，唯一的条件就是金虎必须和妾室圆房。听见这些松萝大吃一惊：

“你答应了？等到妾室怀孕，你爹岂不是要太孙不要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鄙夷地看了松萝一眼，金虎道：

“事先我就偷偷去结扎了，等以后没事再去放开。让那老登且盼着吧。”

这下松萝又是一愣。松萝总觉得金虎变了，不再像从前那么天真浪漫，而是心机日渐深沉一脸风霜。这让松萝感到难过，金虎似乎是自己心底唯一的净土，但这块净土也慢慢地死掉了。终于有一天金虎对自己说出你真的好幼稚，而这样的话连寅斑都没有对自己说过。也许此生此世，金虎会是唯一一个觉得自己幼稚的众生。虽是这样想，松萝还是道：

“那你也没必要自己结扎吧。其实给你爹的妾室下些药就行。”

听见这话金虎仿佛顿悟，顿时露出了一个吃了屎的表情。见金虎这样松萝又是亢龙有悔，只能道：

“哎，你别这样。不如我给你唱首歌吧？哈基米我南北绿豆，阿西哈呀苦那鹿……”

听见这首歌，金虎表情更是变得一言难尽，反倒把松萝给逗笑了。第一次见金虎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混沌茫然，还挺令人怀念。但松萝容易困，胡乱聊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金虎又把松萝推醒，但松萝说着说着又睡着了。

刚睡了一会又被推醒了，松萝起床气刚要发作，忽然发现推自己的竟是只橘色爪子。再抬头看，寅斑正并着脚蹲在床前探着脑袋盯着自己和金虎，金虎也扭头看着寅斑，但尾巴还伸在自己裤子里乱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