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 第5章 情敌

云飞集团A楼。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是与低层截然不同的气场。

开阔空间与精密秩序，冷峻的建筑线条、顶级的吸音材质将尘嚣彻底过滤，只余中央空调低沉的脉动。

不远处的休息区，低矮舒适的沙发组上，几位正享受着短暂的放松，独自小口啜饮着手中的饮品。更多的人在工位上投入。

黄组长捏着份文件大步流星走过来，衬衫襟角还沾着几点刚从会议室带出来的凌厉气息。

“严静，项目数据你那边有备份吗？”黄组长把手搭在吧台边缘，“今早系统权限乱成一团。”

严秘书把咖啡杯放下，杯底与台面接触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应该有。”

“B楼他们说老板绯闻女友回来了。”黄组长突然转换话题，指尖在边缘敲了敲，“带回来整个团队，连人带设备塞满了B2整层。”

严秘书早就知道了，慢吞吞地搭话，“你小声点吧...”

黄组长把文件放下，解锁手机，滑看着聊天群的消息，“我小声点有啥用，阵仗这么大不就是惹人注意的嘛。今早保安部在给他们办通行证，激光安全镜就领了二十副。”

严秘书替吴俟说话，“阵仗大不是应该的吗？那么多公司抢吴小姐，手里的成果肯定不小，难道还能委屈了吴小姐？”

黄组长眼睛一眯，奇怪地看着严秘书，“我又没说什么。你不对劲，现在八卦群里都要翻天了，你倒是不感兴趣了？”

严秘书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有说我不感兴趣吗？只是吴小姐还是不要谈论比较好。”

黄组长虎躯一震，把这句话当成了某种忠告，她回头看了一眼角楼办公室，噤了声，改换话题，继续说着权限调整的事。

吧台咖啡机压力表指针微微颤动，还停留在9巴的位置，像用指尖轻轻按着尚未回弹。

一时间顶层异常安静，中央空调的低频运作声几乎成为了一种实体化的背景。

“叮——”

电梯到达的清脆声响突兀。

严秘书的视线投向电梯口。

吴小姐。

严秘书有几秒的失神。

吴俟一头乌黑短发被精确地修剪至耳下两寸，发尾利落，毫无冗余。与记忆中那个长发温柔的形象重叠不上，变化巨大。

妆容的色调偏冷，唇色是饱和度极高的正红，眉眼间的线条被勾勒得清晰而冷静。

穿着一身炭灰色羊绒混纺西装，剪裁极度贴合身形，左侧领口一枚简洁的铂金针饰折射出一点冷光。

手中还拿着一只极薄的黑色硬质文件夹。

越来越近。

高跟鞋的鞋跟与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发出清晰、笃定的叩击声，每一声间隔均匀，在空旷的静默中显得格外突出。

严秘书瞬间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吴总。”严秘书的脸上是惯常的职业性恭敬。

吴俟的回应了一个极轻微的颔首，没有言语交流。

她随着严秘书走向那扇深色实木门。

门被推开，吴俟的身影没入室内。

在门合拢前的刹那，严秘书瞥见宽大办公桌后的人影抬起了头，但似乎并不是甄总。

吴俟的目光投向办公桌的方向，在仅半秒、视线交错的辨识后，平静略过，停留在深陷沙发的甄匿谙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甄匿谙也望了过来。

双目相对，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紧、拉直。

整个角楼办公室，似乎只有从玻璃漫入的天光依旧在流动。

“怎么到我这来？”甄匿谙姿态放松，肩颈的线条说不上紧绷。除了四五秒的钳口不言外，他又好像并不是这种氛围的参与者。

余顷耳朵动了动，眼睛从屏幕上移开。

吴俟上前靠近，将手中的文件递给甄匿谙，“交个文件。”

甄匿谙翻开，粗览几张后，抬眸望进吴俟眼里，“你想好了？”

吴俟笑了，线条清晰的轮廓变得柔和，“嗯，有时间聊聊吗？”

这样的一幕，余顷曾经驻足看过很多次。

在金融街对面的长廊下。

余顷目光穿过川流不息的车顶，落在云顶餐厅的露台上。

那里只有一桌客人。

甄匿谙，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并未打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随意解开。

他对面坐着吴俟，一袭珍珠白的及膝裙，知性而优雅，指尖轻搭着高脚杯的细柄。

他们之间隔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上面只有两杯酒，一瓶矿泉水，没有多余冗杂的东西。

距离不近，也不算远，是一种成年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舒适尺度。

余顷停下脚步，静置于长廊的一隅阴影里。

甄匿谙微微侧头听着吴俟说话，面容平和，眼神松弛。

吴俟说话时，目光并不总是紧锁对方，偶尔会落向远处沉落的夕阳，再自然地转回来。

不知道哪一句话让甄匿谙的唇角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应酬式的笑容，更像一种深切的认同。

他端起酒杯，并未喝，目光仍落在吴俟脸上，等待她的碰杯。

他们之间融洽得像一首严格遵循对位法的赋格曲，精密，不容错拍。

余顷静静地看着。

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心中酸涩。

只是觉得该转行了。

街灯骤然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黑了。

他转身步入华灯初上的璀璨洪流，西装革履，身姿笔挺。

在独属于余顷的，万籁俱静的世界中。

极轻、极细微的脚步声徐徐叠来。

甄匿谙贴近低眸，确定余顷没有让自己的意思。最后手撑在桌面，弯下腰，抵在余顷身边，点进文件。

几秒后，甄匿谙直起身望向吴俟，“你先回去吧，线上再说。”

吴俟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临走时扫了一眼余顷。

等人走了，甄匿谙伸手拍了余顷一下。

余顷先抬眸，而后才慢半拍地让座。

“关系这么差？”甄匿谙坐下来。

余顷眸光垂下：“什么？”

甄匿谙在填一些东西，看着像是没法分出精力来回这个问题。

余顷猜，“我和她？”

甄匿谙回眸了一瞬。

“你和吴俟不对付。”甄匿谙又补了一句，“她对你评价也很烂。”

余顷第一次听说，“具体说说？”

“表里不一。”

余顷点点头，“从前跟她好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卖她一样，卖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