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封家书确实按扶槐的意思送回了鹤鸣山,至于家主什么反应,他们也不得而知。
凌川想问问他可会反悔,但扶槐一向处事沉稳,既能作出这等决定,问了也是白问。
扶槐盯了他几个月,起码凌川没在他眼皮子底下练焚心诀,疗心药也日日掺在凌川的膳食里,心疾也只再发过两三回。
“要不还是我做饭吧,”凌川一脸苦大仇深,有些绝望盯着面前的一盘黑漆漆的炒茄子,“术业有专攻,你逞这强做什么?”
扶槐唇角抽搐了下,稍带愠色将手里的碗筷放在他眼前,“砰”的一声,煞有气势:“吃。”
他长身立在桌案前,微前倾着身子,肃然监管着他,忽地闻了些油味,倒有些反胃,他提了袖子捂住了口鼻,往后退了些。
“怎么了?”凌川撂下筷子,心道:果然你也受不了你做的饭菜。
“无妨。”扶槐淡然而语。
凌川佯作没听见,“我们去酒楼里吧,今个儿不知又是什么节日,外头闹腾得很。”
扶槐斜睨他一眼,作了让步,目光落在那盘确实说不上美观的茄子上:“吃一半。”
“……”凌川面色难看了些,复拾起筷子埋头狼吞了几口,吃得太快,险些喷出来。
这茄子不仅其貌不扬,而且味同嚼蜡、吃了折寿。
凌川不辱使命,进食了一半,释然撂了筷子,从箱箧里取了身外衣,熟稔地罩在那人肩膀上,眼不知怎地稍含了落寞,惘然盯着人后脖子看。
半晌,他道:“走吧。”
扶槐隐隐窥出他心思异样,也不知他所思何事,大抵是褚家的事情,故而他也不便过问。
凌川安排了马车,二人一道坐在车里,车帏随风轻拂,翠色也渐渐远去。
这个人今日不对劲。
扶槐这下更笃定了,他不露声色打量了凌川几眼,瞄了眼那人的手腕,上头没添新伤。
酒楼雅阁,锦帘相隔,里头早有人候着,见他二人来,便点头哈腰说菜立马就来,想来凌川一早便知会过。
茶香混着幽淡的熏香,壁上悬着一幅山水字画,一处屏风绕着盆景后,更添了分雅致。
凌川也未多做解释,敛了衣袍就往一侧坐下,挑了眉梢,示意着对面:“快坐下。”
扶槐面不改色坐在他跟前,接过他递来的茶盏,边品着茶边看着眼前人。
“你看我做什么?”凌川对上那双眼,也顾不得心虚,“难不成觉着我长得好看?”
扶槐落下茶盏,指尖缓缓摩擦过瓷杯,平静道:“某人心虚时,眼里藏了鬼。”
“哦……”凌川摸了下鼻头,没接话。
他点了几道菜,无一例外全是江南地带的菜肴,但他们二人都不是南方人,也吃不惯这些酸甜口的。没吃多少,扶槐就放下了竹筷,继续凝眸瞧着眼前人。
少时,凌川也停了动作,知道躲不过了,便从衣襟里摸出个瓷捻瓶,扬手放在扶槐跟前,“我的心头血,解开玉骨的法子,想来于洲也会,你去找他便成。”
扶槐眉心一跳,怪不得这人今日面色憔悴了不少,唇上都泛着些白。他将那东西握在掌心里,凉意却好似沁在心尖。
他语气平淡:“凌川,你要去送死。”
凌川避开这话茬,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些,他故作轻松:“我等会令人送你回去,剩下的……你识相点,别插手。”
“听话。”
以前,这两个字都是扶槐对他说的,他今日用上了这两个字眼,饶有些本末倒置的荒唐。
扶槐喉头一紧,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他自知无力劝阻凌川什么,但真的要眼睁睁瞧他送死吗……
他心口震得厉害。
良久,他毫无波澜的脸上带了分痛色,嗤笑着说:“原来今日这一场,是饯别。”
“你怕你死在那场争斗里,情锁解不了,我也得陪你一块死。”
“凌川,你根本没有胜算,是吗?”
凌川有些不敢直视他,只是强作镇定,唇瓣翕张:“有无胜算又有何妨,就像你说的,我无恶不作,遭人憎恶,受人暗算也是咎由自取。”
若他死了,他的心头血作引,扶槐不至于因着情锁而丧命。
他隐隐叹息,搭着桌沿起身,手背上青筋突起,似是隐忍着许多情绪。
这些日子,他心疾愈发严重,时常觉得自己快死了,上回捱了许久,鬼使神差就纵马去了疏州将人捉了来,只怕是瞧一眼、少一眼。
他苦笑着转身,扬长而去,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三两下走下楼梯,刚抬步走出酒楼大堂,身后却蓦地袭来一阵凉风。
凌川耳梢动了动,侧身躲过攻势。
扶槐站在他身后,冷冷地望向他,抬掌飞身向他而来。衣袂飘飞,两人扭打起来,皆是赤手空拳,招式也大多并非凶狠。
扶槐心里有口气。
他眸带霜雪,出招冷冽,那人却倏尔停了手,那一掌恰巧落在他胸口前一寸。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盯着我这儿打?”凌川叹气道,用意念引动情锁,扶槐面上不显,却立刻收了手。
凌川勾着他一侧腰,将他拽到街角,整个人压在他身前,注视了他一会儿,最后扼住了他的手腕,发狠亲吻了上去。
情浓时,唇齿相缠,恨不得嵌得愈深。
吻罢,凌川按着他两侧肩膀,留恋了片刻,缓缓松开手。接着,他决绝而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扶槐遥遥睇着那身影,直到那抹深色遁入山林。
车夫驾着马车来到他身前,压低了斗笠,恭敬道:“请公子上车来,主子吩咐了,定要我快马送您回去。”
扶槐微微颔首,步子却沉重,他抬步上了马车。
车渐转稳,街头人声也渐远,风飒飒掀起车帏,也拨乱了他心头的弦。
计生办鼠委员又要来发孩子了
maybe还有5章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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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