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封 第93章 同死诀

白老头儿感慨着又给他们讲述了一段过去：“当年我赶过来的时候，目睹了血流成河的血腥惨状。当我看到那些长着翅膀的尸体时我心里是万分的痛心惋惜，心想刚让我知道这世上竟有这种美丽而奇特的生物，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我过来之后，他们直接带我来到了这个山洞，当时还燃着大火呢，那种烧焦的味道加上不断传出的各种惨叫让我在事后做了好些天的噩梦……”

白老头儿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三个意外看到了白老头儿的眼睛里似乎晶莹地闪烁了几下，听他的语气竟也有些罕见的真诚。

“狼溪阁在处理尸体的时候发生了变故，竟然有不少已经死透了的尸体又‘活了过来’！复活了的饮泉族人虽然没有极为厉害的修为，但是却动作迅速、力大无穷，像极了被满含着怨恨的亡灵附身重生。狼溪阁发现寻常的驱邪方式都不好用便想到了我，但我起初也是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处理他们，所以最后赌了一下。我让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所有饮泉族人都一个不落的弄到山洞这里，我打算用同死诀封印他们！”

“印门用的是同死诀？”木沉溪知道这是个禁术，很早就消失在世上了，“那你是封印失败了啊！”

白老头儿看着木沉溪点着头叹气：“不错，我失败了，但这个结果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很确定的知道它绝对不会成功的！没想到你居然知道同死诀……”

木沉溪：“嗯，一个禁术。同死诀招式凶狠，它还有别称，叫‘全军覆没咒’，也叫‘株连九族诀’。简单说，使用此术只要锁定了全部目标，便能保证所选目标无一逃脱。此诀虽然生猛，但它也有个很致命的缺陷，就是所选目标不容易精准掌控。就拿它那个‘株连九族’的别称来说，若一家户籍在册的人口有十个，但实际上还有个在外的私生子未入籍，那株连九族时便会遗漏掉那个私生子。同死诀的缺陷就在于此，如果施咒人要诛灭这一家人，但遗漏掉了那个私生子，那他就会因为所选目标不完整而遭到反噬。所以那个‘全军覆没’的别称也包含了这一点，同死诀因为无法完善这个缺陷，所以一般人都不敢随便使用，更不敢大范围目标的使用，因为搞不好连施咒人的命都搭进去了。”

“你倒是很博学啊。”白老头儿夸赞道。

“同死诀的漏洞其实还有很多，但所选目标即便有遗漏也不会影响其他已经被选中的目标。我用这个咒把在场的所有死去的饮泉族的灵体全部封印在了这个山洞里，但结果是失败的，这就很明显了，我所选的目标并不完整，说明当时有人还活着成功逃脱了。”

“在场死去的灵体？不对吧，逃脱的人不在场也没死，他本就不算在目标之内的。你选择的条件不是这个！”琼萧忽然机灵了一下，她立即指出了问题。

“呵呵，时间久了，我记不清了。”白老头儿一笑带过，继续说道，“当时用了同死诀之后我就立即遭到了反噬，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强撑着赶在那些被困在山洞里的亡灵聚集在另一个出口之前又另设置了一个封印，好容易暂时封印住了饮泉族的亡灵，印门镇的石门就是我拼命留下的战果。因为那扇印门的封印并不稳定，无法保证封印效果，所以才让狼溪阁秘密找来了一些身上杀气重的士兵，教与他们一些吟唱咒语让他们天天做一次祭祀，也就有了后来的印门镇。”

琼萧难过道：“原来如此，我若是去报仇把他们都杀了，那扇门还能撑多久？撑不住了会怎么样？”

白老头儿听出了琼萧的话外之意，却也实话实说了：“撑不了多久，撑不住了那些亡灵就会突破封印跑出来，到时候我是首当其冲的那个。但是你也要想清楚了，那些亡灵都是没有意识的怪物，而且寻常的驱邪咒术对他们都无效！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因为反噬成功而消亡，那之后他们的目标可不独我一个了。”

琼萧一时间哑口无言，其中的利害让她悲愤交加，她这仇还不能轻易报了！

“那玉牌是什么东西？”容凛怕琼萧一会儿越想越气做了什么冲动的事，便赶紧转移开话题。

“玉牌啊，总共三块。原本饮泉族人分有三脉，他们按照左中右三个角进行区分。后面因为族群减少就三脉聚一，共同生存了。那三块玉牌本来只是区分三脉身份的族徽，聚在一起之后也逐渐失去了作用。但后来又因为经历了前朝那些事儿，他们就利用这三块玉牌做了门锁和钥匙。你们之前猜测得很接近了，玉牌就是用来开启宝库的大门的，这附近有很多天坑，每个天坑都需要同时用三把钥匙才能打开……”

“不是所有都需要！”琼萧的注意力确实被吸引了过来，她连忙否认，“起码有一个不是！”

“原来你们去过天坑了！”白老头儿没想到，“那我知道你们去的是哪一个了。那并非是不需要用钥匙，而是狼溪阁用钥匙把所有的天坑都打开了，唯独那一个里面有守财奴，他们暂时处理不了就扔在那里了而已。钥匙除了能开门，还能关掉里面的各种机关。每一个天坑里都有堆积成山的宝藏，那个有守财奴的坑里还是量最少的！”

“原来如此，那么大的金山银山竟然只是嫌少了。”琼萧觉得可笑，“难怪你能把玉牌藏到祭祀箱那种地方。”

“这都不重要啦……”白老头儿说着抬掌拍到了阵面，结界被他的灵力冲撞得嗡嗡作响。灵力掀起的气流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高高撩起，围在阵外的祟尸们也一瞬间被顶得东倒西歪。

结界内的三人一开始以为白老头儿是想要尝试解开结界，但很快就发现并非如此，他反倒是在往结界上输入灵力，一层淡淡的红色薄膜缓慢地扩散覆盖，逐渐开始包裹住原本的结界。

“他这是在干嘛呢？”琼萧一脸茫然，隐约间似乎闻到了一股十分微弱的味道，也越发有点熟悉。

木沉溪和容凛没有作答，两个人对视着用眼神和小动作交流了几下，就见容凛转身往山洞那边走过去了。

“他这又是干嘛呢？”琼萧又加重了语气看向了木沉溪。

木沉溪只回答了两个字：“破阵。”似乎把两个问题都回答了。

白老头儿看容凛往山洞方向走去，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忙用很严肃甚至几分紧张的语气大声问道：“容凛你可想好了！确定要那么做吗？”

容凛走到了山洞洞口，他看着那道复杂的封印阵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当然想好了！这些灵体跑出来后它们也逃不出这处沟壑地带。他们会首先因为反噬而攻击你，若是能侥幸杀了你，接下来他们也只会先找到叛军的城池。”

“你也会惹上麻烦的。”

“惹呗，我们的麻烦还少吗？”容凛一脸不在意地说着，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开始破解山石上的咒阵。

白老头儿摇了摇头又笑道：“我加的第二层封印阵也不是那么容易解的，倒是可以看看，咱们俩谁解阵的速度快！”

容凛也不慌不忙：“那就不一定了！”他的话音一落，木沉溪也开始结阵。那阵法的纹路十分奇特，白老头儿一时也没看明白，多少有点心慌。

山洞外的白老头儿所设的第二层封印阵用的就是那种他独有的灵力，容凛在八封村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灵力居然和自己的灵力很相近，所以容凛并不打算用寻常的方式解阵。他双手覆在阵上，尝试将那灵力吸取，只见那道咒阵高速震颤着，很快就对容凛的吸取有了反应。

白老头儿微微皱了下眉说道：“那我祝你好运吧……”

木沉溪一边结阵一边不时紧张地看着容凛，他在八封村吸取的灵力已经过量了，且还不明确其中是否有危害，现在又要继续吸收，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他加快了结阵的速度，咒文的扩散很快追赶上了白老头儿。

当所有的咒文严丝合缝，木沉溪也扔给白老头儿一句话：“看来是我结阵更快一些，我也祝你好运。”

木沉溪快步跑到容凛身边，全神贯注地在容凛后背上用食指画了个小小的图案。

这个小动作一般的行为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木沉溪画完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留意着两边的解阵进程。

最后容凛的解阵速度稍快了一点，他放下手，看起来稍微有点疲累。他没顾得上和白老头儿说道两句，就见那道山墙的碎石缝里开始不时有细小的土石松动掉落。

容凛贴着木沉溪一起退后几步，他小声问木沉溪道：“沉溪哥哥，那个什么同生共死的封印是什么样的？我怎么没看到有另一个封印阵？”

“我也没见过！但我知道同死诀和常规的封印阵都不一样，它有些诅咒的成分，是没有固定阵型的。大部分都出现在目标身上，多以一个符号图案标记出现。”

“哦，意思是这个山洞口上的封印和那道印门封印实际上是白老头儿设下的第二道封印。真正的同死诀是那种可突破固定环境的封印了？那白老头儿反噬就是，死后变成怪物的饮泉族人依旧不能完全死亡，所以得集中关起来。他的操控能力难道对饮泉族人无效吗？”

“不清楚，这个老头子诡得很，或许也有故意为之的可能。”

两人耳语着，忽然就听到一阵很沉闷的土石崩塌声，貌似是从眼前的山洞里传出来的。但同时头顶也传来了结界断裂的声响，抬头一看，白老头儿的红色已经完全覆盖，最初的那个普通的结界已经遍布着裂纹随时要炸裂了。

琼萧快速地跑到了他们两人的身边，她一会儿看着头顶一会儿看着那个已经有些尘土飞扬的洞口，简直是让他们进退两难。

“沉溪哥哥你刚结的阵是干嘛的？”她把希望都寄托在木沉溪身上了。

“方便咱们逃跑用的。”木沉溪没做更多解释，头顶就“咔嚓”一声，那道结界炸得粉碎，残存的灵力碎屑冰雪般的散落了下来。

木沉溪迅速搂住了容凛的腰，和容凛一起一人一只手抓住了琼萧的胳膊，三个人抱成了一团。

白老头儿咬着牙继续按着他的红色咒阵往下压，刚与木沉溪的另一道咒阵接触，就轰然一个爆炸。

强劲的灵力瞬间鼓成了一个球状，崩碎的灵力碎片让这个球炸成了一颗大海胆。碎片把外部的祟尸们扎得血肉模糊，让白老头儿也急忙避开了好远。

“走！”木沉溪一发力，把容凛和琼萧一并用传送阵带走了。

凉煞和灰羽正急着往旧城区赶，听到巨响后他们就调转方向找去。

“他们可能交手了。”凉煞惊叹那股灵压的力量。

“可能很棘手。”灰羽连忙戴好面具检查装备，还提醒凉煞，“隐藏好身份了，你也至少把面具戴上吧。”

凉煞看着灰羽，他已经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寻常的着装，暴漏不出一点儿身份。

“白老头儿早就知道咱们俩调查他的事儿了……”

“知道了又如何？我看你真是松散惯了，无论如何伪装是必须的！难道要明确给人留下证据吗？”

“我不是这意思。”凉煞看着整理衣着的灰羽，趁他弯腰掖裤脚时，用手按了下他的后颈，“我只是不想让你去。”

灰羽都没能答话，直接被药倒一头拱到地上去了。

凉煞赶紧把昏迷的灰羽扶起来，给他找了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安置好，临走前忍不住对着灰羽说道：“对一个杀手来说，我在白老头儿面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你和他还没有直面接触过，违规之处最多也算你违规调查，程度可比我轻多了，最少最少你还没暴露样貌，谁也抓不到你更多罪责。今后就算狼溪阁忤逆之事检举成功，咱俩也依旧会受到责罚。趁你涉入不算深，罪责不算重，你还是早早退出为好。白老头儿这个人心思重，一定早就给自己的各种后路留好了。他要是今天死在这儿了，其他人也肯定还会被他算计着接着被咬上几口！至于我嘛，除非我自己死外面了，不然按照白老头儿的德行，他一不高兴直接把咱们做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知阁主。所以，我估计我是回不去了，回去了也是被判重刑等死。斜月廊的另一面我比你清楚，我可没有松散惯了，其实早就给自己的后路也铺上了，顺带给你也铺了一下。你就在这儿长长地睡一觉吧，管饱。睡醒了之后如何，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凉煞说完站起身，想了想还是把面具给戴上了。

结界爆炸的灵力还顺带冲击了山洞口的土石，震得土石松散，反而给山洞内的亡灵们省了一部分力气。

爆炸的余震还未平息，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隆，堆积在山洞口的石块被一阵阵巨大的力量顶飞，随着洞口的阻塞减少，一股恶臭也从中散发了出来。

白老头儿顾不上容凛他们逃往了何处，也顾不上身周那些形状凄惨的祟尸，但他也没有立即选择逃离现场，反而迟疑着想了一下。

洞内的亡灵们就在他思考的短瞬间就撞开了洞口蜂拥而出，白老头儿抬眼一瞥，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恐。

他起身飞起，直接往叛军城池的方向而去。

容凛三人实际并没有传送离开多远，反而就躲在附近一高处观察着下面的状况。他们看到一群浑身焦黑的瘦高人形从山洞里鱼跃而出，虽然经历了灼烧和腐烂几乎只剩下了一具骨架，但依旧能辨认出他们身后硕大的残存羽翼以及头上并没有很突兀的三个尖角。

饮泉族的亡灵们感应着白老头儿的离去，发出了一声声愤怒地吼叫，他们随后展开了残破的羽翼，竟然还能低空腾起，直直地飞行追过去。

容凛的不适感在看到那些残躯之后陡然增加了，除了后背的刺痛，头也开始疼了。

他依旧忍着没有说出口，但留给木沉溪和琼萧的，却是他那显得更加疲累的神情和面孔。

“没事儿吧？”木沉溪更加担忧了，他以为是白老头儿的那道封印对他造成了些影响。

容凛摇着头说：“不妨事，咱们追过去看看吧。那边肯定要有恶战了，咱们得趁机解决了这里的祸患。琼萧，你快给门派发消息，让仙门过来处理。该收尾了！”

琼萧迅速简述情况，配合着地图定位把消息传递了出去。随后三人就小心追随着那百十号亡灵一起往新城池方向而去。

容凛他们觉得奇怪，怀疑白老头儿是不是惊吓过度乱了阵脚了，似乎是想用城中叛军的目标分散对于他的注意，让自己不至于一下子遭受那么多的反噬攻击。

但这种常识性的理论按说他不应该会判断错误，反噬目标是不可能被分散的。无论如何他们只会集中反噬到他一个人身上，直到反噬目标死亡才可能消散或恢复成他们原本的模样注意到其他人。

“也有可能他在城里还做了别的准备。”琼萧说着，“毕竟他做事还是蛮谨慎仔细的。”

但随着城池的接近，实际情况却推翻了他们的猜测。

城池中什么针对性的防御都没有，白老头儿也直接利用城区内的建筑东躲西藏，任由那些追杀他的亡灵们横冲直撞、大肆破坏。

即便亡灵们的眼中没有任何外人外物，却也间接造成了不少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

白老头儿在城区内转了一大圈儿后又一路跑到了宫殿中，那里是大部分叛军主力人员聚集的地方。白老头儿一路夸张大笑，十分疯癫，似乎已经抱着要死就多拉些人一起死的架势。

容凛他们有些看傻了眼却也没那么意外，是想到了但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光是绕着城区跑一圈这么折腾一下，就一下闹得全城戒备了。

不过城中的精锐们也很临危不惧，他们很快注意到这些怪物们的目标并不在他们身上，反而是白老头儿绕着城区转圈跑才造成了损失，似乎故意的一样。

于是他们在城中迅速集结，从各方也赶着往宫中去了。

白老头儿站在王宫的高台广场上，三个人便跳上了旁边的大殿屋顶，这样可以居高临下地看戏。

宫中守卫有序地列队赶到现场，他们看着漫天飞来的怪物和疯疯癫癫的白老头儿，一时举着武器防御，表情十分惊恐与茫然。

只见白老头儿急促地在地面设置了数道防御阵，然后取出他的法器宝剑划破食指，用血在上面书写了一串符文。宝剑顿时血光大起，他将浑身的灵力全部聚集，势要拼死一搏。

天上百十来位饮泉族的亡灵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喝，随后井然有序地向下方的白老头儿俯冲而去，他们速度极快，彷如化作了一条黑色的长龙。离得近的才能看到，他们浑身冒着黑烟，身躯与翅膀构成了一把利箭的形状，甚至还有无数的火星飘散闪灭。

“来吧！”白老头儿兴奋地大喊着，他洪亮的声音几乎埋没在了呼啸的风声与响天彻地的冲击声里。

在两方相碰撞时，旁人只看到白老头儿的身影一瞬间被那道黑烟覆盖，勉强能看到其中还有一道红光在不时闪烁。

黑色亡灵们的攻击速度丝毫没有收到半分影响，看起来似乎是穿过了白老头儿的身躯而过，顷刻间，那条黑龙般的亡灵队伍便重新一个龙抬头回到了空中，然后在空中密密麻麻地分散了开。

广场上的叛军们惊呆得鸦雀无声，他们看到那个原本浑身都白到发光的白老头儿正浑身血迹斑斑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片刻，白老头儿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落地，在寂静的广场上砸出了一个回响。随后，人也直接仰天倒地，生死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