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地 第11章 第 11 章

刘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梦到自己带着牛仔帽在草地上狂奔，耳边是哗啦啦呼啸的风声。下一秒，易从安的脸出现在眼前，闭着眼睛吻了过来。

刘迹从梦中惊醒，背后冷汗涔涔，心口狂乱地跳个不停。

他肯定是疯了。

不，是电影的缘故，和他本人没有关系。

外头天色还早，楼下灯影闪烁，空旷的马路不见几辆车，刘迹换了衣服，小心翼翼推门出去。

客厅静悄悄的，布丁窝在猫爬架上打呼噜，刘迹猛喝了两杯水，戴上手表出门跑步。

刘迹跑完步带着早餐回家，易从安刚起来没多久，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

“刘迹早上好。”

“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包子和绿豆汤。”

“你跑步了？”

易从安走上前，伸手想去擦刘迹额头上滚下的汗珠。

刘迹别过头，躲开了。

“脏。”他后退两步，错开易从安的视线，往卫生间里钻，“你吃饭，我洗个澡。”

易从安昨天看了喜欢的电影，又有布丁半夜陪睡，一觉无梦到大天亮。

倒是刘迹，洗完澡出来也是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模样，路过客厅，膝盖先后磕在沙发角和凳子边。

易从安看他好笑：“你今天怎么了？失恋啦。”

刘迹肉眼可见轻微炸毛，做贼心虚地说：“没有的事！”

易从安的笑钉在脸上：“噢。”

上班前易从安和刘迹约好，两人轮流开车上下班，昨天是刘迹开的车，今天该轮到易从安了。

到停车场，易从安拿着车钥匙走向主驾驶，刘迹拉住他的手。

“今天我来开，我把你送到工作室后直接出去，有事情。”

易从安交出钥匙，坐到副驾驶。

车开到半路，刘迹放中控的手机嗡嗡震动，屏幕显示杨子驿来电。

易从安帮刘迹接通，手动把手机放到他耳边。

“到了吗，我过去三十分钟。”

“我也差不多。”

“我在吃早餐，要给你带吗？”

“吃过了，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你的衣服我忘记带了，下回再给你。”

“不重要，我在开车，待会见”

电话到这里结束，易从安又帮刘迹挂断，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

刘迹把易从安送到工作室门口就走了，易从安背着包往里走，迎面遇到端着咖啡从工作室走出来散步的周舟。

“早上好啊老同学，一大早上你的脸色怎么就不好看。”

易从安掠过周舟往里走。

周舟悠闲地穷追不舍：“太冷漠了吧老同学，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一起开心开心。”

易从安停住脚步，回头冷冷道：“你再跟着我，我会怀疑你其实是暗恋我。”

“我靠……”

周舟扭头就走。

易从安一句话换了大半天清净，他和周舟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井水不犯河水。

“小易，把我办公桌上编号102的图纸帮我拿进来。”Mia站在会客室门口喊易从安。

易从安拿了图纸送过去，Mia让他坐下，待会儿一起接待客户。

办公室还坐着另外一个女设计师，姓周，易从安坐在周设计师右边的椅子。

“客户打电话和我说到了，我出去接。”

Mia拿着手机走出去，过一会儿带了一男一女进来。

男的约莫四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圆头方脸，硬币粗的浓眉悬在一双绿豆眼上，黑色短袖紧紧包裹着他的大肚腩，胸口的金龙栩栩如生，快把人眼闪瞎。

女的三十出头，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的线条尖锐得快要和门框重合，她一进来，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大范围蔓延开来，但她自己却好像屈尊降贵的女王，能出现在这里对于这个空间的其他人就是莫大的恩赐。

“效果图呢，给我看看。”

墨镜女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她的大肚子丈夫紧挨着她坐下，屁股在沙发砸下一个大坑。

周设计师把平板递过去：“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所有设计也都是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改的。”

墨镜女挑起一根食指，点在屏幕，轻蔑地翻了翻，墨镜后的细眉轻皱：

“桌上的花瓶怎么是灰色的，我最讨厌灰色了，不是和你们说了我喜欢淡淡的苹果红。还有这个柜子，我说了我要电影里那样的欧式的，窗外的景色也太丑了吧，我家外面可比这好看多了。你们可真有意思，钱交了就随便在网上复制粘贴模版来敷衍我。”

墨镜女把平板丢给大肚子，大肚子伸出两根驴打滚似胖圆的手指贴上屏幕，眯着眼睛放大效果图，一动不动的，可怜的塌鼻梁拼了命地换气，保证他生命的延续。远远看过去，还以为他睡昏过去。

“你们这图我在抖音上看过好多，一点新意也没有，凸显不出来我们的品味，不是我想要的感觉。气质，你们懂不懂，内涵却不张扬的气质！”

说到气质两个字，大肚子两颊的小肚子就跟着摇晃，无声应和主人的高明见解。

墨镜女也认同地点头。

“对对对。”

“是这样，卫先生卫女士，这只是初稿，摆件的颜色这种都可以随时改变，你们看看设计布局大方向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我们也好及时修正，您说是不是。”

周设计师把最初版本的设计图纸摆在桌上，“所有的设计布局都是按照您两位之前的要求来的，您看看。”

大肚子胖手一挥，两层楼的下巴往天边甩去，鼻孔呼哧吐气：

“我不用看，我都清楚，我们的想法是我们的，我们就一个宗旨，好看，如果什么都靠我们想，你们就照葫芦画瓢挪用我们的主意，那我们请你们来设计什么？设计空气啊。”

墨镜女把墨镜本体推到脑袋上顶着，被假睫毛半殖民的眼睛不屑地将周设计师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

“说的就是，我们花这么多钱就是想要你们设计个比我们朋友都好看的家，你们可好，什么都要我们自己看。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专业的，我说的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们都听不懂。”

周设计师的脸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她似是见惯了这样的话。

“我现在就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对这版效果图没有太大意见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版本细化，您看如何？”

“什么态度！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墨镜女哗地站起，可怜她一旁的老公没接到提前通知，整个人像个球一样从沙发中间滚到另一头，光滑如自行车坐垫的脑袋顶撞上木扶手，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再好脾气的球也要怒了，何况他本来也不是颗好球。

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挺起胸膛，骄傲地站在墨镜女旁：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看看你们员工是什么服务态度！就是这么对待上帝一样的客户的？！”

“发生什么事了？”Mia在门外都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赶过来查看情况。

“你就是主管？你问问你自己的员工她做了什么！”

球双手环抱胸前，像要把自己狡死。

“换个设计师，这个设计师我们不满意！”

墨镜女拉着球坐下，裸色高跟鞋尖和会客室的桌面齐平，“换人，不换就退钱。”

Mia捡起滑到地上的平板，挡在周设计师面前，笑着说：“女士消消火，您看着就知道是位明事理的人，有什么问题您和我说，小易，给这位女士和先生换杯热茶。”

易从安走出去，回头发现周设计师跟着他出来了。

“待会再进去,给Mia姐点时间。”

茶水间。

周设计师给自己冲了一杯加满冰块的咖啡，回头问易从安要不要。

易从安摆摆头。

十分钟后，Mia出来了，喊易从安进去送水。

易从安进去的时候，只见墨镜女一个人，那个球不晓得滚到哪里去了。

从易从安进去开始，墨镜女炽热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易从安把泡好的茶水放置桌上，墨镜女的手赶忙去接，碰到了易从安的小拇指。

墨镜女的胳膊垫在膝盖，手掌撑着脸，“你也是设计师吗，看上去年轻得很呀。”

“不是，还在实习。”

易从安把手背到身后。

墨镜女抬起下巴扫视一圈易从安的衣着打扮。

一身便宜货，这就好办了。

“实习生工资不高吧，要不要考虑来姐公司？工资肯定比你在这个破位置高，上班时间你选。”

墨镜女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易从安。

“接着，姐不是坏人。”

易从安捏着名片的一角，墨镜女的手乘胜追击赶过去，还是被她碰到了一点手背。

“这里的厕所真不好找，绕半天。”

球夹着他的黄色腋下包回来了。

易从安抓紧机会逃离现场：“我出去叫周设计师回来。”

接下来的谈话顺利是顺利，如果墨镜女看易从安的次数更少点就好了，连看淡世事的周设计师都发现了异常。

好不容易送走这对活佛，Mia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拢，墨镜女踩着高跟鞋去而复返，丢给易从安一个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贴。

“小朋友，想明白了给我打电话。正规渠道赚钱，一定比你现在的工资高得多。”

Mia和周设计师同时看着易从安。

周设计师更是语出惊人。

“小易，你明天还来上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