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D书 第29章 万物静默如谜

D和陈希吃过晚饭，想着D家里几乎一本书都没有，遂决定直接先驱车前往书店选书。

“你说我们选本什么样的书？”陈希兀自喃喃自语，“又要好朗读，又要尽可能让更多人阅读。肯定不能选太厚的。”

“但是太薄不是一下子就读完了吗？这样有利于融合咱们的呃……能量吗？”

“嗯……那《尤利西斯》？”

D斜睨一眼，面无表情：“你不想记得我就直说好了，不用这样。”

“哈哈哈，怎么这么说话。我是按你说的选厚的呀。”

“这本书，给咱们半年都未必能朗读完，到时候读不完算不算有效果？再说了，这本书我要怎么让更多的人阅读啊？”

“对了，你打算怎么让更多人读？我们把书捐赠到图书馆还是？”

“不。我想也许可以发起一个活动。”

“怎么说？”

“就是我们读完，我在扉页给书签名写句话，再交给粉丝们，让每一个粉丝轮流接力阅读，每个人阅读一遍后交给下一个粉丝，这样。”

“诶~好诶，这样，还可以接龙，也可以记录这本书流通到哪里了，有多少个人已经读过了。”

“对，相信粉丝也会比较爱惜这本书。”

“那要是有的粉丝把书私藏起来，换另一本代替呢？”同为粉丝的陈希不免有最坏的猜想。

“不排除会有这种可能。我看要怎么在这本书上面做记号，比如封面和封底，也可以画画之类的，确保很难被仿造。或者加上个什么二维码，每次阅读都要扫码接龙，只有真的这本书才有这个码。”

“嗯嗯，那我看行。”

陈希顿了顿又说：“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这本书也传阅到我的手上？毕竟我只是失去记忆，我没有认识你之前就已经是你的粉丝了。”

D苦笑：“可能吧。但前提可能是韩国国内的粉丝都阅读过了，才流传到你们中国去吧。”

陈希：“那你说如果被我阅读了，会不会能量翻倍？或者我读着读着，就想起来什么？”

“那不好说。”

“那我们选一本中韩双语的书，这样流传到中国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也可以促进中韩友好交流，哈哈。”

“好，你挑。”

到了书店，两人路过一排排书，终于走走停停停在了诗集。

“要不选本诗集？”陈希试探的问。

“可以。诗集比较短小精悍，也适合朗诵。阅读起来不会太费劲，大家要读完传阅给下一个人也更有操作性。而且，还可以挑比较经典的诗。”

望着琳琅满目的书架，陈希的目光锁定一本明黄色的小书——辛波斯卡的《万物静默如谜》。

她抽出来翻开，小声念道：“《三个最奇怪的词》：当我说‘未来’这个词，第一音方出即成过去。当我说‘寂静’这个词，我打破了它。当我说‘无’这个词，我在无中生有。”

D接过书，“这首很出名，我之前看过。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无疑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他们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也许已经擦肩而过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

在旋转门面对面的那一刹那？

或是在人群中喃喃道出的「对不起」？

或是在电话的另一端说出的「打错了」？

但是我早已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讶异，原来机缘

已经玩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变成他们的命运。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

然后闪到一旁。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

层层覆盖的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陈希侧耳倾听，不觉红了眼眶。

“这首诗好美。叫什么来着？《向左走向右走》？”

“不是。是《一见钟情》。”

“嗯……”

D又往后翻了翻，“

即便喜悦，也带有些许恐惧；即便绝望，也不会没有一些安宁的希望。

人生，无论有多长，始终短暂。短得让你来不及添加任何东西。

我偏爱不抱持把一切，都归咎于理性的想法。

我偏爱例外。我偏爱及早离去。我偏爱有些保留。

我偏爱许多此处未提及的事物，胜过许多我也没有说到的事物。

我偏爱例外。

我偏爱不去问还要多久，什么时候。

我偏爱牢记此一可能——

存在的理由不假外求。”

“我偏爱不去问还要多久，什么时候。”陈希忍不住跟着轻声重复这一句。

抬头跟D说：“那我们就选这本吧。”

“好，我问问店员有没有中韩双语的版本。”

回家路上，陈希翻着书，有点爱不释手了：“你听听这一句，诗名是《不会发生两次》。没有任何一天会重复出现，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夜晚，两个完全相同的亲吻，两个完全相同的眼神。”

“唉，其实失去记忆真的蛮严重的。就像这首诗说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两次。就算你找到我，告诉我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但之前的种种，毕竟是过去了，无法复刻，我没有半点印象，感觉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别想了，你再看看还有什么触动到你的，读给我听听？”

“地球上的居民多半是为了生存而工作，因为不得不工作而工作。他们选择这项或那项职业，不是出于热情；生存环境才是他们选择的依据。可厌的工作，无趣的工作，仅仅因为待遇高于他人而受到重视的工作（不管那工作有多可厌，多无趣）——这对人类是最残酷无情的磨难之一，而就目前情势看来，未来似乎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这首怎么触动你了？”

“因为现实就是很多人都从事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啊。其实我喜欢你的一点就是可以感受到你是非常热爱你的工作的。所以你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的少数人了。”

“我看你也蛮喜欢你的写作。”

“不一样。我更多的是不反感，而且适合我。但你要说多么发自内心地热爱，可能还真的比不上你。”

D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可能是吧。其实干这一行，蛮累的。压力也大。但你让我不干这些，不唱歌不跳舞，不演戏，我可能真的会受不了。”

“是吧。如果我有朝一日不写作，我可能也不会到受不了这种程度。我会找别的事情做。但你不同。所以我说你这么工作狂也是情有可原。”

“……我怎么听出来有点哀怨？”

“哈哈，哪有。分明是羡慕嫉妒。”

两人回到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都是分房睡，但按照巫堂的意思，这株草是要压在枕头下的，那两个人势必要同床共枕才行……

“呃呃呃……”陈希打算不正面面对这个问题，撂下一句“我先去洗澡，你看着办吧”就开溜。

等洗完澡发现，D也换好了睡衣，正好整以暇地靠坐在他自己床头看着诗集。

看陈希蹑手蹑脚站在门边，D头抬也不抬：“你就直接在我房里睡就好了。灵草我已经放在枕头下面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