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D书 第13章 第 13 章

入冬之后，小樽就彻底进入了漫长温柔的雪季。

D跟着摄制组驻扎在这里，拍摄自己的冬日单曲MV。小镇安静得不像话，运河流水清浅，低矮木屋错落排布，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落一阵软雪，薄薄铺在屋檐、栏杆和街道上，整片小镇都浸在《情书》那种清冷又治愈的氛围里。

拍摄空档，他站在街边看雪，风轻轻吹过来，细碎雪沫落在睫毛上。

他忽然想起，说不定陈希会喜欢这里。

一个多月没联系，两人默契地断了所有往来。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仿佛对方从未出现过。

但看着眼前安静落雪的小镇，D还是顺势给她发了消息，用最稳妥的工作借口。

【我在小樽取景，雪景很好。公司想补一点我们日常温柔的路透，你有空可以过来待两天吗？】

陈希看到消息的时候很平静。

她知道这是契约里该配合的工作，简单应下，隔天便飞了日本。

再次见面，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点淡淡的生疏尴尬。

太久没见，说话会下意识斟酌，动作也比从前拘谨半分。

所幸尴尬没有维持很久，在车上随意聊了几句天气、沿途的雪景、小镇的氛围，慢慢就松弛下来。那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自在感，悄悄回来了。只是比起从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克制与犹疑。

下午的小樽，雪落得很慢、很软。

两人沿着运河老街慢慢散步，脚步放得很轻。街边小店亮着暖黄的灯，玻璃蒙着一层薄薄雾气，整条街安静温柔。工作人员远远跟着，只偶尔抓拍几张松弛的日常路透。

他们慢慢逛到《情书》的经典打卡点。

冬日风凉，雪丝悠悠飘下来。四周很静，几乎没有游客。

陈希站在空旷的雪地里，望着远处白茫茫的街道，忽然想起电影里的画面。

她笑着跑进漫天落雪，下意识轻轻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像电影里的藤井树那样，对着空旷雪地用日语大声喊道：“你好吗？”

停顿一秒，她弯着眼，对着漫天白雪大声应答：“我很好。”

简简单单两句话，回荡在安静的雪地里。

风雪温柔，她眼底干净明亮，嘴角带着浅浅松弛的笑意，回眸的那一瞬间，眉眼被冬日柔光衬得格外软。

不远处的D原本只是安静看着她。

这一刻，心头轻轻一动。

他没说话，默默抬手拿出手机，按下快门。

漫天飞雪为背景，她就站在纯白雪地间，回眸冲他一笑，好像彼此从未分别过。

拍完，他没有给她看，只是默默收起手机，眼底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陈希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小跑到D身边，感慨：“刚刚差点给我感动哭了。对了，你看过《情书》吧？”

D轻轻点头，声音温淡：“看过。很好看。”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输给《内在美》。”

听到《内在美》，陈希有点失神，思绪回到两个人在沙发上看电影的画面。

“我是在高中的时候看的。当时第一次看，就看哭了。后来电影院重映，我又去看了，没想到还是看哭了。”

D没有答话，安静笑着。

“你知道吗？我当年看完《情书》，就立志以后要成为一名图书馆管理员。”

D笑了：“那后来怎么写小说去了？”

陈希叹气：“你不知道，我们那边的图书馆管理员都是有编制的。就是国家的铁饭碗。要参加考试的。我没考上。哈哈。”

“好吧，这么难考吗？”

“对呀。跟你们选秀出道一样难呢。”

逛完老街、打卡完取景地，白天的工作路透就算全部结束。

剧组返回住处休整，D带着陈希驱车往北海道深山走。

山里雪更大，路面覆着一层厚雪，山林一片纯白。空气清冽干净，人烟稀少，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雪的沙沙声。

D订了山间的日式温泉民宿。

年末旺季房源紧张，只剩下一间超大的榻榻米套房。房间开阔通透，木格窗推开就是落雪庭院，屋内暖炉温热，铺着平整柔软的草席，两套被褥分开铺放，安静又私密。

工作人员全部住在别院，夜里整栋民宿，只剩他们两个人。

夜里雪落不停，庭院温泉冒着袅袅白雾。

屋内温暖安静，窗外风雪簌簌。

两人各自坐着，偶尔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看雪。

趁着陈希去洗澡，D忍不住调出白天在小樽雪地里拍下的那张回眸照，D默默编辑好，发在了自己的私人INS上。

没有配长篇文案，只有简简单单一个emoji笑脸。

除此之外，他心底悄悄打定主意。

这一幕雪景、这一句温柔的应答、这一张雪地里的回眸，会被他放进自己这支冬日MV的最后片尾。

作为整支温柔单曲，最隐秘、最私人的收尾。

入夜之后，山里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轮流洗澡，D先洗完，换好宽松的日式浴衣，安静坐在窗边看雪。

没过多久，浴室推拉门轻轻拉开。

陈希洗完澡出来，湿发柔软搭在肩头，同样穿着素色浴衣，直到这时，两人才同时看向房间正中央——

虽然两套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但榻榻米床铺却只有一张。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白天只顾着逛风景、拍素材、聊天，谁都没仔细在意房间布局。直到夜深准备休息，才反应过来，今晚只能同睡一张床。

房间很大，床铺也足够宽敞，能轻轻松松躺下两个人，可再宽敞，也是同一张床。

毕竟一个月未曾相见，平日也不算真正的恋人，只是契约搭档。

骤然要同床过夜，两个人都有片刻不自在。

陈希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眼神轻轻避开床铺，看向窗外落雪。

D也微微怔神，很快恢复平静，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安抚：“床很大，各睡一边，不碍事。”

“嗯。”陈希轻轻应声。

两人都默契避开暧昧的可能，抱着最纯粹的睡觉心思，准备休息。

关灯之后，房间陷入柔和的昏暗。

窗外雪光透进来，浅浅落在被褥上。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很宽的距离，各自平躺。

中间空出一大片位置，像是无形划出的界限。

许久都没有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

陈希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不是睡不着？”

D也微微一笑：“对。还没有试过这样的场景。”

默契地避开追问D的感情过往，陈希不知何故，不想探听。万一真的在这么多年里，D其实一直有暧昧的对象呢？有床伴呢？这无论是作为粉丝还是作为冒牌女朋友的她，都暂时不想面对的。

于是陈希换了个话题，“你说，如果当时没有出道，你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D略微思索，“我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喜欢学习。所以……我可能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D翻了个身，“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是我能够过上的，最好的、最适合我的生活。”

“你是说，成为明星艺人吗？”

“嗯。我很喜欢唱歌，也喜欢跳舞。这几年演戏让我体会到不同的人物角色，我觉得也很有意思。甚至包括上综艺，我也觉得很开心。还有……”

陈希侧过头，黑暗中只能看到D长长的眼睫毛扑闪扑闪。

“其实每次和粉丝互动，我都感觉很幸福。

我可能……也是贪恋被人喜欢的感觉吧。

每次一想到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喜欢着我，就会觉得，活着真好。”

“嗯……”陈希犹豫了一下后开口：“我就是这千万喜欢你的粉丝中的一位。你想到我这么喜欢你，是不是也会感到很幸福呀？”

D没想到画风突变，哈哈笑出声：“当然。你是那位特别的‘粉丝’。”

“粉丝代表来着。”

“是是是。”

“那我们明天几点起？”

“诶……没安排呢，估计可以自然醒？”

“好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先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天光微亮，雪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房间。

陈希是在一片暖和的温度里醒过来的。

意识朦胧间，她能感觉到身边多了一点温热的气息。

夜里无意识翻身，两人早已打破了睡前刻意隔开的距离。

她微微侧着身，肩头轻轻挨着D的手臂。

而D也微微侧向她这边，两人距离很近，姿态松弛又自然，是熟睡之后毫无防备的亲密。

陈希没有动，轻轻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人。

这一刻安静又平和。

她心里轻轻噔了一下。

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有点酸，有点甜，但感觉，很快乐。

这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