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自己一个人,一向开朗的南辞心里也难免有些不好受。
雨城西冠军事训练基地——衡岚校生临时图书借阅区
南辞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那是连日失眠留下的痕迹。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阳光笑意的脸庞,此刻紧绷着,透着一种执拗的冷硬。
图书馆里阵阵嘈杂。
南辞没有去借阅区找什么高深的理科文科化学类啊什么的理论书,而是在区里游荡,慵懒地走向了最深处。
他发现了一处落满灰尘的旧档案书架。
这不是学校的书架吗?这前几天地震了还能这么完整地保存!?
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厚重的、连封皮都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册子上。
《雨城一中建校史》。
南辞深吸了一口气,将这本沉甸甸的册子抱到角落的阅读桌前。翻开第一页,一行烫金却已斑驳的字迹映入眼帘:
“雨城一中建校7年。”
南辞微微蹙眉。这所学校的历史明明只有短短七年,可当他继续往后翻时,指尖却猛地顿住了。
在那行建校七年的字样下方,竟然还有一行用更小字号刻印的副标题:“溯源·雨城百年文脉传承一百一十余载。”
建校七年,校史却是一百一十多年?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南辞的脊椎悄然爬上后颈。
南辞立刻加快了翻页的速度,试图从那些枯燥的文字和黑白照片中找到答案。
然而,就在南辞翻到记载着二十年前某次重大校区改建记录的那几页时,异变陡生。
那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空白。那不是自然老化的破损,而是极其暴力的物理撕裂。
原本应该详细记载那段历史的页面,只剩下参差不齐的毛边,纸张纤维像是一根根断裂的毛细血管,向外突兀地翻卷着。
书的边缘处残留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又像是某种腐烂的黏液,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腥气。
更诡异的是,残缺处的断面并非静止。在图书区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被暴力撕扯出的裂痕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像是一张被强行挖去五官的脸,正对着南辞无声地狞笑。
南辞眉毛已经拧成了一个八字 。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在此刻似乎变得浓稠起来,如同无数微小的黑色虫子,顺着书页的缝隙向四周爬散。
南辞不死心地将残缺的边缘拼凑在一起,试图透过纸张背面的透字或是残留的半个标点符号来推测内容,但一切都是徒劳。
靠。
那段关于七十年前“雨城旧制”的记录,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时间的长河中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段历史。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阴云低垂得像是要压碎玻璃。一阵风吹得头顶老旧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灯光闪烁的瞬间,南辞余光瞥见桌面上那本残缺的校史。
裂口处的阴影竟诡异地拉长,扭曲。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冤魂被封印在这残破的纸页之间,正隔着时空向他伸出枯槁的手。
“我艹,这是什么鬼!”南辞抛掉了书,书哗啦啦翻了几页,显现出一片空白。
南辞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片残缺的空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黑衣人那句冰冷的话语,以及仇晓掩饰不住的慌乱。
“诶,重启计划……”
他低声喃喃。
如果现在的雨城一中只是一个建立在废墟上的“新壳”,那么那个被刻意隐瞒的、长达七十年的“旧梦”,究竟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秘密?
萧澈韩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恐怖力量是不是也和这缺失的几十年校史有关?
南辞缓缓合上那本残缺的校史,悄悄将它塞回书架的最深处。
“嗯,感觉这个仇大姐有事情了,我去套套她的话吧嘿嘿……”南辞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没心没肺的弧度,眼底却早已没了方才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被书页里的幻象吓得爆粗口的少年只是他的错觉。
推开图书借阅区沉重的木门,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阴风瞬间被隔绝在外。
南辞双手插兜,迈着看似慵懒实则步伐极稳的步子,径直朝着教职工办公区走去。
“啧,临时学校咋那么多疑点子……”
他的脑海里飞速回放着仇晓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职业假笑的脸,以及她可以掩埋事实的笑容。
但,那绝对不是普通人面对未知事物时的反应,那是知情者被踩到尾巴时的应激。
办公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台灯还亮着。
南辞放轻了脚步。果不其然,在走廊尽头那间半掩着门的办公室里,他看到了仇晓的身影。
南辞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门框外侧的阴影里,微微偏过头,将耳朵贴近了门缝。
仇晓极低的声音从门缝里漏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喘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哀求,“当年……当年明明说好的……为什么还要重启……”
南辞瞳孔微缩。
“当年”?“重启”?……这都是些什么鬼!?
就在这时,仇晓突然猛地转身,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温水洒了一手。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死盯着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谁在外面?!”
南辞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但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他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了面部肌肉,将眼底的深沉与探究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略带几分讨好的阳光笑容。
“砰”的一声,他大大方方地推开门,手里还举着两瓶从走廊自动贩卖机里顺来的冰镇可乐。
“仇大姐,干啥呢!”南辞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仿佛刚才在门外偷听的根本不是他。
仇晓浑身一僵,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
她迅速将手里变形的纸杯扔进垃圾桶,胡乱用纸巾擦了擦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职业微笑。
“南辞?嗐,这么晚了,不在宿舍休息,跑办公区来干什么?”仇晓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这不是看你最近为了咱们的事操碎了心,连轴转了好几天,特意来慰问嘛。”
南辞笑嘻嘻地走上前,将一瓶可乐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单手托着下巴,目光看似随意地在仇晓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她刚才擦过水渍的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破的红痕。
“嘿哟,仇大姐,您手怎么了?工伤啊?”南辞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心。
仇晓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干笑道:“没事,刚才不小心碰的。你这孩子,大晚上不睡觉……”
“哎,别提了,睡不着。”南辞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苦恼又带着好奇的少年神态。
“刚才去图书馆想借两本课外书放松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紧紧锁住仇晓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在最里面的旧书架上,翻到了一本《雨城一中建校史》。结果翻到中间,发现有一大块全被撕了!仇大姐,咱们学校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大事啊?怎么连校史都不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辞清晰地看到,仇晓原本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水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脸上的职业假笑瞬间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咒语。
“你……你说什么?”仇晓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紧盯着南辞,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惊惧,“你看了那本书?你看到了?!”
南辞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看来,他不仅找对了人,还精准地踩中了这条大鱼最致命的痛脚。那被撕毁的七十年,绝对藏着足以让仇晓万劫不复的秘密。
“哎我的妈,大姐你吓死我了。额,也没看到什么啊,”南辞无辜地摊开手,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就是觉得挺可惜的。不过仇大姐,您这反应……怎么好像比我还怕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