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也坐在小方凳上,低头沉默地看着手机,手指轻轻搭着边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两天鹿呦又给他发了两次好友申请,但都没有多余的备注。
“小也。”
温和的女声传来,鹿也赶忙按灭手机,抬头去看旁边的人,
“嗯,怎么了?” 他回答道。
那人躺在病床上,医院统一的条纹被子格外压抑,和四周挥散不去的药水味一起,裹得本就病弱的妇女更为苍白。
她带着毛线帽子,脸颊瘦削憔悴,唇色几近于无,却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她轻声开口:“你有事就走吧,没事就回家休息休息,别一直待在这。”
鹿也闻言转回头,不太在意地开口道:“今天晚上接了家教,一会儿直接过去。在哪都是坐着,就不回去了。”
“这里很闷。”
老旧的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着风,差点盖住了这虚弱的声音。
好在病房足够安静——原本在隔壁床躺着的人几天前走了,偶有的谈话声也在病人家属呜咽着收拾完物品的那天彻底消散。
“确实闷,一会儿应该要下雨了。”鹿也朝窗外看去,不知何时乌云飘了好几朵在空中,不到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南方夏日的天气就这么乍然变化。
床上的女人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控制不住泛上了担忧和心疼。
“两年了吧。”
她突然出声,声音更小了些。
鹿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并没有回答。
“小也,下个学期,你必须要回去。”说话的人语气依旧轻缓,却带上不容拒绝的命令。
鹿也闻言也没有反应,而是伸出手在床头柜上的果盘里拣了颗苹果,站起身来问道:
“吃苹果吗?今天刚洗过的。”
……
他没有得到回答,床上的人沉默地看着他。
鹿也见状不太在意地收回手,拿着苹果丝毫没有犹豫地朝门口走去:“妈,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
身后最终只是传来轻轻的叹息声,接着妥协般轻和的声音响起:“晚上可能要下雨了,注意安全。”
“嗯。”门口响起轻微的关门声。
苏兰看着紧闭的门,略微失神地转过头去看窗外。那小小的一方圈着暗色的天空,楼下广玉兰的枝叶入了半框,被渐起的风无力地鞭打着。
她又叹了一口气,知道那个话题算是被强硬打回去了。这孩子从小就这样,看似听话温和,其实也是个犟种,就和……那个孩子一样。
苏兰低头看着被子上自己枯槁的手,逐渐暗沉的阳光透过窗洒在那泛黄无机的皮肤上。
只希望他能记着自己的话,好好为他的人生想想。不然,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鹿也走出病房,轻轻合上了门。
下午三点的光景,走廊上人很少。这里是整个医院最安静的科室,光洁的墙壁门板反着刺目的光,空气中盈满的消毒水味道和压抑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廊边一扇扇门紧闭着,排列地规整。那清新柔润的绿色,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色彩——似是人们刻意赋予,给紧闭起来生门的希望。
卑微又伟大的,乞求来的希望。
鹿也沉默地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点开手机,删除了那几条好友申请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好酸。
他微微皱起了眉,却也只是看了一眼手中透黄的苹果,没停下咀嚼,咽下了酸涩的汁水。
——
“啊啊啊,我到底脑子抽了什么风!”
鹿呦崩溃地坐在地板上,边咀嚼着苹果边朝天呐喊道。她面前是摊开的两个大行李箱和堆叠的几个大瓦楞纸纸箱。
那天晚上她一时上头答应下来好几个线下活动,箱子里装的都是要用的裙子和假发道具之类,一些是从家里带过来的,还有一些是甲方寄到酒店的。
昨晚开始这天就一直在下雨,老爸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来上海,就叫公司司机把她送到了酒店。
结果鹿呦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就看到约好的手作娘发消息说雨下得实在太大,同城跑腿一直没人接。
鹿呦和她合作过很多次,两人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知道她是个比自己小了一点的高中生,家就住在附近。
鹿呦往窗外一看,只见越来越大的雨点拍打着窗户,她想着自己反正没事,也不好让人家小姑娘跑一趟,于是问过意见后就拎着伞出了门,决定上门取货。
结果她还是低估了夏天雷阵雨的威力,风呼呼地带着雨丝直往人脸上扑,伞撑了跟没撑一样。
路上车也不好打,她站在路边足足等十几分钟。
于是,当鹿呦抱着假发盒子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了。
真是狂风大雨不宜出门,头脑发热不宜决定。
她叹了一口气,又看到一地的盒子和摊开的行李箱,一下子被抽干了仅剩的力气,直接跪倒在地,欲哭无泪。
“叮”地一声消息提示,强行打断了鹿呦疲惫的神游状态。
是来提醒她明天活动时间的甲方。
她捞过手机,回复了消息,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得打起精神来!
鹿呦撑着地板站起来,用脚把挡路的箱子“挪”到了合适的位置,把明天要用的物品拿出来。
她边整理边咬了口苹果,甜甜的汁水从脆红的果子中迸出来——这是刚刚去拿假发时朋友送的。
好吃!鹿呦心情好了不少。
夏日计划第一条——好好工作,不能辜负喜欢她支持她的粉丝。
短短小小的过渡章,今天应该还会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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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苹果